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人文书》中的白鸟芳郎及其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

1918年白鸟芳郎出身于东洋史学研究世家，其祖父东洋史学界权威白鸟库吉曾担任日本文化人类学会第一任理事长，其父白鸟清同样也是东洋史学专家。白鸟芳郎自幼受到祖父和父亲熏陶，决心研究东洋史学。1939年，白鸟芳郎考入东京帝国大学文学部东洋史系学习东北亚史。学习期间，他的研究重心逐渐从华北满蒙研究转移到东南亚少数民族研究上。1969年，在日本文部省的支持下，白鸟芳郎在上智大学成立泰国西北历史文化调查团，并且担任团长一职。调查团由为江上波夫、竹村卓二、八幡一郎、常见纯一等数十名学者组成，于1969年11月至1974年2月期间在泰国西北部清迈、清莱、楠府等地进行考察研究，并将实地考察资料与民族文献相结合收集整理了当地民族形态、历史、宗教、人文风俗、社会构成、经济生活等各方面的最新资料。1975年，白鸟芳郎将在泰国收集的当地瑶族文书资料整理为《瑶人文书》一书，通过讲谈社出版发表，又于1978年发表了山地民族详细调查报告《东南亚山地民族志》。白鸟芳郎在东南亚、中国南部瑶族研究领域取得了傲人成就，得到了国际社会的高度评价，对日本瑶学研究做出了卓越贡献，于1982年获得紫绶褒章。

《瑶人文书》是用汉字写成并在瑶族村落中广为流传的文书集。这些汉字文书很早以来就保存在中国南部山区的瑶族中，然而大部分的瑶族现已迁居至东南亚山地。^[29]《瑶人文书》是由上智大学泰国西北历史文化调查团于1967年至1974年以泰国西北部清迈、清莱周围山区瑶族为中心的三次研究调查后取得的山地民族的民族学研究成果。其中在1973年第三次实地考察泰国西北部瑶族村落时，发现了数量庞大的汉字文书，主要是记录瑶族祭祀祖先、成人礼、招魂仪式、疾病疗法、婚丧嫁娶等属于仪式礼仪以及节庆活动时祭司所使用的祈祷文、咒语的文书。调查团尽可能通过抄录、从当地人手中购买等方式清楚地记录下了大量文书。尽管文书中许多复杂的汉字即使对瑶族来说也具有独一无二的奇特表达意义，不能轻易读懂，但在各个方面，特别是对语言研究而言，它们是极有价值的。《瑶人文书》收录了其中的一部分文书，其中主要收录的仪式文书有21种（表1）。

表1　《瑶人文书》中的仪式文书

续　表(www.xing528.com)

根据表1整理的这21种古老的瑶人文书，白鸟芳郎的调查团队证明了其大多数不仅与宗教仪式有关联，而且与先祖崇拜、入教仪式、婚礼、葬礼及来自共同习俗的祷告和符咒有关。上述文书多为重要仪式的祈祷文，其中包含的瑶族重要仪式共有5种，分别是挂灯、安坟、做析解、合年、作藤。挂灯是瑶族村落中所有成员一生必须至少参加一次的最重要的仪式之一，是祈求参加仪式的人能够得到守护灵魂的勇士从而能够在灵魂世界中安享太平。安坟是修葺打扫和祭拜祖先坟墓的一种仪式。安坟仅存在于瑶族部民修葺祖先坟墓的严格形式中，尽管实际上瑶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祖先坟墓，但他们进行安坟仪式表明了其万物有灵的宗教崇拜。做析解是一种丧葬礼仪。合年是一种祖先崇拜的仪式，是对瑶族十八神的祭祀。作藤是对永生和不朽的祈祷，仪式需要由度师、高经巫师、叫天大师等高级巫师完成。调查团亲身参与了以上5种仪式并将其过程和所有细节都记录了下来。

除表1中提到的21种仪式文书以外，还收录有评皇券牒（中国皇帝颁布给瑶族名门子孙免除徭役、自由开垦荒地的特许状）、大堂魂像（用于和年、做析解、挂灯等重要仪式中的瑶族主司天地万物的十八神的画像）、家先单（每户瑶族人各自编纂保管的家谱）等其他类别的文书。其中值得一提的是，评皇券牒中的一份重要的官方文书《评皇券牒过山防水永远》是南宋皇帝赐予瑶族有功之家的凭证，后来作为神圣之物出现在宗教仪式的场合。

《瑶人文书》对汉文瑶人文书进行编撰整理，详细记录了瑶族仪式文书和其他民间文书以及瑶族重要仪式的流程和重要细节。对于瑶族部落来说，大部分仪式中用到的祈祷文对部落有着重要作用，如帮助记忆、古代崇拜、指导仪式、降神会、婚典、葬礼等，这些文书不仅能展示瑶族人的宗教仪式的含义和礼仪，还能帮助了解瑶族人在高山地区生活的方式和法则。所以《瑶人文书》中收录的文献将成为历史民族学和宗教研究的极有价值的研究材料。从历史角度来看，瑶人的祖籍在中国南部，要研究瑶族历史文化可以利用的官方文献资料十分稀少，于是瑶族民间流传的用汉字描述其生产生活方式的文书显得更加有价值。再者，《瑶人文书》的诞生也为后来的日本历史民族文化学者对华南文化史的研究提供了珍贵资料。如2014年神奈川大学瑶族文化研究所进行的南山大学人类学博物馆所藏上智大学泰国西北瑶族历史文化调查团资料的三次调查等，从社会结构、神话学、经济方式、家谱形式等角度为华南民族史的复原做出了重要贡献。《瑶人文书》的编撰整理，表明对华南民族史的研究思路和方法不再以早期的文献叙述为主，而是贯彻历史民族理论，将文献史料和实地田野调查相结合，打开了现代化、立体化研究华南民族史的新道路，并且带动了许多日本学者对华南、西南少数民族的研究，为世界的少数民族研究做出了卓越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