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溪漫话：游家五娘，瘟神土俗神祇之十一

中国的道教有五瘟神。《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载：“隋开皇十一年，有五瘟神见，即身披青袍之春瘟张元伯，红袍之夏瘟刘元达，白袍之秋瘟赵公明，黑袍之冬瘟钟士贵，黄袍之总管中瘟史文业。是岁大瘟，帝乃立祠，封为将军。”在侗、苗等少数民族聚居的湘西南，巫傩敬奉的，不是这几位男瘟神，而是一位女性瘟神，名叫游家五娘。

在湘西南民间，流行一种称为“掳瘟”的傩仪，即由巫师驾着草船或纸船、竹篾船，在村寨中挨家挨户游走。届时，家家户户供奉着瘟神的牌位。巫师将瘟神牌位收入船中，而后去河边，将船搁在木板上焚烧，并让船随着河水流向远方。人们称这一傩仪为“划干龙船”，意即将村寨中的所有瘟疫晦气都装到船上，并远远地送走，以求得村寨的清吉平安。毛泽东所作七律《送瘟神》中的“纸船明烛照天烧”，便是对这一民俗活动的描述。不知从何时起，巫师以一出名为《划干龙船》的傩戏，取代了傩仪“掳瘟”，使善男信女们既得到了艺术欣赏，又达到了“送瘟”的目的。其剧情为，一位名叫李法兴的巫师，应主东之请，前往某村寨或某人家送瘟。在剧中，巫师们塑造了一位名叫游家五娘的瘟神形象。即将道教的男性瘟神，改为女性瘟神，将五位瘟神改为一位瘟神，但在瘟神的名讳中冠以“五”字；将瘟神定为“游”姓，以示瘟神为游荡之神。在傩戏《划干龙船》中，李法兴厉声对游家五娘说：“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要与瘟时气一同快快离去！”游家五娘唱起了她的身世：“且稍停，慢稍停，龙船师父听原因。家住云南沙子岭，斑竹巷内有家门。一母所生五姊妹，五人姊妹说原因。大姐住在杭州府，二姐住在杏花村，三姐街前做好事，四姐扬州管人民。留下五妹年纪小，稳坐花船（送瘟之船）度光阴。左边收拾诸邪鬼，右边收拾马和人。收拾蔴瓤并丝线，一篙撑出百家门。”唱罢，游家五娘仓皇离开傩坛，走出主东家门。巫师李法兴宰杀公鸡，以鸡血在门口画“一”字，意为阻断瘟神的来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这出傩戏在湘西南民间家喻户晓，以至人们提及瘟神时，必然想到这位游家五娘。久而久之，游家五娘不但出现在傩戏里，而且还出现在巫师的科范之中。道教所称的五位瘟神，反而从巫师的科范中消失了。(www.xing528.com)

无独有偶，在溆浦民间，“游船送瘟”却出现了另外一种情形。游家五娘的身份发生了变化。巫师的傩歌唱道：“万里风云万里天，春风和气眼前生。天地阴阳回造化，造船便说本根源。昔日秦王身染病，七十二日倒高床。请尽世人医不好，吃尽灵丹无药方。关公殿前占一卦，屈原相公要花船。屈原相公五个女，五人姐妹有根源。一娘住在桃花店，二娘住在菊花园，三娘住在梅李地，四娘学道登仙山。五娘身材生得小，江边立庙要花船……五月五日船下水，沿河两岸鼓连天……子弟花船五娘坐，化作百家门上收瘟慑毒船。”溆浦的送瘟之神虽也是五娘，却没有了她的“游”姓，而是变成了屈原相公的第五个女儿，甚至把五月五日的龙船，也说成是送瘟之船。这种异同，与历史上屈原长期在溆浦生活，应该是有密不可分的联系的。人们怀着崇敬的心理，把美好的愿望，寄托于这位前辈先贤屈原相公的第五个女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