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游艺史话：六博的历史故事

在先秦及两汉的史书中，有许多关于六博的故事，不仅说明了六博的风靡程度，而且影响了历史发展的进程。春秋鲁庄王十二年发生了宋闵公被杀的大事。《左传·庄公十二年》记载：“宋南宫长万杀闵公于蒙泽。”原来，南宫长万，又名南宫万，是宋国的大将军，因为他身材高大，力大无比，所以在名字中加上“长”字。公元前684年，宋国、齐国两军联合攻打鲁国，鲁庄公选择攻打较弱的宋军，结果用箭射中南宫长万，将其活捉，宋军大败，史称乘丘之战。不久南宫长万被鲁国送还宋国。从此宋闵公时常侮辱南宫长万，说他是“败军之将”“鲁国俘囚”，南宫长万敢怒不敢言。公元前682 年八月，宋闵公游历蒙泽（今河南省商丘市东北），令南宫长万与他玩六博，以罚酒为赌。闵公擅长玩六博，连胜五局，南宫长万被罚酒五斗，醉意朦胧，不肯服输，请求再战。闵公讽刺说：“你是常败将军，怎么还敢和寡人争胜？”长万被羞得哑口无言。恰在这时，听说周庄王死了，周僖王即位。南宫长万请求充当使臣，前去吊丧和送贺礼。闵公讥笑道：“就算我宋国无人了，也不至于让一个俘囚任使臣。”宫人听了都大笑起来。南宫长万面颊红赤，恼羞成怒，酒醉性起，不顾君臣之礼，大骂道：“无道昏君，你知道俘囚也能杀人吗？”随手拿起身边的六博棋盘击倒闵公，竟然打死了闵公。最后南宫长万逃到陈国，宋人贿赂陈国国君，陈国人将南宫长万灌醉送回宋国，宋国人把南宫长万剁成了肉酱。

战国时，在魏国的宫廷里，玩六博也十分盛行。一次，魏安釐王与其弟玩六博，忽然快马来报，说赵国举兵欲侵入北方的边境。魏王大惊，把棋局一推，马上就要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御敌之计。其弟却不慌不忙地说：“赵王不过是狩猎，不会进攻魏国，请大王安心下棋好了。”两人继续对博，但魏王心不在焉，连走错棋，而其弟却镇定自如。过了一会儿，快马又来报，证实赵王确实在打猎。从此，魏王十分器重其弟，让他任大将军，参与执掌魏国的大权。魏王的弟弟就是战国时著名的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魏无忌。这段故事记载在《史记·魏公子列传》中。

汉代刘向的《说苑》记载：春秋时晋灵公骄奢无道，大兴宫殿，要建造九层的高台，并下令敢劝谏者斩。大臣孙息借六博来劝说晋灵公。孙息对晋灵公说：我能够把九个六博棋子垒起来，上面再放九个鸡蛋。灵公很感兴趣，说从未见过，让孙息摆给他看。孙息“即正颜色定志意，将棋子置下，而加雉子于其上，左右慑息”。晋灵公也俯伏气息，见摇摇欲坠，大呼危险。孙息借机劝谏道：九层之台，三年都建不成，劳民伤财，危及国运，比垒棋子鸡蛋危险更大。晋灵公只好放弃建造高台的想法。

从现有资料来看，六博不仅在东方的齐、魏、燕、赵、韩等国，而且在西方的秦国和南方的楚国也同样盛行。近年来，在湖北云梦等地的楚国和秦国的墓葬中发掘出多件六博棋具。《韩非子·外储说》中讲了一个秦昭襄王玩六博的故事：秦昭襄王酷好六博，为了做玩六博用的博箭（类似箸的用具），下令工匠爬上险峻的华山，伐取千年松柏，只选用松柏的木心做博箭。据说，博箭长八尺，棋长八寸，上勒刻着“王与天神博于此”的文字。至今在华山东南的一座孤峰上还有“博台”的遗址。

六博棋是什么样子？它是怎样行棋的？根据史书记载和出土文物可以知道一个大概。战国时期楚国诗人屈原《楚辞·招魂》描述了楚国宫廷里六博的玩法。诗中写道：

蓖蔽象棋，有六簙些。

分曹并进，遒相迫些。

成枭而牟，呼五白些。(www.xing528.com)

第一句，“蓖蔽象棋，有六簙些”。这是讲六博的用具。一套完整的六博棋，包括箸、棋、局。箸又称“蔽”“箭”，作用相当于骰子，通常是用一种叫篦簬的竹子制成的。半边竹管，中间填金属粉，外涂髹漆。由于它一面是平的，另一面为圆弧形，所以投掷时有正反两面之分。在行棋前先要投箸，按投箸出现的结果行棋。棋子一般多为象牙或兽骨所制，所以又叫象棋。棋子六黑六红，共12 枚，大小在2—5 厘米。可分为两种不同的种类，一种是12 枚棋子都是正方形；另一种则是每方6 枚棋子中有一枚棋子较大，称“枭棋”，其他5 枚棋子较小，称“散棋”。两种不同的棋子用于两种不同的玩法。六博棋盘称“局”，呈方形或长方形，用青铜、石材或木材制作，正面涂白或黑漆作底色，上绘或阴刻规矩形纹槽及圆点，有的将象牙嵌入槽内。局的四个侧面多用红漆勾画各种花纹图案。

明代木刻画《离骚图谱》

第二句，“分曹并进，遒相迫些”。这是讲行棋对博的方法。“分曹”就是分组的意思。六博本是两个人玩的，如果加入博戏的人多，就采用分曹的方法。以六博的两人为主，其他人将赌注分别加入一方，这样就成了分曹的局面了。“并进”表示双方运子进攻。“遒相迫些”即双方相互逼迫。这是因为六博棋盘上刻有T 形的棋道，谁先争占有利的棋道，谁就有取胜的可能。《史记·刺客列传》记载：

“荆轲游于邯郸，鲁勾践与荆轲博，争道，鲁勾践怒而叱之，荆轲嘿而逃去，遂不复会。”战国末年，以刺杀秦王政闻名天下的勇士荆轲，曾游历赵国邯郸，与鲁勾践玩六博，因抢占棋道，惹得鲁勾践大怒，叱骂了荆轲。荆轲斗不过鲁勾践，只好默默逃走。可见争道对胜败有影响。

第三句，“成枭而牟，呼五白些”，是讲取胜的方法。“枭”是贵、骁、勇、健之义。枭棋不同于一般的散棋，如同现在象棋中的将、帅。六博的胜负，取决于枭棋是否被吃。《韩非子》中说：“博者贵枭，胜者必杀枭。”就是说：枭棋被吃，全盘棋就输了。在12 枚棋子都是正方形的情况下，按六博的规则，成枭的棋，要竖起来以示区别。“成枭而牟”就是指当自己的棋子变成枭棋时，就高兴地叫喊起来。而散棋是否成为枭棋，关键要看掷箸的结果，“五”“白”是最高的采，如果掷箸能成“五白”，就可获得最后胜利。所以，博者在掷箸时往往大声喝彩，希望掷出“五白”来。唐代杜甫《今夕行》诗云：“咸阳客舍一事无，相与博塞为欢娱。冯陵大叫呼五白，袒跣不肯为枭卢。”描写的正是六博相戏的热闹场面。

汉代六博陶俑，芝加哥艺术博物馆藏

目前考古发掘出的六博实物主要是春秋战国和秦汉时期的。1974年河北平山战国墓葬中出土一件六博博局，长45 厘米、宽40 厘米。博局用浅褐色石头制成，中央画一正方形，局四边和四角画有T 形图案，这是局上的棋道，称作“曲”“曲道”，简称“道”。在棋道之间的空白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整个六博棋局十分精巧，应当是贵族使用的棋具。此外，1987 年在山东曲阜鲁国故城遗址中还发现了六博棋子和博筹，棋子用象牙或玉料制成，立体，正方形，边长2 厘米左右。博筹呈筷子形，用来计算输赢，类似后世的筹码。考古资料可以与《楚辞·招魂》互为补充，有助于对春秋战国时期六博有更为完整准确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