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茶游戏的历史与恢复-中国游艺史话

北宋宣和二年（1120）十二月癸巳，宋徽宗赵佶在汴梁延福宫与亲王侍臣们饮宴游乐，“器皿肴品，瑰奇精致，仙韶执乐，和音曼声”。又至景龙门观灯，再入平成殿赏玩鼎彝珍宝。自称“通百艺”的徽宗兴致极高，命近侍取来茶具，亲自碾茶，用沸水注汤，经他用茶筅（xiǎn）慢慢地搅动，过了一会儿，茶碗中茶汤之上浮动着白色的乳沫，在碧绿清澈的茶汤衬托下，好似显现出疏星淡月的图景。这件事记载在时任尚书左丞李邦彦写的《延福宫曲宴记》中。宋徽宗玩的这种游戏，名叫“分茶”，又叫“茶百戏”，是中国古代一种独特的饮茶游戏。它主要流行于宋代的文人、僧侣中，是当时人们喜爱的一种茶文化消遣娱乐活动。

分茶游戏大约开始出现于唐末五代时期。陶谷，字秀实，陕西彬县人，五代至北宋初年人，他在《荈茗录》中谈到当时的“茶百戏”，书中说：“茶至唐始盛，近世有下汤运匕，别施妙诀，使汤纹水脉成物象者。禽兽虫鱼花草之属，纤巧如画，但须臾即就散灭。此茶之变也，时人谓茶百戏。”茶百戏确是十分神奇，简单的茶汤，经游戏者的搅动，汤面上竟会出现禽兽、虫鱼、花草之类的图像，而且细腻工巧，宛如精心描绘的花鸟画。其中的奥妙在哪里呢？

原来，宋代时的饮茶方式与现在不同。当时，人们多把茶叶制成团茶、饼茶，称为“龙团”“凤饼”。饮茶时，将团茶碾碎，添加一些香料，然后稍加一定量的水，调成浓膏状，最后提瓶将沸水注入茶盏内，同时使用茶具在盏中搅 动，边注水边搅动，让水与茶彼此交融，泡沫泛起。所以，古代人饮茶很讲究茶汤的颜色，以纯白如乳为最好。这与现今用散茶冲泡的饮茶方式不一样。由于宋朝时饮茶讲究注水、搅动的效果，所以，一些饮茶高手便可以令汤面上的汤花幻化成各种形象，久而久之，就形成一种饮茶时的游戏活动。

陶谷《荈茗录》记载：北宋初年，山东金乡县有位名叫福全的和尚，精通分茶之戏，具有“茶匠通神之艺”。他能够“注汤幻茶，成一句诗，并点四瓯，共一绝句，泛乎汤表”。在茶汤中变幻出文字，而且可成一首绝句，可谓叹 为观止的绝技。福全和尚在茶汤中变幻花草鱼虫之类，唾手可得。因此常有施主上门求教。福全很是得意，曾自吟道：“生成盏里水丹青，巧画工夫学不成。却笑当时陆鸿渐（陆羽，字鸿渐），煎茶赢得好名声。”夸耀自己的“分茶”技艺，可与茶神陆羽相比。

明代仇英《写经换茶图卷》，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分茶”除了指茶艺游戏外，也是宋代城市中面食店的名称。宋人诗词中吟咏“分茶”的颇多。王之道有《西江月·和董令升燕宴分茶》词，陈与义也有《与周绍祖分茶》诗。诗人杨万里（1127—1206）写有一首有名的《澹庵坐上观显上人分茶》诗，生动描绘了他在澹庵先生（胡铨，字澹庵）家观看和尚显上人分茶的情景。诗中写道：

分茶何似煎茶好，煎茶不似分茶巧。(www.xing528.com)

蒸水老禅弄泉手，隆兴元春新玉爪。

二者相遭兔瓯面，怪怪奇奇真善幻。

纷如擘絮行太空，影落寒江能万变。

意思是说，分茶与煎茶一样地好，煎茶却没有分茶那样巧妙。显上人是精通茶艺的高手，在南宋隆兴年间（1163—1164）的元旦为我们展示分茶技艺。茶水相遇，在名贵的兔毫盏中变幻出奇奇怪怪的形象来，有如碧空白云，或寒江倒影。和尚显上人玩分茶的高超技艺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南宋大诗人陆游嗜好饮茶，写过200 余首茶诗，后人给予“续茶经”的美誉，他也常玩分茶自遣。他在《临安春雨初霁》诗中写道：“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把“戏分茶”与“闲作草”，也就是与草书艺术相提并论。宋词人向子湮有《浣溪沙》一首，说有位赵总持“能着棋、写字、分茶、弹琴”。把分茶与琴、棋、书等技艺并列。宋人周密在《西湖游幸记》中记载南宋淳熙年间西湖的各种杂技游艺表演，将“分茶”与吹弹、杂剧、投壶、蹴鞠、风筝等列，这表明南宋时分茶技艺被视为一种表演艺术。

分茶的茶艺游戏在宋代达到极盛，同时也传到北方的金朝。《金朝宫词》有诗云：“弹棋赌酒更分茶，炉有清香墨有华。消得清闲天上福，风济不让赵官家。”元代散曲中也偶见“分茶”的曲词。商衟（dào）《戏三英》中有“王厨家食店里饭罢，张胡家茗肆里分茶”的曲词。由于饮茶方式的改变，大约在元代以后，分茶这朵茶艺奇葩就逐渐消失了。2009 年福建武夷山茶学专家章志峰恢复了分茶技艺，被列入武夷山市非物质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