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的冬天,我第一次到大连的周水子。乡村长大的我对城市没有概念,每次来大连,到了金三角就以为是进市区了,那么多立交桥总给人一种繁华和错乱的感觉。
在周水子我没有这种感觉,坐10路车从解放广场到达周水子终点站,不用打听就找到了那家我要去应聘的企业。这里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冷清,有些到了偏远乡镇的感觉。但是,企业里的人非常热情,他们对我这个远道而来的大学生寄予希望。所以,在我坐进人事部门的办公室不到5分钟,他们就在我的应届大学毕业生求职推荐表上盖了公章。
其实,那时我还没有正式毕业。因为他们如此求贤若渴地想留住我,所以在招聘会上就算我看到再好的单位都没动心,以至于后来考了公务员资格证也没有选择离开。
我对大连的第一感觉就是从周水子开始的。
入职后我才知道,我所在的这家企业是一家在东南亚地区享有盛誉的大型国有企业,厂址是周水子广场一号,毗邻周水子火车站,是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建造的。由于当时国有企业普遍不景气,我在这里的工资待遇并不好。
我们厂区周围的房子都很老,职工宿舍在周水子前,到厂区要走七八分钟,到刘家桥也要走七八分钟。宿舍是三层的红砖房。厂长说,他来厂时,住的就是这个宿舍。宿舍尽管很旧,但有种安宁、祥和的气氛。宿舍里住着两种人:一种是家在外地、尚未成家的大学毕业生;一种是家在农村、来厂当合同工的工人。两种教育背景的人住在同一个楼里,偶尔会有来往。每当夜幕降临时,总会听到下班回来的工人在外面踢毽子和嬉笑的声音,他们没有遮掩的快乐不知不觉中也会感染这些蜗居在宿舍里听广播、读书或谈恋爱的大学毕业生们。偶尔我们也会有交流,那便是在牌桌上。后来我们发现,那些车间里的工人尽管不会画图纸,但是他们打牌的智商一点儿也不低于我们。宿舍外面的空地上总是晾着男生、女生的被子,工人的被总是脏脏的,因为工人都是男生。
当时,我们觉得这里离市内已经很远了,应该算是城乡结合部。因此,我们很少上街,经常去买东西的地方就是刘家桥或者春柳。其实不上街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口袋里没钱。有一天,我的师傅说:“小宋,没事多到站前去走走,你看那儿的人一个个春光满面的,你再看周水子这地方的人,一个个没精打采的,连过马路都紧张兮兮的。”师傅说了后,我才注意观察这里来往的人,好像真是有那么一点,他们脸上尽管散漫着悠闲,但并不从容。
当年,周水子的房子都很矮,好像连六层楼的房子都不多。我后来结婚离开集体宿舍,在靠近王家桥的地方租了一个一室半的房子,在五楼,已经是顶楼了。当时,这里最好的建筑物是甘井子区政府,再就是我们厂部的那栋楼了。
路经这里的公交车有可以到解放广场的10路,可以到沙河口火车站的6路。到市内,要去周水子前坐710路,它可以延伸到二七广场。
710路总是挤得人喘不过气来。后来,我发现了一个好办法:坐火车。嘿!周水子尽管偏,可是还有火车站呢。火车站很小,但是当时来往停靠的列车并不少。我到火车站抄了一份列车时刻表,把经过这里到大连火车站的火车列次都抄下来,贴到墙上,每次要去市内,就按照列车时刻表提前10分钟到火车站。从我家走路到火车站只用5分钟。(https://www.xing528.com)
有人嫌坐火车麻烦,还要走天桥,还要检票,而我却乐此不疲,觉得坐火车出门反倒多了一份庄重的感觉。
到大连站,车票只有一元钱,十来分钟就到了,爽极了。因为有了这个便利,我去市内的次数多了,就有机会看看“城里人”怎么过马路,什么表情,他们穿什么衣服。每次走出大连站的出站口,混迹在大包小裹出远门的旅客里,我的感觉都像是经历了一次长途旅行,内心十分惬意。有时我在想,每年大连旅游部门在统计游客数量时,会不会把我这样的人都统计进去呢?
说了你可能不信,往往在周水子还穿着厚厚的毛衣的时候,市内已经有人穿长裙丝袜了。真是有区别呀!同事一起打牌时打趣说:“人家市内都穿裙子了,我们这里还捂得这么严实。”没错,那时,周水子的春天似乎总是来得晚一些。
最难忘的是周水子的鸟笼山,在甘井子区政府的后身。山不高,但是别有一番韵味。大概因为周水子没有什么像样的公园,鸟笼山就成了我和男友晚饭后最爱的去处。坐在山尖上,看远方新盖起来的泡崖小区,看城市的万家灯火,那种感受定格了我的青春岁月。
我想,其实城市无所谓好坏,地脚无所谓好坏,住在哪里更好?住在哪里,哪里就会更好。因为,那里有你的家,有你的生活,有你的感情。
今天的周水子早已褪去了城乡结合部的那些土洋结合的装束,成为城市的一部分。很多对建筑执著的开发商在周水子的地盘上画满了他们的作品,一些收入高端的人群也随着开发商迁移到这里,他们不再等到青泥洼桥都穿上了丝袜裙子才想起来春天已经来了很久。周水子的华丽来得太快,但是我依然怀念老周水子的那种感觉,那些城乡结合部的感觉总是有一些温度在里面,就像北京的公主坟,总有一些不同于西单也不同于王府井的繁华与淡定。
这次到周水子街道寻访那些几十年来一直住在这里的老人,深深地感受到那份淡定与亲切。我能感受到,他们还是我的老邻居。
除了他们有的还住在当年的房子里,他们的家园周围都已经耸立起高楼大厦,有很多还是高档社区。而我在大连这座城市里的最早的家,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我对周水子的记忆,却那么清晰、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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