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历史文化十六讲-前言：应天归德，与时俱进

2017年春夏之交，我被评为“商丘好人”。记者李岩对我进行采访后，撰写了《正己化人，知行合一》一文，发表在同年6月29日的《商丘日报》上。“商丘好人”有六个类型：见义勇为、助人为乐、敬业奉献、孝老敬亲、诚实守信、自强不息；后来又加上“抗疫救灾”成七个类型，笔者是“敬业奉献”型。李岩在文章的开头写道：

在商丘文化界，提起李可亭教授，几乎无人不知。2000年，李可亭与他的学术团队一起出版《商丘通史》，成为第一本关于商丘的通史类学术著作；他率先提出“三商之源”的概念，并在2006年出版《三商之源商丘》，为商丘成功举办“国际华商节”奠定了学术支撑；2016年9月，他撰写《“华商之源，通达商丘”探析》一文，“华商之源，通达商丘”的提法得到市委、市政府的高度赞同，提升了商丘的城市品牌效应。

很明显，这是对我的夸奖和鼓励，我也不敢以此来炫耀。文章又说：

当人们问他为什么痴心不改、一如既往地研究商丘历史文化时，他回答说：“我爱商丘。爱不是一句空话，要有责任和担当。我是商丘人，又是学历史的，研究商丘历史文化，服务地方文化产业发展，责无旁贷!”

这几句话我倒是很认同，也符合我平时的状态：我是商丘人，大学和研究生读的都是历史学专业，研究商丘历史文化，是我的责任，我确实是责无旁贷。

这也是我常思考的问题：我该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在商丘这座美丽而厚重的城市工作近40年，我了解商丘，也爱商丘，我以商丘厚重的历史文化为荣。既然爱商丘，那就要为商丘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样，研究商丘历史文化，就是一件很自然、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由此，我为“前言”想到了一个标题：《应天归德与时俱进》。那就是，根据自己的爱好和特长，沿着商丘历史文化发展的脉络，做一些自己该做的事情。

1984年，我从河南大学历史系毕业，来到商丘师范学院工作。作为一名大学教师，在给学生讲授专业课的同时，又应学生的要求，开设商丘历史文化专题选修课。学生每学期的上课时间为18—19周，除去考试和假期，讲课时间一般为16周。于是，我每周一个专题，与学生济济一堂，其乐融融，共话商丘历史文化的前世今生。学生反应很强烈，尽管每学期每班的人数不等，初选时都在50人左右。但随着课程的进行，随着旁听学生的逐步增加，小教室不得不换成大教室。在学生的鼓励下，我十分敬业，一步一步地完善讲稿，有时还带领学生实地考察。这样，既让来自全国各地的一届一届学生了解了商丘，认识了商丘，又起到了宣传商丘的作用。现在想来，这是很幸运也是很幸福的事情，这也是我“痴心不改，一如既往”的原因。后又在河南文艺出版社总编辑马达先生的鼓励下，认真进行文字和资料的校对，于是就有了这部《商丘历史文化十六讲》。

商丘在历史上称为“应天”和“归德”。

“应天”之名源自北宋。北宋的建立者赵匡胤从商丘起家，“宋州”就成了“龙潜之地”，即大宋的发祥地。所以，当960年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即皇帝位时，国号为“宋”，历史上称为“北宋”。宋真宗景德三年（1006年）二月，因赵匡胤于乾德元年（963年）受群臣尊号为“应天广运仁圣文武至德皇帝”，当皇帝乃顺应天命，于是，将宋州改名为应天府。大中祥符七年（1014年）正月，宋真宗将应天府再次升格，作为都城汴梁的陪都。

“归德”之名源自五代时期的后梁。“五代”指唐朝以后北方出现的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朝代的合称。后唐同光元年（923年），唐庄宗将商丘宣武军改为归德军，“归德”之名自此始。

“应天”原意为顺应天命，是历代统治者为自己寻找的护身符，如若反对皇帝，就是与上天作对。这个“天”，今天我们可以理解为天道自然，“应天”就是遵循自然规律，应时而动。

“归德”原有“归顺”之意，今天可以解释为“旨归在德”，即要求人们生活和追求的宗旨是心性修养，回归到共同生活及行为的准则和规范上来，提升个人素质，完善自我与他人之人格。

“应天”“归德”与中国古代的“天人之道”有意近之处，故可以借喻为今天商丘的天人哲学。

在中国历史上，天人哲学也称为“天人之道”，是中国哲学中最为重要的命题之一。司马迁写《史记》的主要目的，就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然后“成一家之言”。今天看来，这一命题涉及人和时空、环境、生物、灾变之间的关系，也关涉古人处理这些关系的理念和智慧、得失与成败。

我们常说“早睡早起”“天凉多加衣”“生活要有规律”，这既是温馨的提醒，也是遵循自然规律的表现。《诗经·豳风·七月》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无衣无褐，何以卒岁？”意思是说，到农历七月的时候，天上的火星开始向下偏移，九月就要把裁制衣服的工作交给妇女们去做。试想，没有衣服穿（“无衣无褐”），拿什么度过这个年（“何以卒岁”）？这是古人的应时而动，也即应天而行。(www.xing528.com)

《论语·阳货》记载了孔子的一句话，很有意思。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孔子说，天说过什么话了吗？春夏秋冬次第运行，百物自然生长，天没有说什么，任由四季周始，百物生长。孔子在这里为我们道出了一年四季的变化是自然的，不是人为的。所以，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是最高的境界，从四季的变化中，我们观察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规律，从万物的自然生长中看到了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规律。

《荀子·王制》说：“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故五谷不绝而百姓有余食也；污池、渊沼、川泽谨其时禁，故鱼鳖优多而百姓有余用也；斩伐养长不失其时，故山林不童而百姓有余材也。”遵循四时变易的规律，应时而动，老百姓就不缺少粮食，就有鱼鳖可吃，就有余材可用。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中国人常说“道德”二字。那什么是“道德”呢？《说文解字》说：“德者，得也。”把“德”解释为获得的“得”，认为“德”与“得”两者是相通的。究竟得到了什么呢？其实就是得到了“道”。老子说：“道法自然。”按照这个逻辑去理解，我们经常说的“得道之人”，他所表现出来的品质是“有德”。从外在的方面看，他获得了众人的支持与帮助；从内在的方面看，他获得的是一种心灵的安宁。《论语·述而》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君子是什么人？君子就是求道之人，他还在学道的过程中，虽然没有像圣人那样成为“得道之人”，但是他已能体悟到一种坦荡的状态了。

1914年，知名学者梁启超在清华学校以“君子”为题演讲，以《周易》中的“乾”“坤”二卦的象辞“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为中心内容，激励清华学子发愤图强。此后，清华大学即以“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八字为校训。《大学》开篇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大学”就是大人之学，大人是对“君子”的美称，因此，“大学”的意义，更倾向于指有成就的君子之学。这句话言简意赅地道出了“大人之学”的原则在于发扬光明的德性，革新民心，最后达到完善的境界。从这点出发，我们就可以解释河南大学“明德，新民，止于至善”的校训了。

商丘文化灿烂，尤其是在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中，诞生了道家、墨家和名家等元典文化资源，成为儒家思想文化的重要来源和传播区。这些文化在中华民族的发展史上居于主流文化地位，是“圣人文化”，商丘也因此成为“中华圣人文化圈”的核心地带。春秋战国时期的宋国，是商人的后代。西周灭商后，封微子启于此，爵位为“公”，是“公国”，在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中居于最高位置。这样，宋国在政治待遇和文化发展上均处于优越地位。春秋战国时期，殷商厚重的文化遗存与动荡的时代大背景相碰撞，从而绽放出灿烂的火花，出现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文化高峰。这是一个需要巨人而且产生了巨人的时代。

商丘是商文化的诞生地，是“殷商之源”。“殷商之源”这一品牌定位，凸显了商丘的历史文化，特别是“三商文化”（商丘是商族的起源地、是中国商业的发源地、是商朝的第一个都城），为文化兴市、商业兴城找到了灵魂，为古代华商文化与当代华商精神的连接找到了纽带，为商丘城市发展与竞争力的提升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2016年9月10日，是一个值得记住的日子。这一天，郑（州）徐（州）高铁开通了，标志着商丘高铁时代来临。在此新形势下，如何打通商丘厚重的历史文化与中国重要交通枢纽的桥梁，如何向东积极对接长江经济带，向西融入中原城市群经济圈，如何响应并服务于“一带一路”，从而推动商丘经济又好又快地发展，让广大人民群众享受更加幸福美好的生活，就需要秉持“应天”“归德”的理念，继往开来，与时俱进，做好商丘历史文化的研究和传播工作。

2017年1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世界经济论坛2017年年会开幕式上指出：“‘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则无不成也。’只要我们牢固树立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携手努力、共同担当，同舟共济、共渡难关，就一定能够让世界更美好、让人民更幸福。”“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则无不成也”出自《文子》《淮南子》等文献，大意是说治理国家需要顺天应人，聚合天地万物的力量，则无往不胜，无事不成。团结的力量是巨大的，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积力”和“众智”强调的是集体的力量和群众的智慧，做事顺应客观规律，尊重事物特性，发挥其优势，汇聚各方力量，则事业可得成功。

《大学》第二章说：“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说的是商朝的开国之君商汤有个“盘”，上面铸有九个铭文。铭文的意思是说，如果能够一天新，就应保持天天新，新了还要更新。这个“盘”，大多解释为“洗脸盆”。“日新”的本义是指洗去脸上或身体上的污垢，使整个身体或某个部位焕然一新，引申为精神上的弃旧图新。据此，有人说，“革新”“更新”“创新”之词源于此。

商汤的厉害之处在于他勇于通过“日新”达到“自新”和“新民”。他把这九个字铸在洗脸盆上，每天洗脸的时候都要看，当作座右铭，天天看，天天新，天天进步。所以，这不单单是洗脸或者洗澡的问题。假如今天把脸上或者身上的污垢洗干净了，以后天天把污垢洗干净，这样一天一天地坚持下去，就是一个全新的自我。再引申一下，把洗脸、洗澡当作精神上的洗礼，品德上的修炼，思想上的改造，又何尝不是一件非常好的举措、非常好的习惯呢？精神上的洗澡就是《庄子·知北游》所说的“澡雪而精神”，就是《礼记·儒行》所说的“澡身而浴德”，这是一种革新的姿态，它驱动人们弃旧图新。所以，把这九个字铸在洗脸盆上也好，刻在床头、案头也好，写在日记本里也好，最终都是为了刻进头脑里，刻进心田里，使它成为我们的座右铭和创新前进的精神动力。

由此可以看出，与时俱进，既是每个人的精神品质，也是社会自然的大势所趋。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来源于先秦《击壤歌》，是一首淳朴的民谣，也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常识，只有“早睡早起”按规律作息，才能身心健康。所以，《庄子·让王》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

“应天归德”四字，既是商丘历史上的地名，也是商丘历史中蕴含的丰富文化元素；既凸显了商丘独具的地域特色，又展现了商丘紧跟时代步伐，继往开来，绘制经济社会美好蓝图的决心和信心。从商丘出发的天人哲学，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和价值。

当“应天归德”与“与时俱进”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不仅有了前行的基本准则，也具备了奋发有为的动力源泉。

2022年4月2日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