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天宝十四载(755)十一月,“安史之乱”爆发。乱起东方,兵力捉襟见肘的唐朝中央政府没有办法,只好拆西墙补东墙,不断从帝国西部边境,如陇右、河西、朔方等地,抽调部队开赴东方平叛。于是,帝国西部边境,尤其是至关重要的河西走廊,开始出现兵力空虚甚至无兵可守的状态。
结果,东墙还没有彻底补好,西墙就已经开始垮了。因为,西方强大的吐蕃王朝,看到了这个占领河西走廊的千载难逢的时机。
还在唐军忙于平叛的时候,吐蕃就趁火打劫,在上元元年(760)前后开始动手了。而且,即使是今天的我们,也能看出当年吐蕃军队选择的用兵方向,行事相当老辣,完全是军事家的水准。
众所周知,河西走廊是一个西北—东南走向的长约一千公里的长筒形高平地。它在祁连山以北、合黎山以南、乌鞘岭以西、今天甘肃新疆边界以东,自古以来就是战略咽喉要地,兵家必争之地。
早在西汉汉武帝刘彻首次把河西走廊纳入中国版图之时,就设置了河西四郡:武威——武功军威;张掖——张国臂腋;酒泉——城下有泉,泉水若酒;敦煌——盛大辉煌。四郡的名字连在一起,汉武帝刘彻是在告诉我们:因为有了河西走廊,汉军的武功军威影响到了西域,国家的臂腋也得以张开,从此汉朝进入了盛大辉煌的阶段。多么直白的表达,多么辉煌的名字,多么宏大的构想,多么美好的祝福!
到了唐朝,武威改称“凉州”,张掖改称“甘州”,酒泉改称“肃州”,敦煌则改称“沙州”。名字虽然没有汉朝那么拉风,但其所处的战略位置,还是一样重要。
吐蕃进攻这样的战略要地,原本可以就近,从西向东打,先打沙州,次及肃州、甘州、凉州,但是,吐蕃一出手就是胜负手——选择了从东向西打,先后于公元762年、763年占领鄯州(今青海西宁、乐都、湟中)、河州(今甘肃临夏)一线,彻底切断了河西走廊与唐朝中央政府之间的联系。其如意算盘就是,先让河西走廊成为一块“飞地”,然后逐次攻占境内各个要点,一口一口地吞掉整个河西走廊。
吐蕃想得挺美的,实施得也还算顺利,从公元764年到776年,吐蕃先后攻占了凉州、甘州、肃州和瓜州。正当吐蕃人以为势如破竹、一切顺利的时候,却在进攻沙州时,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沙州整整坚守了十一年之久!
沙州的唐军,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抵抗。受到攻击后,当时的沙州刺史周鼎一边守城,一边派人向回鹘、朝廷求救,但救兵经年不至。周鼎不得已,打算焚毁城郭,率众出城东奔。周鼎此举,显然是一个类似于自杀的下下策——一旦失去坚固城池的依托,城中军民显然不是吐蕃精锐骑兵的对手。
周鼎手下的都知兵马使阎朝站出来反对,并发动兵变,当众缢杀周鼎,自领州事,然后继续守城。这一守,又是十余年。到了建中二年(781),沙州城已是山穷水尽,无法再守。阎朝与攻城的蕃将尚绮心儿相约,在后者答应不屠城、不将沙州军民外迁的条件下,举城投降。到此为止,河西走廊才全境陷落。
河西走廊全境陷落之后,老百姓吃了不少苦头。丁壮者全部沦为奴隶,种田放牧,年老体弱者则因为没有利用价值而遭到杀害,“羸老者咸杀之,或断手凿目,弃之而去”。吐蕃人的统治极为残暴,“砍头、剜眼、剥皮……诸刑皆备”,“每得华人,其无所能者,便充所在役使,辄黥其面;粗有文艺者,则涅其右臂,以候赞普之命”。
因为吐蕃统治不得人心,所以虽然河西走廊沦陷了近百年,但其百姓却一直心怀故国。唐德宗建中元年(780),唐使韦伦与吐蕃会盟,在路过河陇地区时,看到当地百姓“皆毛裘蓬首,窥觑墙隙,或捶心陨泣,或东向拜舞,及密通章疏,言蕃之虚实,望王师之若岁焉”。(https://www.xing528.com)
唐穆宗长庆年间,刘元鼎出使时,“耋老千人拜且泣,问天子安否?言‘顷从军没于此,今子孙未忍忘唐服,朝廷尚念之乎?兵何日来?’言已皆呜咽,密问之,丰州人也”。唐文宗开成年间,遣使者至西域,“见甘、凉、瓜、沙等州城邑如故,而陷虏之人见唐使者,夹道迎呼,涕泣曰:‘皇帝犹念陷蕃人民否?’其人皆天宝时陷虏者,子孙其语言稍变,而衣服犹不改。”
上述“望王师之若岁焉”“今子孙未忍忘唐服”“皇帝犹念陷蕃人民否”等,就是大唐帝国在河西走廊人心尚在、影响犹存的铁证。
有感于当时河西走廊陷落多年的困境和河西百姓悲惨的处境,唐朝著名诗人张籍曾写下一首诗:
陇头已断人不行,胡骑夜入凉州城。
汉家处处格斗死,一朝尽没陇西地。
驱我边人胡中去,散放牛羊食禾黍。
去年中国养子孙,今著毡裘学胡语。
谁能更使李轻车,收取凉州属汉家?
最后两句诗,是身为唐朝文官的张籍发出的声声呼唤:今天还有没有像汉朝轻车将军李蔡那样优秀的将领,为我大唐帝国收复凉州城啊?
有的。并且,就在张籍写下这首诗呼唤他时,他已经降生在那座坚守十一年才陷落的沙州城中了。不过他现在还小,张籍还得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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