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筝派风格特色浅析：以筝曲《五陵吟》为例

风格特色的体现是依靠作曲家所创作的优秀作品，通过演奏家运用精湛的演奏艺术呈现出来的。只有对陕西筝曲演奏艺术的深入学习，才能更好地掌握陕西筝派的风格特色。陕西筝曲《五陵吟》是运用流行在陕西关中一带的戏曲音乐“迷胡戏”为音乐素材，利用近一个时期筝坛为数不多的写实创作手法，以现代的创作思维为构架编创而成的一首筝曲。自酿成以来，之所以得到众多界内同人的一致好评，是因这首筝曲不但展现了秦筝的艺术魅力，继承了陕西筝曲独树一帜的传统风格特征，而且融入了富有创新意识的演奏技术。如筝曲第一乐段中，根据演奏旋律的进行，“4”“7”二音随着乐曲变动游移，其中“4”与“7”多倾向于“3”与“6”二音，这种由不稳定音到稳定音的过渡音型，便是陕西筝派别具一格的“二变”音；曲中大量偏离的、紧张的微降7和微升4的运用所形成的忧怨凄切、酸楚悲凉的情感色彩调性，则是陕西筝派独特的苦音调式；左手大量的双按技术将按颤、吟揉、点滑等技巧的运用达到极致，奏出游离性的音型效果，犹如抽泣、痛哭般宣泄着哀怨、愁肠百转的情绪，使乐曲风格突出了浓烈的“秦风”韵味；华彩乐段里右手采用筝快速指序四指轮弹的技巧，与左手在同样琴弦上来回似“泛音”的游移的演奏技法；大段的长摇技巧与快板乐段里，融合运用现代快速指序演奏技巧。这些旋律和技法，既保留了原汁原味的“秦声、秦风、秦韵”，又为陕西筝派增添了新的活力。由此可见，学习“二变”之音的要妙、苦音的悲情声韵、左手的演奏技巧性是掌握陕西筝派风格特色的关键。

一、“二变”音的要妙

陕西筝曲多抒情，善于深刻而细腻地表达人们的内在情感，感人至深，令人陶醉。细腻感情的刻画，除了乐曲内涵的深刻、曲式结构的完整、演奏艺术的出神入化、乐器制作的精良等因素外，关键在于“4”“7”按弦的别具一格。^[7]这就是所谓“二变”音，是指“变宫”与“变徵”，它是在五音律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二变”之音是演奏陕派筝曲的灵魂所在，也正是其特殊性决定了陕西筝曲的风格基调，奠定了陕西筝派于筝界独树一帜的风格特色。《吕律》中谈及“二变”音的特点时，曰：“变宫变徵者，盖自羽声隔八相生，再起宫，而生宫徵，虽唱之宫徵，而实非宫徵声。变宫在宫羽之间，变徵在角徵之间，皆非正声。故其声庞杂，破碎，不入本均，流以为郑、卫……”秦筝在音律上表现为徵调式的七声音阶中，四级音微偏高，七级音微偏低（也称偏音），而这种“偏”，又不到半音的程度，只是“4”音略偏高（接近于升“4”），“7”音略偏低（接近于降“7”），二音通过左手按压琴弦来控制掌握其音高的变化。左手对琴弦按压力度的大小，颤弦频率的快慢以及琴弦本身的音准，均决定着“4”“7”二音音高的变化。在筝曲《五陵吟》如泣如诉的慢板乐段里，作曲家将“二变”音运用得出神入化，以此突出深情、缠绵、哀伤的情感。如，第一小节中，“4”音的下滑加以颤音，然后在“2”音上饰以“点音”的技巧，在实际的演奏过程中，由“4”音下滑的过程有一个隐形的“3”音的声响效果，就好像是下滑“4”音过渡到“3”音后，再在“2”音上的“点音”。“7”音上的颤音过渡到下滑的“6”音上。^[8]乐曲中“4”与“7”这两个变音的掌握，是这首筝曲体现陕西风格的至关重要的因素。

二、苦音的悲情声韵

陕西筝曲大多来源于陕西地方戏曲与说唱音乐的唱腔旋律。围绕着“二变”的一组小三度音，就形成了秦声音乐中的两种不同情感色彩（也叫作不同情绪色彩）的调性。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欢”“苦”调式，即以“3”“6”为基本音阶构成的“欢音”音阶和以“4”“7”为基本音阶构成的“苦音”音阶。^[9]古人有“秦筝声最苦”之说，其“声苦”所体现的就是苦音，亦称哭音、软音，其名来源于西北地区的地方戏曲。“苦音”旋律深沉、委婉、细腻、缠绵，擅长于表现怀念、痛唳、悲伤、凄楚等情感。在陕西风格的筝曲中，苦音调式音阶中有微降7和微升4两个具有特性的中立音，由于这两个音自身具有的不稳定性和偏离正常（相对于简单振动比关系），而人的听觉生理会不自觉地要求对偏离进行解决，在偏离与解决过程中形成一种心理期待，从而带来紧张度。正是这种紧张度影响并决定了调式色彩^[10]，也造就了陕西筝派独特的风韵。筝曲《五陵吟》中大量偏离的、紧张的微降7和微升4的运用，充分地体现了作曲家忧怨凄切、酸楚悲凉的内心感受。这种苦不堪言、泪往心里流的感受，转而化作旋律在音乐中表现出来。如慢板乐段的第14、15小节，苦韵在此处体现得淋漓尽致。这里的苦音“7”稍低，但却比降“7”音稍高，而“6”音则不占任何有结构意义的位置，多为经过音。从“6”音上滑到“7”音，并加以颤弦。声声发人身心，引起听众共鸣，让人听得热耳酸心，有痛彻心扉的切肤之感。

三、左手的演奏技巧性

“二变”音与苦音这两个陕西筝曲中别具一格的艺术特色，在筝的演奏中，均是通过左手的按、揉、吟、滑等技巧完成的。左手技巧，就是右手拨弦后左手制音的技巧，右手弹弦后，左手将弦的张力加强或放松，使右手弹出的音变成“颤、滑、按”的效果。因为改变弦的张力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左手将弦下按或放松，所以，就把左手技巧叫作按弦技巧。^[11]陕西筝曲在演奏中，左手的按弦技巧有其独到之处。例如，左手在陕西筝曲演奏中常以小三度的快速按弦居多，这种加以颤弦从“2”音直接按到“4”音，类似于陕西方言的“声腔化”运用，在演奏筝乐时能够更好地贴近听众，对风格的展示也具有独到的特色。再有，如弹奏“4”“7”的按音时，在右手弹奏前左手就要提前按好要弹奏的“4”音或“7”音，在右手弹响音后多加以揉弦，使风格富于细腻化地体现。^[12]在筝曲《五陵吟》的曲谱中，我们可以看到，在一些音符的上方标有一个“大”字，这就表示左手需用大指按弦，也就是左手的大指与食、中、名三指综合使用的按弦技巧，这是陕西筝派特有的演奏技法。在陕西筝曲中，大指按弦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陕西地方风格性的特点，旋律上行跳进、下行级进，无论演唱时还是演奏中，都要求旋律的连贯性，这样才能表达乐思，刻画形象。^[13]在筝曲的演奏中，如若单独用食、中、名三指按弦，就会造成乐曲旋律的停顿；而大拇指与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综合运用的按弦技巧，则可使乐曲的旋律连贯流畅，从而更好地诠释音乐的内容。而在快板的演奏中，左手则常以“点按”的技巧演奏出现，“点按”要求演奏者要有非常熟练的左手大拇指按弦技巧，才能够在快板中，将“点按”技巧运用得淋漓尽致。

韩　雪

中国音乐家协会古筝学会会员，河南省音乐家协会会员，河南省音乐家协会古筝专业委员会理事，河南省民族管弦乐学会古筝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大学期间，先后师从于河南理工大学音乐学院院长李新现教授、河南大学艺术学院金亚迪副教授，研究生期间跟随魏军教授修习古筝，并在魏军教授的耐心指导下完成了硕士毕业论文《从陕西筝派曲〈五陵吟〉看陕西筝派的风格特色》。近年来，发表专业学术论文数篇，主持及参与课题多项。2016年，在河南省第十五届大学生科技文化艺术节中指导古筝重奏曲《倾杯情》获器乐（专业组）二等奖。2018年，河南省第七届专业声乐器乐大赛“文华奖”暨第四届河南音乐“金钟奖”大赛中荣获二等奖。现任河南理工大学音乐学院古筝专业教师。

【注释】

[1]刘艺：《豫、鲁、陕三个北方传统筝派比较研究》，2007年河南大学硕士毕业论文。

[2]罗艺峰：《中国音乐的意象美学大纲》《音乐美学论集》，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第254页。(https://www.xing528.com)

[3]姚玉：《筝曲〈五陵吟〉意境之浅析》，《秦筝》2008年第1期（总29期）。

[4]卜静雯：《陕西筝派筝曲风格特征及技术、技巧、技艺的运用》，2010年西安音乐学院硕士毕业论文。

[5]卜静雯：《陕西筝派筝曲风格特征及技术、技巧、技艺的运用》，2010年西安音乐学院硕士毕业论文。

[6]姚玉：《筝曲〈五陵吟〉意境之浅析》，《秦筝》2008年第1期（总29期）。

[7]刘艺：《豫、鲁、陕三个北方传统筝派比较研究》，2007年河南大学硕士毕业论文。

[8]卜静雯：《陕西筝派筝曲风格特征及技术、技巧、技艺的运用》，2010年西安音乐学院硕士论文。

[9]吴珊：《浅谈秦筝流派的风格特点》，《音乐天地》2003年第3期。

[10]李玫：《民间音乐中“中立音”现象的律学分析》（上），《中央音乐学院学报》2000年第3期，第28—35页。

[11]邱玥：《秦筝与陕西地方戏曲》，《音乐天地》2005年第8期。

[12]卜静雯：《陕西筝派筝曲风格特征及技术、技巧、技艺的运用》，2010年西安音乐学院硕士论文。

[13]梁书琴：《论陕西筝派“以苦为主，苦欢结合”的音乐风格》，《大众文艺》，1994—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