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府新老爷姬崇仁请众酒坊掌柜喝酒，每人面前各摆了八只酒盅，这是什么喝法呢？
“在座诸位，每人面前都摆着八只酒盅。八只酒盅里的酒，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什么差别。但究竟口味有没有区别哩？各位逐一品尝，比较比较，咱再说后面的话。各位，请！”崇仁开宗明义。
宾客们开始逐一品尝各自面前的八只酒盅中的酒。
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一比较就发现了其中的差异。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多大差别的酒液，入口后即有不同的感觉。各种不同的评价之声也纷至沓来。“这酒好，味正！”“这盅酒寡淡无味，喝着没劲。”“这还能算是咱凤翔烧酒？亏先人哩！”
梁掌柜站起身，笑着说明。
“这是按照姬老爷的吩咐，从咱县城八家不同的酒坊分别打来的酒。怎么样？虽然都叫作凤翔烧酒，口味大不一样吧？”
崇仁随即补充说道：“各位到底是行家，酒一入口，立马就辨出了不同。可是外地的客户呢？人家可不知道这是张家酒坊还是李家酒坊的酒，而是将所有这些酒，一概认作是凤翔烧酒。要是碰上这盅好的哩，竖起大拇哥，说一声凤翔烧酒古有盛名，名不虚传！可要是碰上这盅寡淡无味的哩，人家会说啥？……凤翔烧酒不过是诸葛亮出门——空名（孔明）在外！”
整个会场像是炸了锅，众位酒坊掌柜七嘴八舌抢着发表自己的看法。崇仁认真听着，觉得众人的意见主要涉及了以下几个方面。
要珍惜凤翔烧酒的名声。应公议一些行规，制定一些统一的标准和要求，保证酒的品质，不能任由各家酒坊自行其是、砸了全县酒业的招牌。
要统一凤翔烧酒的名称。同是凤翔烧酒，酒名有柳林酒、柳林春、雍城酒、雍泉酒、凤柳酒、石柳酒、西府酒、西凤酒……。酒名太多，行内人都弄不清，更甭说外地客户。统一名称、统一品牌，才更好营销。
要规范凤翔烧酒的口味。不论哪家酒坊的产品，只要是叫凤翔烧酒，酒的品质和口味就要基本一致。
要加强酒坊同行之间的交流。在酿造技术和工艺方面相互学习，取长补短。诸如制曲配方、粮曲配比以及蒸料、发酵、蒸馏、贮存、勾兑等环节各家酒坊的“独门密招”可否相对公开，以保证产品质量、口味的基本统一。
要统一和改进盛酒器具。方便运家和买家。
听到这些意见和建议，崇仁如获至宝，兴奋溢于言表。
“各位掌柜，凤翔烧酒刚在万国博览会上获得银奖，为咱中国白酒长了脸，争了光。如果我们共同努力，按照刚才各位所提出的建议，统一品牌，严格标准，提高品质，扩大生产，那咱这凤翔烧酒还不知能开辟出多大的市场哩！”
梁掌柜笑着插话：“谁不知道你姬老爷小的时候，就有卖烧酒的理想么！说是要让咱西府凤翔的美酒名扬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都爱喝、都能喝得上咱的西凤美酒么！现在是不是实现你的理想的机会来咧？”
崇仁接着又说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还有一个想法，不知能否行得通。咱凤翔几十家酿酒作坊自愿入股，共同设立一家大规模的酒业工厂。一年的产量，可以大大超过现在几十家作坊的总和。不仅产量可以大幅度增加，而且统一品牌、统一品质、统一销售，就更有保障了。”
这个想法显然超出了各位酒坊掌柜的想象。有的沉思着默默点头作赞同状。有的摇头表示不可行或不赞成。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公开表示疑问和反对。
“一家春”酒坊獐头鼠目的严掌柜站了起来，阴阳怪气地质问崇仁。
“姬老爷，照你刚才的说法，就是大鱼吃小鱼的意思嘛！一家独大的工厂，那光要一个梁掌柜当厂长就行咧，我们这些掌柜的干啥呀？回家抱娃？”
崇仁诚恳解释：“严掌柜，你有所误解。我的意思是：各家作坊还是各自经营，但在经营项目上可以分工。比如说，制曲的只管制曲，酿造的只管酿造，经管酒篓、酒坛的就只管供应相对统一的盛酒器具。储藏、勾兑、销售各个环节也可由某家作坊分工承包专管。此外，搞运输的过载行、筹款项的钱庄铺，也都可以参股入行。广募资金，才能把规模做大么！”
座中又有人发问：“姬老爷，你这想法有啥根据没有？”
“有！”姬老太爷从角落不显眼处站了起来，大声说着：“《周礼》中就有‘民同货财’‘合钱共贾’的记载，说的就是崇仁刚才所设想的那种经营方式。《周礼》中还提到：官府对此应当予以批准和保护，叫作‘国法行之’。”(www.xing528.com)
众宾客的目光齐齐投射至姬老太爷发声处。“呀！是姬老太爷！”“姬老太爷也亲自出马咧！”
崇仁激动而感谢地望着父亲。
杜先生也站了起来，面对众宾客，动情地说着。
“其实，崇仁希望大幅度提高西凤酒的产量，还有着另外一个方面的原因。咱周原气候温润，土地肥沃。自古以来，后稷就在这里教民稼穑，被后世尊为农神。《诗经》有云：‘周原膴膴，堇荼如饴。’意思是说，因周原土地壮美肥沃，就连地上长的野草都甘甜如饴。可看看现在，周原大地上都种了些啥？漫山遍野的罂粟，那都是害人的鸦片呀！咱还要引导农人种粮植谷，不敢都去走邪路啊！”
崇仁进一步说明：“咱今儿关于酒的话题，就与此相关。我算过一笔账，像咱一家酒坊，假设年产烧酒十万斤，约需原料高粱四十多万斤，大麦、豌豆等曲粮十五万斤左右。若是咱合股经营、做大酒业规模，年产酒量提高十倍、几十倍，那么不仅酒坊的利润可以大大增加，更重要的也是为周原农民生产的粮食提供了销售出路和价格保障啊！”
席间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咱打算大幅度提高西凤酒产量的消息，要早些公布出去，也好让农人们开春前做好多种高粱、大麦的准备。”“开春时，若是农人们都忙着大种特种稳赚不赔的高粱和大麦，谁还会对那害人伤德的罂粟大烟感多大兴趣么！”“只有开春时农人种植的高粱大麦多了，咱扩大烧酒产量才能得到足够的原料么。”
姬老太爷仍在众宾客人群中的不起眼处。他赞许而自豪地看着儿子，对会场的气氛颇为满意。一个姬府家仆匆匆走进，附在老太爷耳边低语数句。老太爷脸色大变，也没跟崇仁打声招呼，急忙起身离开了酒楼。
酒楼里的宾客开始陆续离场散去。
一家春酒坊严掌柜蹭到梁掌柜身边，还是一副阴阳怪气的口吻。
“梁掌柜，你顺昌酒坊的酿造秘诀可要公之于众哟！让我们也能酿出好酒，品质与你相一致么！”
“秘诀谈不上。只要用心，就一定会酿出好酒来。”梁掌柜不疼不痒地回复。
“拄棍子拄个长的，交朋友交个强的。按照梁掌柜的独家配方，咱的酒也能沾沾光，跟着卖出好价钱喽！”严掌柜眼露贪婪之光。
梁掌柜应付地打着哈哈送客。
宾客散尽。崇仁兴奋的神情未褪，似乎显得很有信心：“人么！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事办成了，对几十家酒坊都有好处么。我相信，只要今日这些个掌柜的心往一处想，咱西凤酒就一定能够名气越来越高、品质越来越好、产量越来越大、市场越来越广！”
梁掌柜却没有崇仁那般乐观。他不无忧虑地学着崇仁的口头语，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之处。
“人么！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各家掌柜都是咋想的！”
酒楼门外不远处，杜先生还在等候着崇仁。
“我只想提醒一句话。凡事要往好处着力，但也要从坏处着想。万不可以为，别人的眼光心思会和自己完全一个样。好人好心办好事，有时却不一定能够得到好运好报好结果。”杜先生隐隐觉得崇仁有些过于乐观了，需要及时予以提醒。
崇仁认真听着，默默思索。
“刚才我看你爹接着个口信后急匆匆走了，也许府中又有什么事了。你不必送我，早些回去吧！”
杜先生摆摆手径直步行而去。
崇仁想起清晨伊人要他今日务必早些回府的叮咛，随即吩咐车夫：“走吧！赶紧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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