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溪漫话:清水江文书探珍之八

1964年，中国科学院贵州分院民族研究所的学者杨有赓等人，前往锦屏县文斗、魁胆等苗村侗寨，进行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时，发现了一批有关林业的契约文书，随即开始了相关研究，当时将这些契约文书称为“锦屏林契”。此后，人们在清水江中下游的黎平、锦屏、天柱、三穗、剑河、施秉、台江等县的苗侗林农手中，也发现了大量同类型的契约文书。具结文书的时间，自清初到20世纪50年代，长达三百余年。目前，各县相关部门搜集到的此类文书，已达十余万件。由于这些文书被林农视为传家宝物，一般都秘不示人，因此尚有大量保存在林农家中，粗略估计，当在三十万件以上。这一重要发现，一时间轰动了中外学术界。趋之若鹜的专家学者，纷纷投入到这一课题的研究中来，遂将其统一定名为“清水江文书”，目下，已产生了一批有相当水平的学术成果。中外学者普遍认为：以地契、林契为主体的清水江文书，是世界林业法制的一个历史典范，是“世界记忆”和“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的代表作之一。也正是这一文化现象，以浓墨重彩之笔，记录了五溪木业曾经的辉煌。

清水江文书，是这一地域随着这里丰富的林业资源的开发，由自然经济向商品经济过渡，然后由天然林向人工林过渡的产物。这里的苗族和侗族，都有着传统的习惯法，苗族称为“议榔”，侗族称为“讲款”。随着木业的兴盛，许多约定俗成的木业法规也在民间形成，并通过逐渐养成的契约精神予以彰显。这里的林农多聚族而居。村寨（家族）之间，在山林方面产生纠纷，诸如边界划分、产权归属等等，都需要进行调解，达成协议，并见诸契约文书。早年，当人工林尚未出现时，这里杉木的种植，一般都是杉木采伐后的萌芽再生。人工林出现以后，人们为了提高木材的质量，便采取以杉木的实生苗种植了。这就增加了采种、育苗、挖山、种树、抚育、间伐等一系列工序，一山杉树从采种到成材，往往需要十余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有的林农是在自己的山场种植；有的林农则是租用别人的山场种植。自己种植往往需要雇工；租山种植则要由承租人向山主纳租。这其中的银钱交往方式多样，而且大多是陆陆续续分期兑付的。这一切，都必有事先的约定，并以文书契约的形式体现，双方恪守。再有，杉树成材，成为商品，走向市场，则需要经过采伐、山陆运、编排，然后水运到清水江沿岸，或是王寨，或是茅坪，或是挂治，或是坌处的歇店，与外来的水客进行交易，这其中的所有环节，几乎都是山主或购买青山的山客与各个环节的劳工，采取或全程或分段包工的形式完成的。康熙年间，由于歇店业丰厚的利润，清水江流域的码头王寨、茅坪和挂治，为了争夺歇店的经营权，发生了械斗。最后，经由官府调停，采取轮流当庄的方式，使纷争得到解决，并将谈判纪要勒石为记，这便是刻在石头上的清水江文书。这一切，包括产权、劳资、买卖之间的所有行为，都采取契约的方式来进行约束、调解和规范。民间的习惯法，造就了风清气正的社会环境，为这里木业长达三四百年的兴旺发达，提供了最有力的保证。(https://www.xing528.com)

大量存在的清水江文书，以一种特殊的形式，记录了五溪木业昔日的辉煌。透过清水江文书，人们仿佛见到一架历史上五溪社会进步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