艺术学的第五章：情感与意味

美国符号论美学家苏珊·朗格认为，艺术是情感的符号。俄国美学家普列汉诺夫也认为：“艺术既表现人的情感，也表现人们的思想，但是并非抽象的表现，而是用生动的形象来表现。”[36]对此，俄国大文豪列夫·托尔斯泰也是赞同的，他以一位作家的身份说：“人们用语言相互传达思想，而人们用艺术互相传达感情。”[37]

如果我们同意上述美学家和作家的观点，就一定要非常重视审美鉴赏活动中情感的作用。

情感是人对客观现实的一种特殊反应形式，是人对客观事物是否符合自身需要所做出的一种复杂的心理反应，也是主体对客体的一种态度。与动物的情感相比，人的情感具有非常强烈的社会性色彩，可具体划分为三项内容：道德感、美感和理智感。另外，它还可以划分为肯定性的情感——爱与否定性的情感——恨。当一个人的欲望得到了满足或其欲望满足行为得到了促进时，就会引发积极的情绪状态，并巩固为一种肯定性的情感。反之，则会引发消极的情绪状态，并巩固为一种否定性的情感。所以，人的情感是非常复杂而高级的，它在人类社会的历史进程中不断地发展，具有社会历史性。相比之下，动物的情感则是比较简单的，是生物性的低级情感。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明一下这个问题，会更加便于我们理解。

同样发生在母子之间的爱，人类社会中这种爱的发生包含了爱与回报爱这样一个过程。母亲对孩子的爱，一般都会得到孩子的回报，他们要么报之以微笑，要么在成年之后孝顺母亲来回报母亲给予的爱。而这样一种爱的形式，在动物那里是不太可能发生的。我们几乎没有见到过一只被老狐狸驱赶走的小狐狸，哪一天会叼一块肉回来孝敬它的父母。在动物世界中，是极少有投桃报李这种回报爱的事情发生的。

艺术是情感的传达，对于艺术表现形式的欣赏，如果离开了情感体验，那也就不知道所欣赏的是何物了。

艺术表现形式是个别与普遍的统一体，就内容而言，它是思想和感情的混合体。艺术作为情感的符号，它所表现的不是个人的情感，而是人类的情感，确切地讲，是关于人类情感的“概念”。它深藏于人的内心，具有个别与普遍、感情与思想、爱与恨交织、统一在一起的特征。对于这个内容的揭示，普通语言是无力完成的，但是艺术却可以承担起这个责任，完成起来得心应手。所以，高品质的艺术欣赏活动，对于鉴赏主体的情感品质也是有所要求的。(www.xing528.com)

首先，艺术欣赏者得拥有审美感情。

艺术表现形式不同于科学、数学和逻辑的符号表现形式，它是形象性的，而不是抽象性的。尽管它也有抽象的表现形态，但这种形态本身还是形象性的，而不是抽象的概念或公式。宋代文豪苏东坡就说过：“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艺术形式所表现的并不是它所再现的事物，而是比经验中的个别更具有普遍意义，并包含有更多意味的东西。这个东西，被美学家克莱夫·贝尔叫做“意味”，被苏珊·朗格具体化为“情感”。艺术家靠直觉和想象来表达这个朦胧的、神秘的且似是而非的东西，而艺术鉴赏者也必须靠直觉在作品中捕捉和感知这个东西。在克莱夫·贝尔看来，有了这样的直觉力，人才算是在开展真正的艺术审美活动。因为在这个时候，人们才算是投入了审美感情，并在接下来发生的移情和共鸣现象中体验到艺术审美的乐趣。

其次，艺术欣赏者得拥有博大的人文情怀。

艺术作品中所蕴含的情感是人类的感情，而人类的感情当然就要比个人的感情丰厚、饱满、细腻且复杂得多。通常这样的感情，我们是说不清楚的，甚至是说不出来的。比如，爱极生恨，真正的爱往往连着恨。对于这种复杂而又高级的感情，我们通常只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却无法通过语言准确地加以表达，而艺术家却可以通过塑造艺术形象来自由地表现。不过，如果观赏者没有深厚的人生阅历和人文修养，在生活中体验到的情感不够丰富，领悟到的感情不够饱满，那么在观赏那些优秀的艺术作品时就无法深入其中，也无法在作品内容中得到共鸣的体验，从而真正地走入作品，和作者默契地开展思想感情上的交流活动。

列夫·托尔斯泰说：“艺术活动的基础是这样的：一个人用听觉或视觉来领悟他人传达的感情，这个人便能体会到传达情感的人所体会过的相同的感情。”[38]但是能够体验到感情是一回事，能否准确、深刻、细致地体验到作者所表达的感情又是另一回事。艺术审美活动中的情感体验，虽然要依据作者表达的内容，但是，并不等于要完全符合作者所表达的内容，与作者本人的情感体验同一。列夫·托尔斯泰的一家之言，固然有其合理性，但是偏颇之处也显而易见。第一，艺术家在艺术作品中所表达的感情，不一定都非得是自己体验过的。很多时候，它只是基于艺术家非凡的想象力。第二，在艺术审美活动中，人们的情感体验也具有主动性，鉴赏主体的文化素养和平时积累的情感认知程度，都会让他们在开展艺术审美活动时，一方面更加深入地体会到作品的内涵和意蕴，另一方面也发掘出一些连创作者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思想情感内容，让整个情感体验活动显得特别深厚而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