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时期,流行在中国北方的佛教异端有糠禅、瓢禅、此方毗卢、白莲香会、白衣经会等,除了糠禅以外,其余皆无可稽考。
糠禅是金天会年间和尚刘纸衣所首创,在民间广泛流行。所谓“糠”,据《楞严经》卷10:“未来世有人啖糠愚痴种,无因而非见,破坏世间人。”敦煌所出《变魔文》亦有“外道之徒总是糠,大风一起无收掇”句。向觉民师认为:“糠”似是外人对于这一派的称呼,含有轻侮之意。[1648]与耶律楚材同时人元帅赵德明,是糠禅的信徒,曾著有《头陀赋》、《弥勒下生赋》以弘其教,可证糠禅即头陀教别称。故《永乐大典》所录《顺天府志》卷7胜因寺径谓“头陀教即康禅”[1649]。在金代,糠禅是一个受禁止的民间秘密宗教异端。《金史·世宗纪》大定二十八年(1188年),“禁糠禅、瓢禅,停止之家抵罪”。然禁而不绝,反流行日广。蒙古初据燕京之时,“市井工商之徒,信糠者十居四五”[1650]。儒士之尊奉者仅三数人而已。《顺天府志》所引阎复胜因寺碑详著始祖刘纸衣以下十代宗师:(1)河涧铁华,(2)兴济义希,(3)双桧春,(4)燕山永安,(5)蓬莱志满,(6)真教猛觉,(7)临猗觉业,(8)普化守戒,(9)清安练性,(10)白霫妙一。《析津志辑佚·寺观》有兴教院,亦即大头陀妙真院。中有李鉴撰《寂照禅师道碑》云:“如来以法心付弥勒,弥勒以正法垂世立教而修头陀行,盖取其清静寡欲,而自以为足也。自纸衣应世以来,二百年于此。其间慧灯相续,奕世不绝。”寂照本杨氏女,五岁出家,十九主义州之明真院。其明年,成吉思汗南征(1212年)。“辛卯冬(1231年),行台刘公(闻)师之名,誓欲投诚,以为□诸七祖□漪大宗师,以宗门之。”[1651]行台刘公,当即刘敏;阙文之第二字疑为“临”字。然则寂照很可能便是七祖临漪觉业。刘敏的提倡,对头陀教的盛行无疑会有很大的作用。“皇元建国,今其教凡十传。”其徒舍尘,本即墨王氏女,与其徒刘普照至大都。迨至元中,王毅、吴珪、李果等皆敬礼之而为购兴福头陀院地基。大德中,复见礼于皇后,并得到成宗的敕许,以皇后私府建成是院。[1652]至元十四年(1277年),头陀教徒、缙山人杨志诚得任为大都路禅录,大德元年(1297年)赐号静照妙行大禅师、诸路头陀教门都提点。[1653]稍后的头陀教著名僧徒李溥光,大同人,善真行草,能诗。“国朝禁扁,皆其所书。”[1654]他在至元十八年受朝廷赐大禅师之号,其后,溥光嗣位为头陀教的第十一代宗师,受封为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赐号立悟大师,贵幸一时,可见从蒙古国以来,头陀教的情况已有了根本的改变。这时的头陀教已成为朝廷所尊奉的一种宗教,其势力且向江南地区发展。十代宗师曾遣其徒李纯等四人之江南,溥光的法弟溥照,曾任江南诸路头陀教门都提点。[1655]武宗至大二年三月,立湖广头陀禅录司。宫廷中的妇女,也有其信徒。张昱《辇下曲》:“肩随绿发事康禅,淡扫娥眉自可怜。出入内门妆饰盛,满宫争迓女神仙。”[1656]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知道,直到元朝的末年,“糠禅”这个称呼也仍然与头陀教的名称同时流行。(https://www.xing528.com)
头陀教相信:“如来以法心付弥勒,弥勒以正法垂世立教而修头陀行,盖取其清净寡欲而自以为足也。”[1657]认为“头陀为学佛者众行之本,自迦叶启教,弥勒受托,得其道必离贪远痴,少欲知足,守十二行,炼磨三境,精进坚固,卓然出于世者。故曰:若有苦行人,我法即存;若无,我法即不存。”[1658]在头陀教寺的方丈之东名“知足天”,西名“利欲地”。佛徒把“贪、嗔、痴为世之通患,须定力以摄之。头陀氏以衣、食、住为人之甚欲,先戒行以节之。由戒入定、发慧,定慧胜而贪痴远,贪痴远而佛道立矣。按释典:头陀之义,华言抖擞也,斗薮世缘若尘然”。《文选》齐王简栖《头陀寺碑文》李注:“天竺言头陀,此言斗薮。斗薮烦恼,故曰头陀。”“其学以慈俭为宗,真实为据,伏妄想为切务。以为饮食不可以生爱也,故宅幽以远俗(周按:揆诸文义,此句当系涉下文而抄胥误录);衣服不可以生爱也,故敝缊以燠体;处不可以生爱也,故宅幽以远俗。启三摩解脱之关,拔六根清净之蠹。尊经卫法,本于教;息心了性,依于禅。止于观摄,念存乎律。要哉!正觉之司南,真乘之准酌。”[1659]《善住意天子经》:“头陀者,抖擞贪欲、嗔恚、愚痴。”即以苦行修持,以涤除人世因贪欲、嗔恚及愚痴所带来的烦恼。所习有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六斋(每月之八日、十四日、十五日、二十三日、二十九日、三十日持斋。斋者,过午不食之谓)。这种禁欲主义教义是宋金之交所有宗教异端的共同思潮,是对过分骄奢贵幸的道佛正宗的反动。耶律楚材严厉地斥责糠禅说:“毁像谤法,斥僧灭教,弃布施之方,杜忏悔之路,不救疾苦,败坏孝风,实伤教化之甚者也。”他又指责奉糠禅的赵德明说:“行路之人,皆云足下吝啬,故奉此曹,图其省费故也。”[1660]糠禅之徒,自奉甚薄,故愿结善缘的施主乐于应付他们,这就是耶律楚材所指责的“弃布施之方”。他们倡弥勒降生,故被斥为毁佛。以观摄修持,近于禅学,故目为糠禅。但是入元以后,这个宗教异端也已开始背离其原旨,成为统治者所乐于接受的宗教流派。这就使它的实际景况与它立教的原旨陷于明显的矛盾。程钜夫誉李溥光“以澹泊为宗,虚空为友,以坚苦之行为头陀之首盖数十年。”这同他的贵幸地位是无法调和的。因此,从李溥光之后,头陀教大概也就无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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