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宗法、人情与王位继承问题》

但杨廷和众人忘了武宗即位之初，文官集团之所以一败涂地，正是由于他们集体胁迫武宗，导致后者产生了逆反心理。而世宗与武宗相比，性格更为刚烈。世宗与正德旧人僵持了三个月后，文官集团内部开始出现裂痕。

作为新进的进士，张璁并不属于正德旧人，于是率先公开站在世宗一边。七月，张璁上《大礼疏》，指出杨廷和众人对于武宗遗诏和西汉定陶王、北宋濮王故事存在认知错误，从人情的角度，依据儒家经典《礼记》所持“长子不得为人后”的说法，指出世宗为兴献王独子，如果过继于孝宗，将会导致兴献王绝后，这不符合儒家所倡导的伦理原则。对于皇统不可绝的说法，张璁认为除了父死子继，在历史上还普遍存在兄终弟及的方式。因此，在张璁看来，世宗入即帝位，是继承了武宗的皇统，不应改变自己的世系，因此应在宫中单独建庙，祭祀兴献王。看到这篇奏疏之后，世宗大喜：“此论一出，吾父子必终可完也。”^[8]于是世宗召见杨廷和众人，提出尊父为兴献皇帝，母为兴献皇后。对于这一要求，杨廷和众人再次表示反对。

九月，世宗母亲蒋氏北上到了通州。群臣在拟订礼仪时，仍然按照藩王之妃的礼仪，最初是拟订由东安门进，后来改为由大明门进。对于这两种方案，世宗都不同意。世宗主张应由中门进入。对此，文官集团表示反对。而张璁仍然从人情的角度，认为“虽天子，必有母也”^[9]，对世宗制订的礼仪表示赞同。蒋氏到通州之后，与世宗内外联合，表示如果不确定兴献王的名号，就不进入京城。“帝闻之，涕泗不止，启慈寿皇太后，愿避位奉母归，群臣惶惧。”^[10](https://www.xing528.com)

到了十月，双方仍然僵持不下，世宗放下皇帝的身份，从孝敬父母的角度向内阁求情：“朕受祖宗鸿业，为天下君长，父兴献王独生朕一人，既不得承绪，又不得徽称，朕于罔极之恩，何由得安！始终劳卿等委曲折中，俾朕得申孝情。”^[11]对于世宗发自肺腑的恳请，杨廷和众人仍然严词拒绝，指出谨守宗法制度，才能维护朝廷纲常：“窃念大礼关系万世纲常，四方观听，议之不可不详，必上顺天理，下合人情。祖宗列圣之心安，则皇上之心始安矣。”^[12]而张璁再次上《大礼或问》，支持世宗。对于杨廷和众人的反对意见，世宗采取了“留中”的方式，表示出冷战、僵持的立场。杨廷和见势不得已，于是顺从了世宗母子的主张，尊世宗父母为兴献帝、兴献后。但敕书是以张太后的名义发出，而非官僚集团的廷议名义，以表明此举并非朝廷的立场，只是后宫一时的权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