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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民间艺术审美转向及其困境

时间:2026-01-25 理论教育 眠眠 版权反馈
【摘要】:虽然当代民间艺术纷纷认同、趋近精英艺术,渴望被现代“艺术世界”接纳,但是,这种审美转向一直面临着很难破解的两方面困境。问题的关键在于,构成艺术世界的各种力量,如学校、出版社、报纸、广电网,尤其是艺术批评家、理论家要认可、接纳民间艺术是当代艺术的组成部分。

我们发现,当代民间艺术家几乎不约而同地在努力创新民间艺术,希望民间艺术能够作为纯粹审美对象的艺术被人们接受、消费,不管是刺绣、剪纸、烙画,还是木雕、石雕、陶艺,都越来越“雅化”,越来越趋近于“美的艺术”。民间艺术的这种审美转向可以细分为两个层面:一是传统手工艺由日常使用的“粗器”“杂器”转向精致化制作,成为主要用于摆设、鉴赏的工艺美术,对此,李砚祖[5]、徐赣丽[6]等学者已经做过较为深入的研究,本文不再讨论;二是当代民间艺术家不满足于将当代民间艺术定位为工艺美术,在风格、趣味上认同精英艺术,希望民间艺术能够作为“纯艺术”进入现代“艺术世界”,这条道路是否能够走得通,这是本文主要关注的问题。

当然,民间艺术认同、趋近精英艺术,努力进入文化精英所把控的“艺术世界”,这并非是当代社会出现的新现象。比如昆曲、京剧,原本都是民间小戏,后来进入了精英文化圈子。再比如刺绣,早在宋朝时,就出现了题字的“画绣”,明代董其昌曾惊叹:“宋人之绣……山水分远近之趣,楼阁得深邃之体,人物具瞻眺生动之情,花鸟极绰约嚵唼之态。佳者较画更胜,望之,三趣悉备,十指春风,盖至此乎!”[7]竹刻、紫砂陶器制作等也早在明清时期就已经深受文人趣味的影响了。但是,我们需要指出的是,在现代社会中,民间艺术认同精英艺术是自觉的、普遍存在的。比如刺绣,历史上虽然有深得文人趣味的“画绣”,但一般常见的仍然是作为日常生活用品的刺绣,而在当代,全国最有影响力的刺绣市场——苏州镇湖镇苏绣一条街出售的都是“画绣”。再比如剪纸,只是在当代社会中才成为镜框艺术。又如石雕,也只是在当代社会才成为艺术馆中的展品。更为重要的是,民间艺术家越来越重视个人情感、观念的表达以及技艺的创新,而不是遵循古老的传统,如姚建萍的刺绣,在乱针绣等针法的基础上发明了“融针绣”,使得每股丝线能分到64股,积极吸收文人画及后来的油画、素描、水彩等艺术形式的元素,绣的作品能够与真正的绘画艺术相媲美,深刻展现出高超的艺术性。她所努力做出的工作即是不断将苏绣推向艺术的高峰,让苏绣作为艺术精品展示在世人面前。又如葛志文的石雕,无论是《一叶清果》《一叶清风壶》《金蝉鸣秋》,还是《朴石砚》《叶落归根壶》等,其创作都透露出文人式的审美雅趣,作品精致不落俗,颇值得玩味。再如甘肃刻葫芦行业的佼佼者邱临俊致力于将刻葫芦的审美提升,吸收民间美术、传统书画的艺术形式,以针刀表现山石叠峦、水墨弥漫的图景,并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如“针刀并用、构图布局、多色套彩、花皮葫芦”[8],不仅带来了刻葫芦的新面貌,而且也在收藏界具有一定的声望。

虽然当代民间艺术纷纷认同、趋近精英艺术,渴望被现代“艺术世界”接纳,但是,这种审美转向一直面临着很难破解的两方面困境。一是民间艺术本身重视传承与传统,而不是个性与创新,这与现代艺术精神是背离的,如果民间艺术转而追求个性与创新,认同现代艺术精神,又面临着丧失民间艺术本来面目的风险,而且有悖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之宗旨。事实上,我们看到绝大多数彰显创新意识的当代民间艺术在格调与审美趣味方面已经很难说是民间艺术了。比如姚建萍的刺绣,与其说是民间艺术,不如说只是利用了民间技艺与材料的现代艺术。二是现代“艺术世界”并不认可、接纳民间艺术。民间艺术之所以被认定为民间艺术,一方面因为这种艺术主要用于日常生活空间,而不是在被隔离出来的画廊、剧院、音乐厅,另一方面是民间艺术的创造者大都是生活在民间的艺人,而不是文化精英阶层,他们很少受过高层次的文化教育,缺乏专门的艺术史知识与文化反思、批判意识,因而,即使他们的作品在技艺、风格方面趋近于精英艺术,也很难被现代“艺术世界”认可。(https://www.xing528.com)

在现代社会,能否被“艺术世界”接纳,这是民间艺术获得艺术地位的关键。J.迪基认为,在现代艺术观念中,艺术之所以成为艺术,有两个基本要素,一是人工制品,二是离不开“代表某种社会制度(艺术世界)的一个人或一些人授予它具有欣赏对象资格的地位”[9]。这也就是说,在现代艺术观念中,能否获得艺术地位,不在于作品本身的某种特质,而在于“艺术体制”以及代表“艺术体制”的某些人授予其艺术身份与地位。比如杜尚的《自行车轮》(1913年)与《泉》(1917年),作品本身不过是普通的日常生活用品,并不具有传统意义上的审美属性,但现代“艺术世界”中掌握着话语权的艺术批评家认为,这些作品“通过模仿嘲弄了我们对于有意义的形式的追寻”[10],颠覆了人们的艺术观念,其概念的震撼性具有一种艺术力量,因而承认其艺术身份与地位。由此可见,民间艺术在风格、趣味方面认同、趋近精英艺术,并非是民间艺术获得艺术身份与地位的关键。正如上文所论,即使从美学角度已经很难辨别当代民间艺术与精英艺术,但当代民间艺术仍然会遭遇文化精英以及社会大众的贬抑,难以获得艺术身份与地位。问题的关键在于,构成艺术世界的各种力量,如学校、出版社、报纸、广电网,尤其是艺术批评家、理论家要认可、接纳民间艺术是当代艺术的组成部分。然而,这些力量为什么要认可、接纳民间艺术呢?他们又为什么不愿意真诚地接纳民间艺术呢?苏绣大师姚建萍也曾困惑地问我,民间艺术家在他们的作品上倾注的心血,表现出来的才华,并不亚于学院艺术,为什么民间艺术总是卖不出学院艺术的价格来呢?要解释这些问题,我们有必要进一步分析现代“艺术世界”与“艺术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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