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戲！公真不可起耶！公之得壽於天者何延？其見棄不肖復者何促耶！自復辱爲公婿十四年於茲，不虞其顛躓困踣如今日。往歲己丑，先司馬重復，始配妁者廣廉封内女子無。當是時，復年十五，先司馬孝廉家居，日課復學。甫解操筆爲博士家言，則日披示古詩辭、秦漢諸書，旁及臨池圖繪之事，以博其識趣。少悟，輒听然笑曰：“孺子其毋以博士言畫也。”妁者以公季女訊來，先司馬喜，亟修禮，一再通閽報。公俞命云：“此非來氏子乎！”女之初公老，愛其季女也，屢謝顯貴不應。復以弱竪子寢貌癭形，曳敝履裋褐於交衢間耳，乃公顧期以千里。先司馬清介守貧，婚子無厚遺，婦歸啓笥櫝，短衣數襲而已。公慰諭其女，即左顧獎進復意，若爲不肖博榮華寵厚眉睫間事矣。明年辛卯，入試不利。三年甲午，又三年丁酉，又三年庚子，屢試屢蹶。公時年已踰耋，而志念不昏，初不少疑復之無學也。復好客，好追游山水，好耽情諸可已之務，好縱酒，日夜長醉。室人頗苦之。公聞不色愠，猶徐言曰：“子即卒此，亦饒一第，第老人視子，子也奈勞瘁何？”吁嗟愧哉！公望復何隆，知復何深！而小子竟玩愒頽廢，坐弛歲月，頂趾腰胯間，曾不少加於初婿。公時卒，使公始願不酬，且重以累。公知人之哲，復之罪也。夏杪，先司馬遼陽訃聞，公驚，至相向大痛。倉卒東奔，迨扶櫬抵家，纔百日耳，公已離人世踰月矣。生死暌違，兩地若避。孰意侍公十四年無恙，溘焉永訣反近在此百日之期乎？公得壽於天者何延？見棄不肖復者何促耶！客歲，甫别先司馬，而先司馬不待。今乃甫别公，而公又不待。追思先司馬所以課復，公所以厚望復，今其長已矣。向者即困踣於疇伍，猶不敢自廢，振拔也，爲公在也，亦先司馬在也。茲安能以鬱悶迄死之餘，戀戀世法中耶！室人復當教之安命守貧，昔欲期我爲羅敷夫，今欲期彼爲黔婁妻，志已决矣。地下晤語先司馬，當必共哀不肖之遇而棄置之乎。或者更欲不肖出死力，猶自鞭策駑鈍，爲世用乎。復不能也，奈何哉！尚享。(www.xing528.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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