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艺术人类学:代笔经济运营模式

作为陶瓷艺术品运作体系中的亚文化现象，代笔问题自身的价格运作体系前面已有介绍。但最为关键的是，艺术品如何进入市场、其运作模式是什么样的？这种运作模式对陶瓷艺术品市场有何伤害？要理清上述问题，就要通过对代笔现象突出几年的经济运营模式做简要分析。大体而言，陶艺作品市场收藏者可以分为两类：爱好者和收藏者。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迅速富裕起来的人通常会购买陶瓷产品作为家庭装饰和保值之用。尽管这类人占整个景德镇收藏市场为数不多的比例，但由于其代表着未来景德镇市场的发展方向，也值得重视。但如果依照市场运作来分析，购买者购买陶艺作品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自己喜欢包括画面装饰在内的整体风格，在价格合适的情况下购买。购买者并不知道或者在乎作品创作者是谁。如果从这一角度去分析，陶艺作品无论是本人创作还是代笔已经不再重要。商品所包含的所有属性已经完全展示给购买者。另外一种情况是购买者是冲着艺术作品创作者的名头而来，也就是前面所说的许多购买者很少在意作品的质量，也或许并不懂得艺术品的质量，只是因为对方的大师名头才去购买。而其所购买的作品也的确签署了大师的名字，且创作者本人会承认自己对作品负责，即便作品创作过程中存在代笔现象。这也就意味着，购买者本人没有任何的损失，因为在购买作品过程中，并非是因为自己喜欢或者欣赏这种风格的作品而去购买。对于这类购买者而言，大师的名字是永远存在的。在笔者的调研中发现，在景德镇陶艺市场繁荣时期，大部分购买者是第二类。因为陶艺作品价格昂贵，可以算是奢侈品的范畴。在当下中国消费语境下，许多人并不愿意花费高昂的价格购买自己不熟悉的陶瓷艺术品。从2013年以后，景德镇艺术品市场开始萧条就能说明这一问题。

对于后一种现象的分析，单纯就艺术品交易情况来观察，说明不了为什么景德镇艺术品市场突然繁荣，为什么许多人要花费巨额的资金乐此不疲地参评大师。但如果从商品到消费品完整的经济运营模式来分析或许能够说明问题。众所周知，购买各类大师作品的多为商人，他们购买的目的并非自己消费，而是将其作为礼物送给某些官员或者朋友，以实现其自身的经济利益，这也是被媒体记者报道称之为“雅贿”的经济运营体系。简单来说，商人或官员购买大量的陶瓷艺术品，送给能带给自己经济利益的官员；官员以不同大师的级别来简单判断送礼物者的标准，这样不同层次的大师就形成了不同的市场价格。如果将这一经济链视为一个完整的发展模式来分析，在这个经济模式中，所有人都围绕自身经济利益去运作。艺术家通过名头来赚钱，商人并不在乎艺术品的质量，部分官员在不认为自己可控的范围内收受艺术品，也不在乎质量。也就是说，艺术品仅仅是各方利益交易的中介，所有人都不在乎这个作品的质量。从这个角度去分析代笔问题，也是无足轻重的事情。笔者上述论断并非为曾经在中国部分地区流行的这种官场经济模式辩护，而是从商品交换的角度探究代笔现象的运营模式。至于上述问题，相关方也因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对景德镇艺术品交易市场而言，最近几年艺术品的萧条就是例证。当然，必须要承认的是，大多数专心艺术、对自己艺术创作负责，从来不请人代笔的艺术从业者也因此受到牵连，是损失最大的群体。(https://www.xing528.com)

代笔不同于作伪，如果依照上述分析，可以说在各方相对理性的情况下，所购买的陶瓷艺术品可以认为是正常的市场交换，或者说是一个完整的产业经济发展模式。在各方可以接受的利益分配的原则下，在独特的历史背景下，形成了景德镇陶瓷艺术这种介于灰色地带的经济模式。对此问题负面的社会影响，许多学者从知识产权和社会危害的角度都进行了分析。但也应看到其自身发展有其规律，也是当时景德镇艺术市场发展的反映。笔者在认同其危害的同时，还认为任何脱离社会现实的单纯的理论解读和法律分析还需要进行进一步思考。从历史上来看，书画领域的代笔现象在晚明以来也相对普遍。如果从商品交易的角度来分析，买卖双方愿意就可以达成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