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是湖北方志发展的鼎盛时期,在方志纂修数量、质量以及理论等方面皆有相当程度的发展,修志之多、质量之优、范围之广,都是空前的,主要体现在:
第一,数量宏富,修志频繁。
清代二百多年间,湖北地区纂修各类方志达到405种,是明代217种的1.87倍;是元代的15种的27倍;是宋代63种的6.43倍。清代湖北修一种志书需要0.66年,而明代则需1.27年,元代约需6.47年,宋代约有5.06年,可见清代湖北修志频率远远要高于其他朝代。
具体到各地而言,方志一修再修,其中不乏五修、六修,甚至七次、八次纂修。凡清代二百六十七年,10次纂修府州县的有沔阳州;9次纂修的府州县的有竹山县、保康县等。8次有谷城县、归州等;7次纂修的府州县有兴国州、汉川县、孝感县、黄冈县、麻城县、蕲州、英山县、应城县、江陵县、公安县等;6次纂修的府州县有崇阳县、通城县、黄安县、襄阳县、枣阳县、宜城县、松滋县、荆门州等;5次纂修的府州县则有江夏县、嘉鱼县、大冶县、汉阳县、黄陂县、蕲水县、广济县、郧西县、竹溪县、石首县、监利县、兴山县等。无论是从方志编纂数量、修志频率,还是各地修志概况来看,清代是湖北方志发展史上的鼎盛时期,是其他朝代无法比拟的。
第二,卷帙丰富,种类齐全。
明代湖北方志卷帙和内容都较为简约,而入清以来,尤其是康熙中后期,卷帙和内容都大为丰富,呈现“博”的特征。明清《蕲州志》凡七修,仅存五种,嘉靖《蕲州志》七卷,康熙《蕲州志》十二卷,乾隆《蕲州志》二十卷,咸丰《蕲州志》二十六卷,光绪《蕲州志》三十卷。清代在继承了前代省志、府州县志以及卫所志等多种方志的基础上,还出现了路志、土司志以及乡土志等新型方志种类。尤其是路志,即乾隆三年《湖北下荆南道志》,为清代仅存三部道志之一,考核谨严,取材审慎,颇为后世所重,具有重要价值和意义。
第三,名篇迭出,修志理论深入。(https://www.xing528.com)
清代湖北方志质量较之前代有所提高,其中善本尤多。尤其是章学诚纂修、裁定以及指导的方志,如乾隆《天门县志》《荆门府志》《麻城县志》《广济县志》《罗田县志》等,在当时都属于善本,尤其是《湖北通志》为后世称誉,“史界独有千古之作品,不独方志之圣而已”[1],达到了当时历史条件下的最高水平。
但整体上来看,清代湖北通常由官方设立修志局,士绅参与其事,并委派当地秀才、举人采集有关资料编纂成书,绝大多数方志没有一定的成法,往往良莠不齐。[2]方志数量和质量在全国并不占优势,远逊于直隶省和浙江、江苏、安徽等地,在质量上甚至落后于湖南、云南等省份。
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人文不兴,学者无闻。频繁的战乱,经济繁庶,导致湖北学者不多,“湖北为四战之区,商旅之所辐集,学者希焉”[3]。并且更多的士人则醉心于科举仕途,于方志则并不特别热心,“志书乃史书一类,非有史学者不能率尔操觚。时旧志陋极矣。前辈徒习科举,吾不敢议,若议重修,务必痛除陋习,乃不见笑大方”[4]。人才的不足,直接影响了志书的质量和修志工作的开展。光绪年间,周锡恩预修《湖北通志》,在给张之洞的信函中提到修志的难题,其中一个便是史才难得,“凡成巨制,务在博览,百城既拥,一管斯下。楚北藏书之族,寥若秋星。战文之士,持无寸铁”,尤其是修志人才尤为匮乏。“史之与文,判若霄海,近时志局,多延文士,今辄虚加练饰,轻聘英华,艺文一部,高积尺许。赋颂之体,羼人史才……史才难得,浩叹何极!”[5]
其次,清代湖北学风僵化。“自清虏严讲学结社之禁,而学术式微。楚士又好为一意孤行,不近标榜,前贤之遗泽渐斩,后嗣之趋向益迷。”[6]这种僵化的学风,在湖北亦甚为明显,新的思潮难以被接受。章学诚,在湖北生活长达二十年,撰修志书七八种,然不为世俗所容,多为后人篡改,“撰著一派,则惟实斋为集成之祖,因此遂树无数之敌,到处皆受弹射以去”[7]。乾隆五十六年,麻城知县黄书绅聘请章学诚总修县志,一年而成,乾隆六十年继任知县姜廷铭刊行,然是志不为所重,“至光绪初修志时犹存,其时纂《麻城县志》者……因不满章书之故,并仅存未校之红本,但供取材,而不用其书焉”。章学诚曾指导《石首县志》纂修,刊行时根本不提及章学诚的贡献。作为章学诚方志学最高成就的《湖北通志》,也是颇为坎坷,“但余之去楚,志稿交今安襄兵备道、前荆门知州、署武昌知府胡君齐仑,盖彼时制府去楚,无知者之谤议方兴”[8]。是书随后不为所重,散佚十分严重,“楚北方志撰自乾嘉。纂其书者,实斋章君也。章君导其源史裁,执法统志,综括百家之学,截分三部之书,义法精巧,文字明当。……后来作者轻改旧书,体杂糅而不精,文草率而多舛”[9]。乾隆《广济县志》、乾隆《罗田县志》、乾隆《荆州府志》的体例几乎都被窜改。虽然章学诚在湖北生活长达二十多年之久,但与当时主流学风相抵牾,方志思想不被重视,“是章氏之学,至光绪初,犹被攻诘,此新派修志之所以难拓于时人也”[10]。
再者,藏书有限,文籍匮乏。占有丰富和准确的资料是修志的基础。湖北虽然开发较早,历史文化积淀丰厚,“非甚蕞陋之邦”[11],但相对江南地区而言,湖北世家大族较少,藏书甚少,加上地处四战之区,毁于兵燹者尤多,“里无素封,士鲜世族,名编遗稿,多付劫灰,子孙舆台,论斤复瓿”[12]。据郑衡泌统计,清代湖北藏书家仅14位,远少于浙江(447位)、江苏(348位)、福建(123位),也逊于安徽(30位)、山东(28位)、广东(67位)等省份,在全国处于中下等。[13]乾隆三十七年,湖北巡抚陈辉祖征集地方文献,然“臣于七月间往来荆宜一带,接见各属及因公来省之员,详加访问,佥称明季以后,陈编故翻,率多散轶,国朝文洽光昌,始知有复古之学,而儒林藏书尚少,如熊伯龙、刘子壮、金德嘉诸人,推为时文作手,其编纂亦少概见”[14]。太平天国运动又再一次损毁了大量文献,“楚北自兵燹以后,藏书家大半漫漶无存,即各府州县志书亦半多残缺”[15]。“前志纂辑时,军兴旁午,且鲜藏书,搜罗无几。”[16]道光《云梦县志略》,“惟邑小人贫,家鲜藏书,供其考据”[17]。同治《房县志》,“咸丰四年,邑士刘元栋遵王府志体式,稍为续纂,且时隔七十余年,天时人事,遽嬗更易,间有一二记载未免残缺,又出城僻处,兵燹迭遭,鲜有藏书,无从征引,除将旧志略加删润外,其新增入者就邑人采辑,遗漏尚多,舛错鄙陋俱所不免,以俟后辑者再订焉”[18]。光绪《光化县志》,“乃筮吉设局,复因兵燹后,鲜藏书家”[19]。光绪《兴山县志》,“县属鲜藏书家,世崇千里赴官,山川险阻,所携书籍无多”[20]。松滋县人彭玉龙曾历任户部郎中、南宁知府等官职,雅好藏书,广搜善本,以至万册、碑帖至数千种,为松滋藏书之最,然而咸丰、同治年间皆散佚。[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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