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李泌、乔知之：三千年文祸第三版

盛唐时期为数不多的诗文事故中，事主常因讽刺权贵而得祸。如武周时左补阙戴令言作《两脚野狐赋》讽刺宰相杨再思，以此贬为长社令。杨再思身为宰相而全无品节，专以谄媚武则天及其宠幸的张易之、张昌宗之流为能事，曾经厚颜无耻地奉承被呼为“六郎”的张昌宗说：“人家都说六郎似莲花，我说不对，应是莲花似六郎。”这样的“两脚野狐”正该大刺特刺，可惜戴令言的妙文没有流传下来。

与戴令言同时的左司郎中乔知之，则因作诗“谤刺”宰相武承嗣而被害。乔知之与弟侃并以文辞知名，知之尤称俊才，所作篇咏，时人多讽诵之。诗祸起于知之有婢女碧玉（一作窈娘），姝艳能歌舞，有文华，知之爱幸，为之不婚。武承嗣是武则天之侄，权宠一时，以教姬人妆梳为由，夺去，不还知之。乔知之忍气吞声，只得买通武家看门人，给窈娘寄去短诗三首以传情。诗中借用西晋赵王司马伦逼夺石崇爱妾绿珠的典故，故称为《绿珠篇》。诗云：

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

此日可怜君自许，此时可喜得人情。

君家闺阁不曾难，常将歌舞借人看。

意气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

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袂伤铅粉。

百年离别在高楼，一代红颜为君尽。(www.xing528.com)

窈娘得诗，饮泪不食，第二日，悲愤投井而亡。尸身捞起后，人们在他裙带上发现了“石家金谷”之诗。武承嗣正懊丧不已，又见乔知之诗用司马伦典故，认为是比况自己，不由大怒，使酷吏诬陷乔知之，遂斩知之于南市，破家籍没（见张《朝野佥载》、《旧唐书·乔知之传》等）。时为载初元年（690）。

大诗人李白据说也与诗祸有小小缘分。那是玄宗开元年间，李白一度奉召入朝供奉翰林，野性难驯，得罪了宦官高力士。有一回，玄宗与杨贵妃在御苑取乐，李白临时奉诏作《清平调》三首以助兴。其中第二首写道：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篇中“飞燕”指汉成帝宠后赵飞燕。这一首诗本是以压低神女和飞燕，来抬高杨妃，据说，杨妃极喜此三诗，时常吟哦。但高力士因李白曾命之脱靴，认为大辱，于是乘机在杨贵妃面前挑拨，李白以飞燕之瘦，讥杨妃之肥；以飞燕之私通赤凤，讥杨妃之宫闱不检；又成帝暴死，赵飞燕受牵累自杀，“李白把您比作赵飞燕，太无礼了！”二人勾结，在玄宗面前进谗言，终于把李白排挤出朝②。

与李白经历类似，天宝时，隐居嵩山的少年才子李泌上书玄宗，议论时政，受到玄宗的重视，待诏翰林且供奉东宫。然而却遭到杨国忠的嫉恨，《旧唐书·李泌传》载：“杨国忠忌其才辩，奏泌曾为《感遇诗》，讽刺时政。”《全唐诗话》“李泌”条引《邺侯家传》云：“泌赋诗讥杨国忠曰：‘青青东门柳，岁宴复憔悴。’国忠诉于明皇，上曰：‘赋柳为讥卿，则赋李为讥朕可乎？’”明皇虽不满杨国忠过于敏感，但还是把李泌弃置蕲春。李泌字长源，京兆（今陕西西安）人，后应召再仕，历事玄、肃、代、德四帝，时仕时隐，不慕势利，为唐代仅见的奇才异智之士。他的特殊个性的形成，似与早年诗祸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