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5月11日，在《庄子》英译本即将付梓之际，出版社提出再增加几张图片，我于是在黄河故道两岸，河南、山东交接的地方行走，用相机和手机各拍了一些图片，完成了出版社交办的任务。
行走在商丘市梁园区李庄乡蒙墙寺遗址，民权县老颜集乡唐庄村庄周陵园，民权县庄子镇青莲寺村庄子井、庄周胡同，这些庄子曾经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令我颇多感慨，在我眼前，不仅再现了豁达、悠然自得、寄情物外的庄子，庄子故乡的这片土地也令我浮想联翩。
面对此情此景，庄子出生在哪里，生活在哪里，葬在何处，我似乎并不想十分地较真。走的地方越多，问题就变得越小，理解也愈来愈清晰。庄子是世界级的文化名人，我们对庄子生活过的这片神奇的土地也应该有一个宽松的态度，让它走出河南，走出山东，甚至走出安徽，走向黄河、淮海和大海。
庄子的生平材料保存下来得很少，《庄子·秋水》中有楚威王用重礼聘请他为相，被他拒绝一事，司马迁在《史记》中为他所写的传记也有这一记载。但大家知道，《庄子》中很多篇章是寓言，楚王聘他为相的文字是不是事实，很难确定，这就增加了“庄子故里究在何处”的考证难度。
最早记载庄子籍贯的是《史记》。《史记·老庄申韩列传》云：“庄子者，蒙人也，名周。”以后历代典籍也都以庄子为宋国蒙人。
那么，宋国之蒙在哪里？《辞海》“庄子”条：“宋国蒙人。”《地名大辞典》“蒙泽”条：“春秋宋邑。今河南商丘县东北蒙县故城是……乃庄周之本邑。”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志》：“蒙故城在县北二十二里。”这些记载都指向了今天的商丘市梁园区李庄乡蒙墙寺村一带。宋国之蒙，秦置蒙县，汉因之，属梁国八县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20世纪70年代初期，商丘地区文物部门曾在蒙墙寺村发现有古城墙角遗址和隋唐以前的一口枯井。此后该村村民在打机井时也多次发现17米以下有砖、铁器、陶瓦碎片等物。可以看出，蒙墙寺村在隋唐以前应有过一定规模的建筑。后来在保护区又先后出土了一些文物，主要的有宋代陶瓷、明代宣德铜炉和明成化四年石碑等。蒙墙寺遗址1982年被列为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如今的蒙墙寺村，保留有三间寺庙，坐落在黄河南岸大堤的怀抱里。寺庙背后的黄河大堤上，杨树摇曳，清风阵阵，沁人心脾；大堤河道内，槐花飘香，鸡鸭成群，还有数不清的果林、树林，点缀着这静谧的所在。但寺庙的前面则显得有些破败和凌乱，门前明朝成化四年（1468年）的石碑已是残碑，准备用来立墙成院的红砖，放在庙前已经数年，至今没有派上用场。蒙墙寺这个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大力发展旅游和文化产业的今天，显得有点局促和简陋，需要得到应有的重视。
|位于商丘市梁园区李庄乡蒙墙寺村的蒙墙寺遗址（李可亭 摄）
从蒙墙寺村一路向西北走，穿越黄河故道，大约20公里，是民权县老颜集乡唐庄村，村东北处有庄周陵园，陵园前有高大的牌坊，陵园中有庄子墓冢，墓前有清朝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重修庄周墓石碑。据守墓人老唐介绍，前几年这里比较热闹，民权县庄子文化节在此举办，庄氏宗亲会组织的祭扫活动也陆续不断。近几年，国家政策收紧，庄子文化节不办了，庄氏宗亲来得也少了。因此，庄周陵园的经费捉襟见肘，墓前的杂草疯狂地生长起来。
庄子是个坦然对待死亡的人，他把个人的生死看成是自然现象，同时反对厚葬。庄子快要死的时候，弟子们打算用很多的东西为他陪葬。庄子说：“我把天地作为棺椁，把日月作为美玉，把星辰作为珠宝，万物都来陪葬。难道这么多的葬物还不算齐备吗？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弟子们说：“我们担心乌鸦和老鹰会啄食先生的遗体。”庄子说：“其实放在地面会被乌鸦和老鹰吃掉，深埋于地下会被蚂蚁吃掉，夺过乌鸦和老鹰的食物交给蚂蚁吃，怎么能如此偏心呢？”庄子视天地为棺椁，将死看成是回归自然，这在当时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庄子死后，弟子们到底是怎样处理庄子遗体的，现在无从知晓了。但后世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庄子墓，如唐庄村的庄子墓，河南省滑县留古乡庄营村的庄子墓，山东省东明县菜园集乡庄寨村的庄子墓，安徽省凤阳县临淮关镇濠水之畔的庄子墓，等等。可见，庄子最终的归宿地与他的出生地一样，都受到了后人的重视。
站在唐庄村庄子墓前，我陷入了沉思，一代文哲大师庄子，死后到底葬在了哪里？
出来陵园西北行，穿过褚庙乡，来到庄子镇。庄子镇有青莲寺村，村里有庄子胡同、庄子井，井旁立有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庄子故里碑。镇里的同志介绍，这是庄子当年生活的地方。庄子镇原名顺河乡，庄子井旁立有明朝天启年间的石碑一通，石碑上记载了青莲寺的情况。庄子井很深，在距地面8米左右的地方变细了，应该是原井的井口，说明了黄河决口地面逐渐淤积抬高的历史。(www.xing528.com)
民权县的向导介绍，这里距山东很近。庄子墓东北一里许和青莲寺东北一里许，就是山东的地盘。而庄子镇镇中心距离山东曹县县城也只有10多公里。庄子是位大人物，其活动范围不可能局限在一地，由此看来，商丘梁园区、民权县、山东曹县，甚至山东东明县，毗邻接壤，都应该是庄子的故乡。
|位于民权县庄子镇青莲寺村的庄子井（李可亭 摄）
庄子生于动荡不安的年代，也是宋国灭亡前最为黑暗混乱的时期，同时也正值诸子百家争鸣的时代。不同思想相互交锋，影响了当时的每一个人，庄子也不例外。他的生活与一般老百姓一样，有妻有子，努力在乱世中苟全性命。他博览群书，深谙人情世故，领悟高明智慧，自有一套人生哲学。庄子坚守自己的理想，保持本真，安贫乐道，藐视荣华富贵，独守超然世外的生活。他为了谋生，曾短期为官，做过蒙地的小官漆园吏。中年以后，他的生活极为贫困，住在穷街陋巷，织鞋为生，常常饿得面黄肌瘦，由此了解到下层人民的生活状况。
庄子没有做过大官，漆园吏只是管理漆园的小官。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个漆园，史书只说在“蒙”。可惜的是，在今天的梁园区我们找不到漆园的踪迹，倒是安徽蒙城县认为漆园在蒙城。当然，也有人考证，这个漆园在今山东省东明县。
古代，在今河南、山东交界处，有一条流经古菏泽区域的河流，叫濮水，是雷夏泽和巨野泽的水源之一。濮阳、濮州都因濮水而得名。
有一次，庄子来到濮水边钓鱼。楚威王听说后，立即派两位大夫前来，请庄子到楚国去，想把楚国的内政交给庄子管理。正在钓鱼的庄子听了来意后，拿着钓竿，头也不回，两眼盯着水面说：“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了已有3000年了，楚王用布帛覆盖着，用竹筐盛装着，藏在庙堂之上。这只神龟是宁愿死后留下他的骨骸而显示其尊贵呢，还是宁愿活着拖着尾巴在泥地里爬行呢？”两位大夫赶忙说：“它当然是宁愿活着拖着尾巴在泥地里爬行啦。”庄子说：“你们请回去吧，我也打算拖着尾巴在泥地里爬行呢。”楚国的卿相之位是多少人期盼的位置，但没有能打动庄子。庄子“钓于濮水”的典故，看来也是庄子的寓言，濮水里有庄子的声音，他不愿为外物所累，而是想继续过他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庄子的朋友不多，惠施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庄子最好的朋友。惠施也是宋国人，是当时著名的辩论家。在《庄子》中，经常能见到庄子与惠施辩论的场面，且常常都是针锋相对，但这样的辩论并未影响二人的感情。
有一次，庄子与惠施在濠水的桥梁上观鱼。庄子见水里的鱼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便向惠施感叹道：“你看这些鱼无忧无虑，自由自在，鱼也有鱼的快乐啊！”惠施一听，马上反驳道：“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呢？”庄子立刻反问道：“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呢？”惠施说：“我不是你，当然不知道你。但你也不是鱼，一定也不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辩道：“你刚才说‘你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呢’，就说明你已经知道我了。既然你知道我，我怎么不知道鱼呢？我就是在桥上知道了鱼的快乐啊！”庄子与惠施的辩论既针锋相对，同时也有诡辩的成分。
“濠梁观鱼”中的名言“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以及由此形成的“鱼游濠水”“濠梁之辩”“濠梁之上”等成语，已为我们所熟悉，而我关注的则是“濠水”在哪里。据郦道元《水经注》记载，濠水在今天的安徽省凤阳县。由此可知，庄子活动的范围之广。
庄子是宋国人。春秋战国时期的宋国，都于睢阳（今商丘市）。宋国的疆域在公元前481年灭掉北邻曹国后为最大，东面包括彭城（今江苏省徐州市）、宿（今安徽省宿县），南面包括铚（今安徽省宿县西南）、酂（今河南省永城市西）、柘（今河南省柘城县），西部与魏国的宁邑（今河南省宁陵县）相邻，北部包括今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与鲁国的郓（今山东省郓城县）相接。进入战国以后，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宋国在政治舞台上渐趋销声匿迹，辖地也逐渐减少，就在庄子去世的时候，宋国灭亡。
庄子生活在宋国的衰亡时期，这种形势对庄子的思想产生了很大影响。由于庄子是当时著名的学者，楚威王曾派人到濮水请庄子做楚相，但被庄子拒绝。庄子曾到过梁国、齐国，见过梁惠王（前369—前319年在位）和齐宣王（前319—前301年在位），还到过赵国和鲁国，可见其足迹遍布之广。
庄子主要生活在以商丘为中心的古代河南、山东、安徽交界地带的黄河文明的发源地，他的故事离不开这片钟灵毓秀的沃土。
（原载《商丘日报》2021年6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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