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南汉水中上游地区道教汉末滥觞之后,道教便在这里生根发芽,绵延不辍,影响深远。
1.炼丹家葛洪在陕南传教
葛洪是东晋著名的道教理论家,字身川,号抱朴子。《直隶商州总志》记载,他“好神仙导养之法,乃入商山修炼,已而如罗浮山”。商山就是陕南的商洛,安康董诏《读志脞说》云:“旬阳仙河,源处商山,为汉长利水,葛稚川先生所游历之地,是曰仙水。”《太平寰宇记》云:“上津县有长利水,亦名仙水。西北自丰阳县流入平利县界。”查有关史料可知,上津县即今湖北郧西,丰阳县即今商洛山阳县。丰利县,后魏置,即今白河县,后为旬阳县属地。由此可知,葛洪入商山修炼在今商洛西南及旬阳交界的仙河一带,先生乃神仙一流人物,故有仙河水名。
葛洪主要宣讲的是“仙可学致”的思想,他认为,凡人通过药物、术数养身延命,使内疾不生,外患不入,从而达到肉体不朽,长生不死。他强调个人后天学仙修道的主观努力,这种主观努力包括精神修炼和金丹修炼。金丹修炼就是炼丹、服丹。他认为黄金入火百炼不消,埋之毕天不朽,人食之,亦能不老不死。这就是所谓的服金者寿如金,服玉者寿如玉。《抱朴子 ·内篇》“金丹”记录了葛洪炼丹所使用的药物配方,有水银、硫黄、雄黄、雌黄及植物性药“五艺”(菌类植物)等。旬阳有丰富的汞(水银)矿资源,这可能是他在仙河一带修炼的主要原因。
2.诗人吕洞宾在安康布道
吕洞宾,本名吕岩,道号纯阳子,能诗,出生河东儒门望族,系唐宪宗时侍郎吕谓之后,其生时代约与陈抟同时代。《天下名山记》引明嘉靖年间金州判官刘阁《游香溪牛山记》曰:“……度香溪入崇山中,有石洞,相传吕洞宾郭上灶传道兹洞。洞前有石棋枰及子,人不敢取。”香溪洞神仙吕洞宾的故事在安康可谓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全唐诗》载吕岩《绝句》:“偎崖拍于萌芦舞,过岭穿云挂杖飞。来往八千须半月,金州南畔有松扉。”此诗行云流水,气势不凡。
据康熙《兴安州志》载:“郭上灶,一名郭马儿,卖酒翠光台下。有道人吕姓,在紫扉道院中。往来上灶店中饮,上灶不取一文。如是数年,道人授一丸,投龙窝水中即成酒。道人去后,数年复来,携上灶往香溪炼丹,浴于销金池中,从翠光台端飞去。”志文中吕道人居住的紫扉道院,明显与吕岩的《绝句》诗有关,后人附会其诗而修了纪念性建筑,后易名纯阳宫。此为吕岩在安康一带活动找到了依据。
据康熙年间兴安知州王希舜《回龙观碑记》记载,吕洞宾在安康的事迹主要有参黄龙机禅师,度郭上灶成仙,接郑太守(即郑福,明朝金州知州)升仙。正因为吕洞宾有这样的作为,所以安康民间纷纷修建吕祖祠、纯阳宫,有的地方设立纯阳会,每年农历四月十四日举办庙会,以庆祝吕洞宾的诞辰。于是歌颂吕洞宾的诗歌、讲述他传道的故事、传诵吕洞宾的诗作,在民间异常火爆。
汉滨区大河镇双溪发现吕洞宾诗碑,据刻石者“序”曰 :“安康沈桑云水洞吕纯阳祖师雁字诗,凡60首。素轩罗仁美镌刻,燮堂郭桂芬敬书。”60首诗皆为七律,一气呵成,气势博大,值得一读。
在老百姓心目中,吕洞宾是一个游戏人间、扶危济困、行侠仗义、处处帮助百姓的神人。北宋徽宗加封吕洞宾为“妙道真人”。
3.张伯端的内丹学
陕南虽无道教的名山大川,但这里独特的环境及早期五斗米道的思想积淀,使之成为道教的大熔炉,古代道教中的著名人物,似乎都要在陕南回回炉,道行才能出众,才有可能成为巨擘。在葛洪之后数百年,我国道教史上著名的内丹学家张平叔(也称张伯端)来到陕南的紫阳县,他又给道教开辟了新理论。
《紫阳县志》载:“宋元丰年间(1078—1085),浙江临海人张平叔,来本县境内汉水之滨的仙人洞修炼,并在此羽化。张平叔号紫阳真人,本县即因其得名。”张伯端,字平叔,年轻时热衷于道教研究,曾与白龙洞刘道人交游,后在成都天回寺遇异人,被授以金丹药物火候之诀。他长期研究丹书,主要著作有《悟真篇》《青华秘文》《金丹400字》和《禅宗诗偈》。从学术思想角度看,张平叔的思想是禅、道加儒的融合,修炼内丹。
内丹认为外在的丹砂再好,也比不上人内在的由精、气、神构成的内丹,学道修仙关键在于修炼自由内在的灵丹。张平叔把三教之旨同归为内丹学的纲宗“性命”二字。佛祖也是靠内丹修炼而成功的。也就是说佛祖即道家,道家即佛祖。内丹学大略以禅、道结合,先命后性为特征,主张从传统内丹修命之门入手。修命时强调用先天精气为药物,炼精气用元神所生真意为主人,末后则以上求禅宗天生空寂、神通妙用之境为归宿。张平叔相信内丹炼成,就可以自主生命,超出生死。通过炼精化气,连气化神,炼神化虚,最后复归无极同于大道的历程。
张平叔无意创立宗教,但其内丹学说成为道教中扭转乾坤的派别,被称为“北宋内丹学集大成者”。内丹学不仅影响了道教界,而且也传于儒家文士之中,对宋代理学的形成也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张平叔的内丹学说是中国宗教史上的一座里程碑,他以丹道入禅,完成了佛道合一的大业。《悟真篇》诞生于安康,不仅是安康道教的骄傲,也是安康文化的骄傲。
《悟真篇》的主要内容:提倡三教合一;宣扬金丹为修仙至道;《悟真篇》以《阴符经》《道德经》为祖经;吸取佛教禅语为道教修行内容。
《悟真篇》被誉为“千古丹经之祖”,道教内丹经过张伯端的阐发与变革,完成了炼养内丹的理论与方法。到了南宋时期,终于形成了以内丹学为宗旨的两大道派,即金丹派南宗和全真道派。
4.全真道的发展情况
元、明以后,陕南道教活动影响较深的是全真道。全真道的始祖是王重阳,陕西咸阳人。传说他在甘河镇(今户县境内)遇异人,得修炼秘诀,于是弃妻离子,入终南山修道。道光《宁陕厅志》载:“在厅南十五里(今宁陕关口一带),相传真人王重阳栖鹤之处”,有元真观遗迹。全真道主张以“澄心定意,抱元守一,存神固气”为“真功”,“济贫拔苦,先人后己,与物无私”为“真行”,功行俱全,故谓全真。
从元末至明初,道教宫观有十余处:
汉滨东药王店:始建于唐代,宋代重修,清朝扩建,祭奠药王孙思邈。
太白庵:汉阴县涧池仁河乡,元至正年间创建,后改为太白庙。
老君观:汉阴县南60公里凤凰山中,明成化十一年建。
天仙宫:汉滨区鲤鱼山,明嘉靖十七年建。
三清观:汉滨区牛山上,建于元至正年间,明洪武三年增修。(https://www.xing528.com)
元君观:旬阳县汉水南岸,建于明弘治年间。
迎真观:平利县南狮子坝,建于明万历三年。
玉庆宫:紫阳县东北神峰山顶,建于明正德元年。
元明间,安康各县几乎都建了道教宫观,其中一些宫观受泛神思想影响,将老子及道教历史上的著名人物加以神话,将帝王将相或有功于人民的人戴上神仙的光环而虔诚奉祀。如安康的鲁班庙、龙王庙、药王庙、土地庙、城隍庙也在这一时期相继建立。
5.道教与武当道的关系
安康临近武当山,武当道在安康影响很大。据《安康县志》载:“明时张三丰(又作张三峰)结茨香溪,明永乐年间,尚书胡滢曾到香溪洞,访过张三丰。”又载:“道教由湖北武当山云游者至安康传道,计有龙门派、华山派、茅山派。”张三丰是武当著名技击高手,其他如龙门、华山、茅山等派,也都是道教中的武术小集团。可见元明时代,安康道教之兴盛。
6.道教的多神崇拜
道教是多神宗教,道教所信奉的天神,大都是承袭我国古代社会的鬼神崇拜而来。道教所说的“神仙”,包括至高天尊、诸天神、地祇、人鬼、仙真等。初期尊老君为天神,晋代又有“元始天尊”,至于老君之上。隋唐又有老子一气化三清之说,即后世的“三清”神祇。汉滨区牛山庙就设有三清堂,供奉三清之神,即玉清境清微天元始天尊、上清境禹馀天灵宝天尊、太清境大赤天道德天尊。有的还供奉五老天君,即青灵始老君、丹灵真老君、中央黄老君、金门皓灵皇老君、五灵玄老君。四位天帝,玉皇大帝最受尊崇。安康香溪洞建有玉皇阁,除供奉玉皇大帝外,还有天皇大帝、北极大帝和土皇地祗。明代立庙以来,香火炽盛,敬祀不绝。
道教供奉的大神还有十方天尊,包括圆明道母天尊、三官大帝、降魔护道天尊、真武大帝、文昌帝君、太乙救苦天尊、太乙雷声应化天尊、南极寺星、东岳大帝等。安康现存道观有不少以专奉神灵为名,如文昌庙(供奉文昌帝君),安康至今仍保留有文昌街道名;雷神殿(供奉雷神),今仍有雷神殿的街名;三官庙(供奉天官、地官、水官);东药王殿(供奉药王)。
7.陕南民间的造神之风
道教融合民间信仰后,神仙系统不断壮大,凡民间神话传说的人物,民间崇拜的圣贤和历史英雄都被道教封为神或仙。汉中、安康有民间造神之遗风,多神崇拜在这里根深蒂固,影响深远。因为交通闭塞,经济落后,人们对现实生活中难以解决的各种问题,如旱涝灾害、战乱流离、生老病死,以及追求幸福安康、功名顺利、婚姻幸福等愿望都寄托于神灵佑护,所以民间祭神活动非常活跃。遍布汉中、安康的庙宇寺院,无论是道教尊奉的天尊玉帝、神仙真人、太上老君、王母娘娘,以及日月星辰、山川土地、阴曹地府之神,或者外来的西方佛祖、南海观音、圣母、上帝等,都被老百姓顶礼膜拜,虔诚祭祀。闹市中有文昌庙、城隍庙等,香火旺盛,农村民间私建的龙王、药王、财神、山神、土地庙等到处可见。农户也供奉着各色神灵,如门上有门神、堂屋有家神、行业帮会也有各自的祖师神。在善男信女的眼里,诸神可解决不同问题,拜龙王可以求雨,拜财神可以发财,祈文昌可求功名,奉关帝可消灾。城隍庙看戏,药王殿逛庙会,四时八节,各有所奉的神灵及仪式活动。
道教认为,道生神,道无所不在,故道教衍生出“神”亦无所不在的信念。有物就有神,有形即有神,甚至气、色、光、山石、草木、江河都可以成神。世俗世界及彼岸世界充塞着各种各样的神仙。①白河冷水镇有香姑洞,供奉着一位神灵,就是当地于水中救人而淹死的村姑,名叫肖三娘。②汉滨牛山有一座唐忠惠王庙,供奉的主神就是唐代金州刺史崔伟。③明代崇祯年间安康知州金之纯,勤政爱民,廉洁奉公,死后被封为兴安府城隍。④安康城培新街西口康阜门外原有一座庙,名曰“刘化真人庙”,供奉的就是一位民间智慧人物刘化,他生前以卜卦看病为主,救死扶伤,扶危救国,民间传说很多,死后葬于康阜门外,香火鼎盛。
8.关于“龙门心法”
明末清初安康兴起全真道龙门派,擂鼓台、香溪洞、鲤鱼山等道观,都尊奉“龙门心法”,以持戒为主,变过去丹法清修为严持戒律为主的修道方法。“龙门心法”宣扬修道者必须皈依“三宝”,即道宝、经宝、师宝,其宗旨就是要求修道者把身心归附于无极大道(道宝);把自己的精神寄托在道经经书(经宝);听从法师的一切教诲(师宝)。三宝,又有“真三宝”,即身、心、意,就是用宗教道德以制身、制心、制意。制身则能皈依师宝,制心则能皈依经宝,制意则能皈依道宝,身心意化为三宝真身,依戒定慧法门,行持信心,则定能成道。
龙门道之所以在安康传播,一方面与它的基本教义分不开,另一方面与安康社会政治密切相关。清代以来,安康历经劫难,社会动荡不安,李自成起义、白莲教起义,使安康遭受兵燹之苦,人们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面对天灾人祸,人们迫切要求安定,惩治匪患恶吏。而道教戒律,虽然不能挽救世风颓运,但其惩恶扬善,给人民带来了希望,它尽管对不法者没有约束力,但至少起了威慑作用。
9.清以后道教发展情况
据新编《西乡县志》载,清末宣统年间,该县有册可稽的全真教、正一教和太一道等正规道士还有七八十人。他们建醮、祭炼、诵经,谨守斋戒和各种禁忌,不绝如缕。安康最重要的神圣是关帝(关羽),无论佛教、道教都把关帝列为庙中的大神。人民需要忠义威猛的神圣来人间荡妖伏魔,匡扶正义,道教很早就将他列入神圣系列,称为“馘魔关元帅”。万历四十二年(1563),万历皇帝封关羽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震天尊关神帝君”。关羽从此名声远扬,安康双溪寺即在前殿添加“伏魔帝座”。
安康最早的关帝庙是明崇祯三年(1630)旬阳县城驼岭关帝庙,安康其他各县都为关帝设立专祠以祀。汉滨区关帝庙在康阜街;汉阴县关帝庙在署东,嘉庆十八年通判钱鹤年修;平利县关帝庙在县西正街,建于道光初年。
清中期以后,随着社会商业活动的繁盛,新文化、新思想的传入,道教受到一定的冲击,加上道教活动只是各庙道士为人做道场、法事、抽签、卜算,以获取布施,以往那种潜修苦练、虔心问道、游于名山大川、探索宇宙万物奥秘的精神不见了,道教开始衰落。到了清代晚期,安康一些有名的宫观,基本上归于佛教,或者是释道一堂。
民国时期,道教更加凋敝,道士除诵经、送符、建醮、做道场以外,庙会主要成为当时的商业交易市场。组织严密的宫、观,可借庙会收一些钱,以供道士生活;组织不严密的只能收取庙会总收入的一部分;还有些宫、观被恶霸地主势力所控制,庙会便会成为这些人聚敛财富的手段,道长、道士们只能成为法事的工具。道教走向衰微是可以理解的。据记载,民国时期在陕南的道教活动主要有如下内容:
正月初九玉皇圣诞
二月十日老君圣诞
三月三日蟠桃会
四月十四日吕祖圣诞
总之,道教是一个以实现人生为出发点的宗教,在追求得道成仙的终极目标过程中,致力于把现实世界建设成美好的人间仙境。道教之所以能克服危难而长存不衰,根本原因在于它自身能度己度人。度己就是贵生、乐生,通过修炼以求延年益寿乃至得道成仙。度人就是广结善缘以济世利人。贵生、乐生就是对人予以最大限度的肯定和珍重。道教养生学以生命为中心,因而它的养生思想源远流长,经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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