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史的工作程序和中国特色-天津文史资料选辑第109辑

任何一项口述史项目是一个集团性的系统工程，除了专业的研究人员、社会活动参与者和一定数量的被访问群体外，还涉及到整理、编辑、收藏等许多部门和人员，同时还涉及许多相关的法律法规、历史背景和专业知识等。为了使口述史活动做到规范化、科学化、法制化，应当有一套口述史工作程序。1980年美国口述历史协会提出一套评介口述历史的标准，除了制定工作原则和标准，厘清口述历史的专业伦理，说明从业者应有的操守外，规定了口述历史工作者对受访者以及社会公众应尽的义务，还对口述历史赞助机构和档案机构的义务作了规定。美国学者开展口述史研究的工作模式，大致上分为三个阶段：

1.项目准备阶段：包括设立项目——根据口述史主办单位或主访人的学术目标和人力、物力情况，选择适宜的口述史项目。一个具体项目要大小适中，既要有一定的学术容量，也要有明确的学术边界，使之具有切实可行的可操作性，确保项目的顺利实施。编制项目实施计划大纲——大纲的内容条款视选题情况而定，通常包括：选题宗旨、项目成员、完成时间、经费预算、受访对象、实施计划等。制定协议书文本——为了维护受访人的合法权益，应由项目主办者与受访人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内容通常包括：项目概况、访谈计划、访谈内容范围、口述记录的整理步骤与权限、受访者对整理后文稿的确认与签字、文稿的使用约定（发表、不发表、协议年限发表等）、文稿发表或被引用时的署名、受访者对口述文稿的使用权利、文稿收益分配等（出版、影视改编或与此有关的其他收益）。制定项目各种业务工作表格——如口述访问登记表，包括访问主访者、受访者、记录者、访问主题、时间、地点、访问时数等概况；访问文件登记表，包括访问大纲、与受访者签订的协议文件、其他资料；受访者捐赠之资料物品登记表；受访者口述记录资料登记表等。收集与项目相关的历史背景资料——包括重要事件、重要人物、专业术语等。大型的项目应举办“项目主访人培训班”——对主访人进行项目主旨、访谈大纲、采访技巧、注意事项、实施步骤等方面的培训，同时也可以开展相关问题的专业研讨，达到项目实施的统一性，提高项目完成质量。

2.实地采访阶段：组成若干个主访工作小组——确定各小组的受访对象。制定采访计划——采访计划草案、配备器材。具体受访者的调查——主要经历及当前情况，以及健康状况和生活起居习惯等。确定与受访对象的联络方式——与受访者初次接触，签订项目访谈协议书，落实采访计划，包括采访内容、方式、时间、地点、次数等。制定提纲和预案——根据受访者的不同情况，编制采访设问提纲和预案。实施采访——即正式访谈，既要按既定计划和设问提纲进行，又要根据现时情况灵活变通。充分运用各种采访技巧，以期从受访者口述中获得符合项目目标的真实资料。做好采访记录——现场成稿的文字记录资料，应请受访人确认并签字；需要作后期加工的，要当面告诉受访者，并约定近期将改定的记录资料返回，请其确认签字。填写采访记录表——对采访原始资料进行编目汇总。

3.资料整理阶段：集中——以采访单元为单位集中原始记录，讨论整理加工的原则、办法和注意事项。整理——由主访人负责整理原始资料，并及时送请受访者确认签字。登记——汇集登记口述记录原始资料、现场影音资料、受访者捐赠资料以及经受访者确认签字的成文资料等填写相关报表。收藏——将汇集的资料移交指定的收藏保管部门，办理移交手续。处理——根据协议条款和情况进行口述资料的处理，如出版、封存、供学术研究查阅等。(www.xing528.com)

访谈也要有一定的技巧。口述历史与回忆录之类的自传作品有很大的不同。个人回忆录是自说自话，口述历史是主客对话。回忆录的内容选择是单向的，口述史的内容选择则是双向的。写回忆录有写作的逻辑，至少不能自我矛盾、时间倒置，写什么怎么写完全自出自愿，甚至可以自行删改。口述史则不一样。因为口述史工作是访谈人与受访人的双向进展。受访人有丰富的经历，有许多值得挖掘的资料，甚至有许多特长和专业知识，但他不一定是研究者。由于学术兴趣和素养的不同，关注的重点不同，受访人感兴趣的、记忆深刻的、自认为重要的东西，却未必是访问人感兴趣的、重要的东西。在其讲述的时候，可能受记忆、情绪、选择等因素的影响不乏遗漏，甚至讲了枝节，漏掉关键；着重点偏移、兴趣点与主体脉络错位、避讳不堪回首的内容、张冠李戴、前后倒置，以及片面主观、情绪化等也会时常出现，这是完全可能的。在此情况下，访问人可以凭借自己的学术素养和提前的充分准备（如大事记、人物、事件等），通过提问、讨论、串联、整理，使访谈按照既定的路向，也就是循着访问人的思路前行，使访谈资料得到补充和完善，使访谈质量得以提高。

需要提出的是，西方关于口述史研究的内容、原则和工作程序等的介绍仅仅是为了我们了解口述史研究的发展状况，以便作为我们更有效地开展口述史研究的借鉴，其工作模式也是如此，我们不能拘泥于西方模式，更不能食洋不化而完全仿效。在我国，开展口述史研究从设立项目、内容、方式方法，以至于一些原则等都会有所不同，一些手续可以适当简化。我们应该提倡根据不同项目的性质、受访者和主访者的身份地位、群体的素质等要素，建立和采用与项目相适应的工作方式和程序，防止过分的教条化，主要考虑项目的针对性和可操作性；还要充分考虑到被访问者的心理承受能力，以及访问所带来的正面和负面的影响，其目的是要创造出和谐气氛和合作的关系，能够在相互信任和理解的轻松愉快环境中开展工作，在充分尊重受访者意愿的基础上，能够根据访问者准备好的思路和问题进行访谈。目前，我国大陆也开展了许多口述史研究的工作，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长达近五十年的工作，在如何进行访谈、搜集、记录原始的“三亲”资料、整理和收藏资料等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也形成了一定的工作程序，可以说为中国开展口述史研究打下了一定的基础；城市移民、城市市民生活、抗日战争在山西等项目，对海关普通职员群体、洋行买办和地方名人的访谈，以及通过整理政治要人、社会名流、实业家和知识分子日记等展开的访谈，以及一部分回忆录等，都体现了中国大陆在内容、方式方法和工作程序等方面的特色。这表明，在有着悠久历史和文化传统的中国，其伦理道德、法治理念，以至为人处世方式、政治经济体制与西方有很大的差异，开展口述史研究应该在一定的基础上，根据我国的国情和现状有所改进和创新，通过热心于口述史研究者的共同努力，形成一定的规模和声势，逐渐建成一支多学科多机构参与的研究队伍，创建具有中国特色的研究体系。

（作者系天津社科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