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克和挪威表现主义:中国美术家海外研究成果

讨论北欧现代主义必然会涉及到蒙克。爱德华·蒙克（Edvard Munch，1863-1944）的艺术正处于北欧绘画的世纪转型中，他终生所做的，就是以独创性工作促使绘画从客观写实性向主观表现性转变。蒙克所开辟的表现主义方向对挪威现代主义艺术产生了深刻影响，这促成了挪威20世纪前期表现主义绘画的发生。值得注意的是，蒙克最重要的绘画作品大都和风景有关，他的艺术实践是在北欧风景在场的情况下发生的。可以说，理解蒙克，是理解挪威现代主义绘画风景表现的关键。

蒙克早在1880年代就尝试超越写实绘画和印象派，他在巴黎从高更、凡·高、劳特雷克艺术中验证了自己艺术追求的价值。于是，到了柏林之后他很快投身原创性探索，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批代表作并建立了自己的信念：“我的艺术是对我与生命关系的自发呈现和尝试性的解释^[21]”，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很多代表作如《星夜》（Starry Night，1893）、《呐喊》（The Scream，1893）、《暴风雨》（The Storm，1893）、《月光》（Moonlight，1895），等等，都是将人物放置到高度人格化和精神性的风景中。对他来说，风景不只是营建气氛，创设环境，而是它本身就是画家和画中人物的心理或情绪的象征和表现。他的作品探究人的种种隐秘心灵：绝望、焦虑、妒忌、耻辱；他所描绘的血色天空、阴郁的森林、尖锐的枝干、黝黯而盘旋的洋流，无一不是人内在心灵状态的直接呈现。

蒙克对创作《呐喊》的精神体验很好地诠释了风景对其作品的意义：“一天晚上我沿着一条小路散步，一边是城市，一边是峡湾。我感到疲劳和不适。我停下来看那峡湾——太阳在沉没，云彩变成血红色。我感到大自然中有尖叫在穿越；我好像听到了这尖叫”^[22]。不难看出，峡湾作为挪威最典型的民族景观，表明了民族风景是滋生北欧现代主义艺术的根源；但这种风景需要一种全新的体验方式，艺术家需要用当代性的个体生命体验注入到风景对象中，从而创造出一种人格化和精神性的风景图像。他在1914年为奥斯陆大学礼堂绘制了大型风景《太阳》（The Sun，1910-1911）（图21），该作品气势宏伟，震人心魄，画面中心的太阳光芒万丈，用日光统摄了大气、峡湾、丛林等等自然中的一切。画家放弃了任何对形廓和质地的描摹，而是用草图般的笔触勾画心中的风景意象。蒙克宣称，“我希望通过该作品表达一种完整而独立的世界观念，我希望这种表达既有独特的挪威性，也具有普遍的世界性^[23]”。由此可见，对于北欧表现主义来说，自我表达并不脱离民族，也不脱离世界，这正是北欧表现主义的价值所在。

世纪之交的很多挪威艺术家都有跟蒙克类似的经历。从1880年开始，很多挪威艺术家到巴黎学习最新的艺术思潮，特别是凡·高和塞尚的经验；有的则到哥本哈根接受萨特曼的指导；20世纪初，有些挪威画家还加入马蒂斯画室，强化了色彩和表现的观念；而蒙克在柏林成功的表现性绘画，更对挪威画家产生强烈的感召力。由于这种原因，尽管20世纪初欧洲艺术呈现多元格局，但挪威绘画基本保持了在具象绘画格局中强化主观表现力度的基本形态。(www.xing528.com)

图21　爱德华·蒙克，《太阳》，450cm×772cm，1910-1911年，奥斯陆蒙克博物馆

在萨特曼学校接受指导的画家中，像奥拉夫·托尔讷（Oluf Wold-Torne，1867-1919），托瓦尔·埃里克森（Thorvald Erichsen，1868-1939），亨里克·索伦森（Henrik Sorensen，1882-1962），以及拉斯·洛德（Lars Jorde，1865-1939），等等，他们都是挪威表现主义风景画的早期探索者。其中，托尔讷深受塞尚影响，他的风景画有着清晰的结构和肯定的造型，但画面中充满了对挪威峡湾景观的深情描摹。埃里克森则经历了从温和的写实性到强烈的表现性的风格转换，他的画面充满了马蒂斯的自由色彩和率意笔触，具有强烈的表现主义气质。索伦森同样深受马蒂斯影响，从1908年开始他的画风开始发生重大改变，通过风景画，他喜欢用强烈笔触和的色彩对比表达自己对北欧幽暗森林的感觉。

挪威的表现主义绘画在“二战”期间有了进一步发展。画家用表现主义手法描绘战争中的现实生活，通过复杂的构图和形象组织具有叙事性的历史画面，并融入了挪威民间传统绘画的元素，逐步形成了挪威独居特色的现代主义历史画传统。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画家是雷达·奥利（Reidar Aulie，1904-1977）。奥利在“二战”中就因批评纳粹被送往集中营，他的画如1938年的《罢工》（Streik，1936）用一种用民间画家的自由笔调描绘复杂的场景和人物，淳朴生动，令人印象深刻。克里斯蒂安·克罗格的儿子Per Krohg（1889-1965）也曾师从马蒂斯，他将表现主义手法运用到现代壁画中，他为联合国安理会创作的大型壁画显示了挪威表现主义绘画风格在公共艺术中拓展和成熟。阿恩·艾克兰（Arne Ekeland，1908-1994）同样善于构造宏大的主题性画面，相比之下，他的绘画融入了立体主义和未来主义的元素，如在国家画廊的作品《最后一击》（The Last Shots，1940）中所展示的，画面充满力量和动感的形象和构图中有了更多的秩序和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