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案例：白俄罗斯雕塑与苏联时期的传统文化认同

白俄罗斯著名雕塑家“伊万-米斯格”（IVAN MISKO）（图1）。

作为前苏人民艺术家，他的雕塑工作室也兼博物馆，由国家出资租赁场地，保留工作室原始布局。他早期从事油画，现年八十五岁，是白俄罗斯当代有影响力的油画家和雕塑家当中经历过苏联时期的见证人之一。

自苏维埃白俄罗斯以来，老一辈雕塑家们在世的已经不多，尤其是资深的苏联时期著名的雕塑家，他们曾与建筑设计师共同合作的纪念碑等城市雕塑，作品分布于白俄罗斯各个州的重要场所。他们的弟子们有的在大学里任职，从事相关美术专业教学，十几年前，他们也曾协助承担部分雕塑教学。

以雕塑家“伊万-米斯格”的视角认为，当代白俄罗斯整体雕塑现状不如苏联时期的盛况。他本人长期不断地从事个人雕塑创作，过去苏联时期有不少官方或私人订单，雕塑家可以比较从容专注地投入工作。至今，他作为首都明斯克城市雕塑鉴定的重要评委，所接触的来自官方的任务订单也已经罕见。

雕塑家伊万-米斯格本人所接受的白俄罗斯美术教育，完全是前苏维埃时期的体系。在明斯克至今还保留着苏联时期以来的一所重要的美术学校，相当于白俄罗斯美术类附中。不仅如此，他的同仁也反映了这样一个事实：20世纪50年代以来的官方雕塑，是职业化地选拔艺术家及其作品，严谨而注重艺术品质量。当今状况产生了一些变化。例如：明斯克市内的一些小型雕塑，其订单常常来自于一些富商，他们并不通晓艺术，水平资质不等，独立制订并实施了一些艺术质量欠缺深入推敲、相对比较平庸的作品，这些状况与欧美的艺术现状也有些类似。然而，作为秉承传统与学派的严肃艺术家们而言，他们对这种情况影响甚微，因为艺术市场交易中私人订单的自由度增加，作品实施与否，往往更多地决定于市场交易双方的利益关系。白俄罗斯艺术家当中的一部分人并不避讳谈及这些社会现实，至少，在纯艺术家的视野里，这种通过官方与私人的利益关系渠道所促成的个别城市艺术景观，对整体白俄罗斯环境艺术、雕塑的艺术品质是有一定负面影响的。除此之外，包括一些室外建筑壁画、室内壁画等，作品形式自由度较大，艺术观念贴近业主的生活意识形态。

图1　左一为作者，中间为白俄罗斯著名油画家劳伊格-给奥勒克教授，右一为白俄罗斯著名雕塑家伊万-米斯格。

白俄罗斯美术家协会（联盟）在体制内与苏联时期本质上区别不大，其雕塑藏品也是以苏联时期的代表作领衔。白俄罗斯美术家联盟原址附近增建了工作室群体建筑，整体创作班底还保留着苏维埃时期以来的老、中年艺术家，他们是影响当代白俄罗斯艺术的重要力量。通常每年有数量不等的官方邀请展览，以及部分私人博物馆邀请展，时间安排有随机性，一般在九月较多。这些展览的主办方都有明确的主题和作品类型选择。美术学院或其他含美术类院系的高校与不同等级的博物馆有协议，经常定期免费为学生集体提供展厅。

抽样调研表明，当代白俄罗斯美术展览中的最有影响力的活跃区域，处于两个比较重要的艺术展区，规模不等但规格都比较高。一个是在明斯克当代展览馆，另一个是明斯克国家博物馆。除此以外，各个州（其他五个州）的重要博物馆和大学博物馆对文化艺术交流、传承民间艺术、促进美术教育等起到重要的辅助作用。

以明斯克当代展览馆为例。当代展厅近期展出了“印刷回顾展”，通过回顾半个世纪以来的白俄罗斯印刷历史、文化、艺术，附带当代印刷主题的各类美术作品，几乎全部与白俄罗斯最早的印刷发明者相关。本土艺术家们各自通过不同类型的艺术作品（雕塑、油画、版画、设计），传达了自身对白俄罗斯的印刷历史文化的个人理解，阐释白俄罗斯历史文化内在的民族精神。

展览的第一个主题，即明斯克近五百年来第一位印刷先驱纪念展。二楼中心展位展出了至今保存完好的高级木质手工印刷机械，匹配有相应的当代版画作品，作品涵盖享誉欧洲的藏书票设计印刷作品，作品尺度一般在四开至八开左右不等，形式与藏书本身的内容紧密相关，艺术家的审美形态侧重文学性与绘画性。制版精巧而细腻，充分体现欧洲当年的贵族艺术情趣，讲究高档感与别致的绘画情节性。

展品中附带相关视觉传达设计作品，例如：招贴设计作品，其中包括针对俄文字符的平面设计系列作品，设计理念崇尚20世纪欧洲现代设计的审美情趣。相对于苏联时期的版画作品，尤其针对一些苏联纪念卫国战争的主题性作品，这一批作品则更贴近富于诗性和宗教情怀的艺术效果。其中的艺术构图、表达方式，透露出一部分苏联文学的风格底蕴。版画的二维形式与三维的雕塑作品所营造的展览气氛，将传统与学派的民族文化特征自然而然地渗透于展览空间当中，其中传统的份额始终偏重。这个展览与近五年内俄罗斯远东一家博物馆的当代美术作品展示文化氛围接近，差异在于作品前卫程度略有不同。

苏联时期的美术传统核心价值在于美术教育科学体系。苏联从20世纪20年代到苏联解体，早期独立创建了美术教育科学实践与理论系统，并得到多方面的不断完善，尽管其中一些模式带有特殊的时代特征，然而，在美术教育理论方面奠定了牢固的基石，白俄罗斯雕塑在苏维埃阶段从中获益。(www.xing528.com)

白俄罗斯雕塑与苏联时期的雕塑传统所蕴含承继关系，显示在当今白俄罗斯美术展览作品中，存在内在的文化认同。如果白俄罗斯当代美术作品（包括雕塑）与苏联时期的美术作品同时并置展出的话，二者重合的部分至少包括两个共同点，即作品的文学性与宗教情怀。

民族文化骨血里的精髓是语言，语言不仅是交流工具，语言文学决定了雕塑作品“内容”的一部分特征。白俄罗斯民间口头文学和基辅罗斯文学始于13-14世纪，即白俄罗斯形成时期。发展于16-17世纪，此后它承载的阶级矛盾越来越显著，直到20世纪初，白俄罗斯文学有了新发展，形式更丰富，对社会的关注一直没有停顿。雕塑发展的语言体系伴随语言的思维逻辑，经过雕塑家的梳理，将雕塑艺术的理念、形式、空间、材质、哲学含义间接转化为新形势和新概念，语义往往决定了“内容”（即雕塑主题）。语言对雕塑家的影响之一，是赋予了雕塑家深入进行特定的逻辑思考。

值得关注的特征包括：许多白俄罗斯雕塑家们本身就普遍带有文学气质（其他门类的艺术家也占有相当的比重），富于哲学思想的诗歌、散文对他们而言是不可或缺精神食粮。至今，诗歌创作、朗诵等在高水平的雕塑工作室司空见惯。相同的语言体系搭建相同的语境，使得人文精神有机会深度沟通，雕塑家思考问题的逻辑与审美价值观之间的承继关系，很大程度上离不开借助语言文学显现在作品中。国家历史博物馆门前主雕塑在这方面是代表作之一（图2）。

在艺术哲学领域所能够品评的内容之间，也有机会通过俄语逻辑更直接地相互磨合。白俄罗斯人与俄罗斯人同样说俄语，白俄罗斯、苏联时期乃至当今俄罗斯的雕塑家们在雕塑立意之初，都是通过俄语思考的。例如：俄语里的部分常用语，带有民间地域特色，具有特殊典故和寓言，它们渗透在近似的生活方式当中，常用语经常活跃地、富于弹性地被俄语国家的雕塑家们暗喻式地转化为雕塑艺术语言，白俄罗斯雕塑艺术语言的内涵纽带是俄式创意思维逻辑，这一逻辑符合其自身民族文化的基本评价标准，自由阐发、演绎俄式特有的雕塑形式外延。

图2　白俄罗斯历史博物馆主体雕塑

此外，宗教信仰持久广泛的影响，使得白俄罗斯、苏联，甚至今天的俄罗斯在雕塑方面存在本质的关联，东正教是蕴藏着承继的重要的社会基石之一。白俄罗斯人民在1939年9月重新合并为一个统一的白俄罗斯苏维埃国家以后，白俄罗斯布尔什维克就领导白俄罗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西部各省的劳动人民走上社会主义建设的道路[1]。白俄罗斯当代雕塑如同搭建在苏联美术教育科学体系和东正教两大基石上的建筑，这一建筑内部汇集着白俄罗斯艺术哲学思想。

当代白俄罗斯雕塑家们以国家身份的独立艺术思想探寻刚刚开始几十年，它既反观和借助苏联雕塑艺术教育的科学构架，也试图突破原来的固有模式，创意步伐与创作交流路径跨行于欧洲和全世界。

能够直观研读到的演变倪端，可以先通过综合美术展览窥见一斑。例如：某综合美术展，雕塑展品数量至少占全部作品的十分之一左右，主要分三类：第一类，以原大的肖像写实雕塑为主，雕像纪念功能突出；第二类，以传统硬质材质为辅，例如：陶艺和综合材料造型，含装饰风格，作品可读性较强；第三类，以雕塑观念革新为主的小型作品，这些作品数量不多，形态上趋于德国包豪斯时期的构成思想的产物与白俄罗斯民间艺术的结合。显然，写实组合造型的雕塑风格，仍然受苏联的写实雕塑特点所影响，造型严谨，人物形象与构图比较完整，造型比例和谐，被塑形象的个性与其身份、时代紧密关联。无论其中哪一类雕塑展品，均可找到苏联时期的审美形态，对美的评价标准是统一的，艺术风格承续关系具有近似的统一性，它几乎不受其他社会意识形态的影响，作品由白俄罗斯民族血缘当中的遗传基因、家庭教育、幼儿学前教育、成年美育教育一体化的大环境所促成。换言之，白俄罗斯成熟艺术家的独立人格，与其雕塑作品形象的社会角色互为认同。在苏联时期的写实雕塑，追求构图考究、雕塑形象典型性格、身份等高度提炼并统一，关键的、传神的部分内容，例如眼睛、手等局部被塑造得生动鲜活，这些苏式学派承继关系在大批白俄罗斯雕塑作品中展露无遗。

透过展览中的雕塑不难发现其内容的“艺术严肃性”特征，它们往往可能是未来城雕的预备草稿。然而，就白俄罗斯城市当代雕塑现实情况看，主流的大题材雕塑群基本饱和或已经定型。纪念卫国战争、文化名人的大型雕塑在街区、园林已经切合整体设计而成为地标式的艺术品，即使有所扩建，也是在原有的地铁站进行过小范围的二次扩建；其他中小型雕塑单件并不急于更替，也都不再大规模建造；“由于白俄罗斯实行渐进式而非激进式的改革政策，因而其经济改革和转轨进展与邻国波罗的海的三国、俄罗斯等持激进式改革的国家相比较为缓慢”。一些室内雕塑陈设，随着白俄罗斯经济、文化的进一步发展，进而为雕塑家留有更多的创作空间；国际文化艺术交流展、国际间互换展的机遇也相对平稳持久。布列斯特战士纪念碑的严肃性特征明显（图3）。

图3　白俄罗斯布列斯特市纪念“二战”英雄大型纪念碑（局部）

关乎白俄罗斯雕塑的状况，油画发展的和谐并存不容忽视，职业身份在白俄罗斯艺术家定位标准当中，往往不是单一的，以西欧观念为参照，雕塑家完全可以有多重身份，包括兼油画家，其他行业以此类推，以作品为依据。因此，研究白俄罗斯雕塑发展，不得不优选增补与其较为临近的相关专业发展案例加以分析，例如油画、版画等。这些领域的存在，在白俄罗斯有不可替代的传承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