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李渊既然反了,这个首要问题如果不搞清楚,就白反了。一是他将不知道把枪口指向什么方向,打什么敌人;二是他实力弱小,不能在次要敌人,甚至朋友身上浪费力气。
首先,李渊认为,突厥人是朋友。
突厥在隋文帝时代被征服后,至隋炀帝末年中国政局紊乱,逐渐强盛起来,又成了中国北部睥睨一切的武装力量。
当时关中西北部和关东的许多反叛者如李轨、薛举、刘武周、窦建德、梁师都等都或前或后地向突厥称臣,以寻求支持。东突厥的始毕可汗也分别给这些人封以皇帝或可汗的称号,给他们提供武器和马匹,甚至士卒,企图从隋朝的灭亡中获取利益。
而李渊之所以能够得到太原留守的任命,也是因为朝廷想让他挡住突厥人南下或西进的去路,以拱卫关中与河南的安全。
现在,李渊要去打关中,要是在自己正打得起劲的时候,突厥人在背后捅上一刀子,李渊只怕就会被置于死地。
李渊从太原起兵,最大的软肋就是盘踞在大漠南北的突厥人及受其资助与保护的刘武周和梁师都。
刘武周原是李渊属下马邑郡丞,于大业十三年(617)二月举兵反叛,依附突厥,是李渊所在太原的肘腋之患;梁师都,则占有今陕西北部及内蒙古与山西交界的鄂尔多斯等地。
所以,要稳住突厥人及刘武周、梁师都。对李渊来说,联络突厥不仅在于取得其强兵良马的支持,更重要的是借此可以遏制突厥人及刘武周、梁师都对太原的觊觎,保证自己侧后方的安全,并为以后平定关东群雄设下外交藩篱,斩断其外援渠道。
怎么稳住?结盟。
裴寂等人建议,联结突厥作为后援。李渊也认为,与突厥结盟既可消除后患,又可得到突厥兵马支援,一举两得。于是便亲自写信,派刘文静出使突厥,卑辞厚礼,说明自己举兵的目的是去江都迎回隋炀帝,重新与突厥和亲,恢复开皇时期的政治。
突厥始毕可汗却复书说,只有李渊自为皇帝,突厥才会出兵相助。李渊部下纷纷怂恿李渊暂时答应突厥人的建议,以求得突厥人兵马的支援。
突厥人这叫唯恐天下不乱。
但李渊头脑清醒。这么多年的政客,白当的?
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如果一开始就打出“争天下、做皇帝”的旗号,而且自己去抢占的又是关中要害之地,就会变成众矢之的,树敌太多。(https://www.xing528.com)
经与部下裴寂、刘文静等人慎重研究,他决定不上突厥人的这个当,而采取遥尊远在江都的隋炀帝杨广为太上皇,而立留守长安的代王杨侑为新皇帝,以安定隋室天下的政治韬略。
决定以后,李渊一面派人再次出使突厥,说明原委并请兵马援助,一面发布文告到各郡县,改易旗帜,宣布起兵的政治意图。
不久,突厥派使者送来战马千匹,并答应派兵援助,数目多少由李渊说了算。李渊指示部下只选留了五百匹战马,并对前去复使的刘文静说:
“突厥人的兵马进入中原,是我国民众的大害。我之所以采取联合突厥的方式,是因为担心刘武周结联突厥人共为边患。突厥军队可以放牧自给,不费我粮食,我可以借其壮大声势。所以,你去请援兵时要注意,至多只需数百人即可。”
李渊对突厥人这个朋友,其着眼点不在于兵力马匹等实力的帮助,而在于战略上的利用,是一种权宜之计。
在李渊看来,江都的隋炀帝杨广、长安的代王杨侑,也都是朋友。
在政治上,李渊打出尊隋的旗号,然后再西入关中,夺取长安。这是当时李渊根据所处实力地位做出的一种最佳选择。
原因有五:
其一,当时的形势是李密的瓦岗军占有河南全境,控扼着黄河中游战略要地和粮仓,窦建德正横行河北、山东,杜伏威则控制着江淮广大地区,两湖也有萧铣正在苦心编织其恢复萧梁王朝的美梦,唯有关中地区虽是隋帝国首都,却因隋炀帝率大军长驻江都、留守兵力又东调洛阳抵抗李密义军而变得十分空虚,易于袭取。
其二,关中地区既是天府之国又有四塞之固,为西周以来帝王故都所在,夺取隋都长安可以取得“先到为君”的政治优势,收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效果。
其三,李渊所在太原处于太行山和吕梁山两大山脉之间的汾水上游,地形虽然险要却是僻处一隅,北则易受突厥袭击,南则远离中原,鞭长莫及,无法号令天下。
其四,当时李渊在太原手中只有三万军队,是隋末群雄中的后起者,要想战胜李密、窦建德、杜伏威等各方强大对手,必须有一个“据险养威”、逐步壮大自己的战略准备阶段,四塞天险、易守难攻的关中正是“据险养威”的天然场所。
其五,要夺取长安,在帝王故都的关中地区立住脚跟,就必须打出尊隋的幌子,争取关陇军事贵族集团和社会士庶的支持,瓦解隋军斗志。因为京畿,贵族、豪绅、富商、中产市民等在关陇地区占有主导地位,所沾龙恩皇泽是不言而喻的,民众心态与关外迥然有别,对杨家天下怀有相当的留恋,尤其都城长安更是如此;而且,李渊身系隋室勋戚重臣,出面收拾隋室残局、安定天下名正言顺,易于得到关中士族支持。
北联突厥,西尊隋帝。李渊在刚刚开始造反时,就找到了两个朋友。
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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