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标”虽然反映了同行业一致对外的一面,但利之所在,也必然体现出相互争利而钩心斗角的另一面。当“跑标合”的向各家奔走说合时,并不都是一拍即合的,有些大户资力雄厚,生产设备较全,对外也稍有名气,比较有得标把握的,在参加“合标”时,往往要多分一些钱作为放弃得标的代价,不然就以退出“合标”自己“单干”作为要挟。有些想要得标而实力又差的中、小户,遇到这种情况,无力抗争,为了得标,只有妥协退让,忍痛吃亏,从自己应得的40%利润中,再另提出一部分给这家大户。
“合标”还往往被有势力的大户所控制,而流于形式。例如:1948年三四月间,国民党天津警备司令部成立保安旅,招商承做夏季军服7000套,军衣庄得消息的不多,只有六七家参加投标。当时,华泰军衣庄得信较早,派我用行贿、请客等手段和该部军需处人员拉拢结识,最后通过“合标”,由华泰与永镒及尧记3家承做。永镒的关系人是伪保安旅司令李骥成,尧记的关系人是该部军需处长李生阳,后台都较硬。华泰与该部关系虽浅,但由于我与军需处经手人混得很熟,所以也能分得一杯羹。到当年八九月间,该部又招标承做保安旅棉军服,就由华泰先作出大衣、棉制服、棉帽等3种样品作为标样,并开出估价单,由该部军需处参考后作出标底。这时,华泰、永镒、尧记早已处心积虑,多方向该部主管军需人员行贿、拉拢,对这笔生意势在必得,但各同业前次因耳目失灵失掉生意,这次就都做了准备,纷纷托门路、拉关系,竭力争夺。我从内部了解到其他各家所走的都不是“硬门头”,不必放在心上,只有永增军装局走的是伪警备司令部办公厅主任田德昌(以后调充伪保安旅后勤司令)的门路,来头很大,该部军需处一定得“卖这个面子”,如不事先取得妥协,恐怕到口的“肥肉”有被夺走的可能,于是又设法把永增拉在一起,共同对付其他同业。第一步,先和该部军需处主管人研究妥当,在招标时规定条件:(1)限制资本额必须在若干元以上;(2)必须先缴纳巨额押标金,而且在定限内(某一天)交齐款项才能领取标单。这样一来,能符合资本额的条件的户数本已不多,再加上当时物价飞涨,向银行号贷款不易,就是借到手,还须付出很高的利息,因此有的根本拿不出押标金;有几户勉强凑齐,由一家出面,结果能登记的仅有21家。而华泰等4家资本额既大、又交的是空头支票,不担负丝毫损失。
第二步才是内部“合标”。在规定开标日(当天投标)的头天晚上,在永镒军装局开会协商“合标”条件,当场争执很烈,有的坚持要做;有的想要多得好处,直到转天早7点还无结果,而8点就要去投标,我作为华泰的代表就采取了“摔盘”的办法,以退为进。我明知多数人都是为了多争点好处,坚持要做的只是极少数,于是故意说:“今天标不合了,华泰宁可不做了,可是谁也别想做,我现在就去司令部把标底换了,好好一碗饭不愿吃,就谁也别吃。”说完假意穿衣要走。大家都知道华泰和警备司令部的关系,一听要改标底,怕这场生意崩了落一场空,于是由章冠英把我拦住说:“先别急,再商量商量。”其他人也都就台阶让步,同意由华泰、尧记、永镒、永增4家得标,其他17家按华泰指定的价格填写标单。在17家中,对原来坚持要做的那几家,由其他各家从应得好处里再提出点来补贴他们,作为放弃权利的代价,这样才达成最后协议。在开标后,华泰、永镒作了棉大衣,尧记、永增作了棉制服,也都是事先串通好的。这笔生意因彼时物价一日三涨,故不用金元券而以大五福布折价,事后,华泰等4家分给其他17家20匹大五福布。(https://www.xing528.com)
在“合标”当中,由于你争我夺,尔虞我诈,亦不断发生矛盾和纠纷。1947年,大中华和联陞斋两家军衣庄就因为抢做津浦路局生意,而发生严重冲突。大中华军衣庄经理白俊庭,早和津浦路局材料处处长孙某以下人员勾结妥当,路局已同意将一批路警制服交给大中华承做,但因必须履行投标手续,白看到主要竞争对手是联陞斋等户,于是和孙某等密议将登报招标的条件规定为资本额(以营业照为据)在法币五亿元以上。当时,同业中只有华昌、永增、华泰等数家够此条件,其余如联陞斋以下俱不合条件。大中华本身原亦无此条件,但事先作了准备,已向伪社会局换领了增资的新营业照,暗中取得了投标登记资格,大中华以为这样一来,竞争对手减少,胜券可操。可是,联陞斋等家也蓄意抢做这笔生意,出大中华之所料,在津浦路局登报招标后,即联合大华、同和等家向伪社会局行贿,在3天内亦换领了新营业照,得以参加投标登记。大中华的第一计失败,遂又施第二计。白俊庭估计到“合标”时,联陞斋一定要激烈争夺第一标,宁可少要利润,也要与大中华争一争,于是又和孙某等密议,大中华在“合标”时只估第三标,俟开标后,路局再以质量好为借口,给大中华以得标权。大中华自以为这样做,既可以防止为争夺第一标而牺牲应得的利润,又可借以遮掩外人耳目。因此“合标”时,顺利达成协议,联陞斋投第一标,大中华投第三标,但联陞斋早料到大中华和路局方面的勾结,亦采取诈术,遂和大华军衣庄经理王耀华(联陞斋出柜的人)商妥,在填送标单时,不遵守“合标”协议,私将标价提高,而大中华略低,果然在开标后,大华即取代大中华而成为第三标。路局以大中华名列第四标,已无得标权,爱莫能助,只好确定由联陞斋得标。白俊庭又遭失败,认为受了欺骗,一方面向路局告发,一方面延聘律师登报声明揭露这次合标内幕以及伪社会局受贿换发营业照的丑闻。那里,同业间“合标”有个约定,凡得标的户,都须将其他参加“合标”各户应分得的好处预先付给,以免不履行诺言。联陞斋亦遵照这一约定,预先开出总额一千万元法币的若干张支票,交给跑合的章冠英和汪子平手中,而大中华就抓住这一具体证据大做文章。在白俊庭告发后,津浦路局组织调查小组到联陞斋查账,联陞斋方面也赶紧采取对策,一面聘请律师代为登报辩护,坚决否认有“合标”行为;一面将开给各合标户的支票存根藏起来,路局调查小组以查无所获,只好说大中华检举不实,仍交由联陞斋承做。伪社会局也登报反驳说大中华捏造事实,换照系便利商民的例行手续,受贿毫无其事。于是一场满城风雨的案件,就以大中华彻底失败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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