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岳华山与东岳泰山的特殊关系揭秘

● 孙家洲

5月2日上午，我们一行考察了西岳庙。在考察过程中，我这个时刻不忘乡土的山东人，就发现在西岳庙内有几处现象体现出泰山崇拜迹象的存在。

在西岳庙内观瞻之时，一处殿堂的匾额，题字分外醒目，霍然是“岱岳之尊”。“岱岳”当然是对泰山的尊称。这方特殊的匾额，敬献人落款是“横山县陈家墕陈长财”，书额人是陈宝生。横山县，属今陕北榆林市。这位献匾人并非山东人而是陕西人。此番敬献门楣匾额的背后，是否有个人际遇、个人情感的特殊原因发挥作用，我不得而知。就一般事理而言，如果要在名胜之地悬挂一块匾额，或许不是太难的事情，但是，在西岳庙之内，在一座殿堂的门楣之上悬挂如此内容的匾额，一定不是可以随意而为的。考虑到这个因素，我推测，这方当代的匾额悬挂在此处，一定是沿用了原有的旧观，而不是这位敬献者的个人行为。

按照一般常例，不论走到何处，各地都会极力设法突出本地文化传统的影响力，很少见到在“我”的势力范围内却突出“非我”地方的文化迹象。反常之处，必有特殊原因存在。在西岳庙出现了“容纳”东岳泰山崇拜的殿堂和门匾，而且是出自陕西人的作为而非山东人的赠送，只能有一个解释：在西岳庙有东西两种文化、两种神山崇拜兼容的历史渊源。

在西岳庙，还有一座“少昊之都”石牌楼，还有“蓐收之府”石牌坊。以“少昊”作为西岳庙的主神，是源远流长的历史定规。以传说中的“五方帝”和“五岳”神山体系相“配套”，其中有复杂的历史演变过程，甚至可以说附属于我国远古文化的庞大体系之内。

五行之学，起源神秘，到战国之时，特别兴盛。以五行（木、火、金、水、土）与五方（东方、南方、西方、北方、中央）、五色（青、红、白、黑、黄）分别建立起对应的关系，就得出了下表：

“少昊之都”石牌楼　闫军平 摄影

后来，又把后起的“五方天帝”的概念与历史传说中的“五帝”建立起对应的关系，再各自配上“属神”，就构成了以“方位”表示的“五帝”祭祀系统。这个系统又与“五岳神山”体系相匹配，于是就形成了如下的示意表：(www.xing528.com)

关于上面的这份示意表，是多种神秘学说融会而成，其中，有各种问题存在（如：太昊与伏羲氏是否一人，炎帝与神农氏是否一人），都不宜于“深究细问”。

作为华山祭祀主神的“少昊”，是古老的神话传说中的“五帝”之一，如果追踪传说中的少昊（或者干脆称之为“少昊部落”）活动范围，依据徐旭生先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的研究，少昊是“东夷集团”的著名首领。这个结论，得到了中国远古历史研究学者一致的赞同。而少昊部落的活动重心地域，或者直接称之为“都城”所在地，前期在山东日照，后期在山东曲阜。现在，问题来了！我们追溯西岳华山的主神少昊的原本活动地域，原来他不是西方（秦地）的尊神，而是东方（鲁地）的尊神！如果从五岳的所在方位而言，少昊的后期都城就在泰山附近！故此，以历史传说中的“五帝”与“五方天帝”相匹配，是一个“拼盘与嫁接”的过程，实在是勉为其难了！因为“五帝”中的四位太昊、少昊、颛顼、黄帝，在传说中的活动范围是在东方和中原，也就是徐旭生先生所说的“东夷集团”和“炎黄集团”，只有炎帝一系，有从中原转而南下的传说，再加上他的属神“祝融”一直被视为南方的大神，所以把炎帝“划归”南方帝、南岳主神，没有太大的抵牾。而其余四位尊神的方位“分配”，就很伤脑筋了！

当时的政治家和宗教家的“协调思路”，我们不妨做个“复原式”猜想：首先，黄帝地位尊贵，必须安排在中央；另外一位太昊，也是不敢低估的上古时代的大神，他本来的活动中心是在河南淮阳一代，按照方位而言，理当属于“中央”位置，但是，“中央”之地已经被安排给了黄帝，于是，对太昊只能是“退而求其次”了，东方天帝（东岳主神）在四方之内比较，自有其尊贵之处，所以，安顿太昊在这个方位，也是最佳的位置了；现在来看少昊的方位安排，他本来应该居东，坐享泰山主神之位才是，但是，太昊已经占有了东方之位，于是，少昊只好“西迁”了，给了他一个“金天氏”的雅号，其实也就是利用“金”在五行体系中的方位规定性，坐实他是西方大神的身份；“五帝”传说中的另外一位——颛顼，本来他的活动重心地带是在河南濮阳，但是，与方位相配，其他四个方位，都已经有神占位了，他只能被安排“北上”，于是，他被划定为北方天帝、北岳之主。

西岳庙少昊像

以上的“复原式”解析，就逻辑推理而言，我个人坚信是最有说服力的安排。至此，被安排到北方的颛顼，是否有不公正的感受，是否需要对他有所补偿，我们姑且不论；现在要讨论的是：本来应该出镇东方、掌管东岳泰山的少昊，却被远程“迁徙”到了西方、成为华山之主。这个“待遇”应该说存在明显的不公正。而当年那些负责“调整拼盘方案”的大人物，也许在内心深处都承认对少昊确有亏欠，于是，就安排了一个特殊的“补偿”方法——在西岳庙并不为人关注的殿堂，给这位华山主神留出了一个 “岱岳之尊”的雅号。

至此，我把在西岳庙发现的两个“反常”的现象，从历史文化的迷雾之中，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