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建筑：连接天国与自然

从古罗马帝国后期基督教成为国教开始，基督教的“上帝观念”和“救赎理论”就一直影响着西方人的精神信仰和文化观念，有人把西方文明称为基督教文明是有其必然的原因的。在基督教看来，彼岸世界才是人类的天堂，幸福的归宿，人在尘世的存在是有限的和罪性的，人靠自救和自我解脱是不可能的，人只能把得救的希望寄托于彼岸的上帝，靠超越的上帝对全人类的审判才能倾听来自天国的福音。所以，基督教要求人们为天堂而不是为现世的幸福而努力，不要留恋和贪求世俗欲望的满足和现实人生的幸福。这种超越的观念影响到西方的宗教建筑，使得教堂以其巨大的体量向高空延伸，指向天国。这特别体现在中世纪的哥特式建筑上，那垂直向上的飞腾动势令人迷惘，又尖又高的塔群，瘦骨嶙峋笔直向上的束柱，筋节毕现的飞拱尖券，仿佛随时能使得这些巨大的石头建筑脱离地面，冲天而起，人们的灵魂也随之升腾，直向苍穹，升到天国上帝的脚下。像一些著名的哥特式大教堂都十分高大：夏特尔市主教堂高达107 米，韩斯市主教堂不计塔尖在内还高101 米，莱茵河畔法国的斯特拉斯堡主教堂(12 世纪末—15 世纪末) 的高142米，而德国的乌尔姆市主教堂的高度竟高达161 米等，这种以造型上的特征与特有的风格来表现出某种观念性的宗教内涵，让人自觉不自觉地体会到一种至高无上的超验无上的吸引力。相比较而言，欧洲的皇宫和贵族的城堡却委琐地匍匐在教堂的脚下，用世俗的手段来尽力显示其权力与财富。

到了文艺复兴，虽说人的力量得到了发挥，但神学力量仍然浸透着人的心灵，以至于在本质上与神学抵触的思想，如人本主义和君权主义，常常以教堂为寄托。欧洲的教堂用石头建造，著名的教堂工程都十分巨大，经常要经历一两百年或更长时间才能建成。欧洲建筑史上早期著名的哥特式教堂的典范——巴黎圣母院始建于1163 年，竣工于1345 年，历时182 年之久。然而时至今日，它还完好无损地屹立在巴黎市中心塞纳河的斯德岛上。比它建筑时间更晚、建筑高度更高，也更具有哥特风味的科隆大教堂的整个建筑时间跨越了近5 个世纪，仅石料就用了16 万吨。其垂直向上、高耸入云的双塔尖顶，凝结了德意志民族几代人的艰辛和努力。在西班牙的巴塞罗那，有一座至今尚未竣工，却已被写进建筑艺术史的圣家族教堂。这座由著名艺术家高迪设计的造型奇异的庞然大物，从19 世纪开始施工，已经建造了一百多年，而按照预期的建设计划，还需要建造一百多年才能完工……在欧洲的建筑史上，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之所以这些教堂建造得这么长久，这么高耸入云，是因为它是一种超越的永恒，一种指向天国的期盼，还是一种历史，一种文化，是一代又一代人生命的延续。(www.xing528.com)

从印度传来的佛教和中国本土生长起来的道教是中国的主要宗教。在中国，佛教和道教都对现实人生持强烈的关注和对自然生命的执着追求感兴趣，它们对现实的关注使得中国宗教的超越意识一直没有激发出来，在信仰上就呈现出多元化倾向，其核心在于对“自求多福”的功利追求。佛教在中国流行最广、影响最大的应该是佛教中土化的禅宗，禅宗分为北宗、南宗，北宗倡渐悟，南宗重顿悟。真正在中国大行其道的是注重直觉顿悟的南禅宗。禅宗认为人人都有佛性，只要直指人心，就能见性成佛，同时还认为自然的一切都是我心幻化，没有我心，主体意识和客观存在便不能存在。为了摆脱人世的一切痛苦，不必牺牲现世的幸福，而只要在现实冥想和直觉顿悟就能获得。和禅宗这种明净和澄澈的宗教体验比起来，道教更注重人世间的欢乐。道教讲求以生为乐、以长寿为大乐、以不死成仙为极乐。与佛教的禁欲苦修相比，道教主张人通过“炼丹”和“炼气”就可以达到长生不老、得道成仙的目的。道教在炼丹的过程中非常讲究清静的外部环境，于是作为佛教和道教修行和炼丹的场所的寺庙和道观大多建在远离人群的自然山林之中。我国宗教建筑和西方宗教建筑大有不同，它从来没有过分地陷入神学的激动和接受超人性的迷狂，而是要求一种精神的宁静和平安。道教建筑多在深山峡谷之中，如道教圣地武当山主峰1612 米，建有紫霄宫、太清宫、玉虚宫。禅宗主张在个人的内心中去寻求解脱，深山养息、面壁打坐，寻找平和宁静。著名的五台山、普陀山、九华山、峨眉山合称我国佛教四大名山。山洞古刹隐现，林海梵语吟吟，云雾香火袅袅，寺在山中仿佛就是一幅画卷。“刹”是梵语音译，既可指佛国，也可指佛寺。中国的佛寺本身就是佛国精神的象征或净土的缩影。人们在这里应该寻求到安全，体验到解脱，一切都应该是普通人性所能够理解的。佛教纪念建筑物——佛塔，也充满着世俗的情感，它虽具有高耸的形体，但却不像哥特式尖塔那样一味强调升腾，那层层塔檐削弱了垂直的动势，仿佛升腾中时时回顾大地。中国佛塔也是世俗建筑楼阁的仿造。秦砖汉瓦、柱、梁、额、桁、拱、椽的交织网络构成建筑。中国的宗教建筑相比民用建筑来说是宏伟瑰伟的，但相对于代表皇权的建筑而言，始终处于从属地位。在都城，它没有超过皇宫，在郡县，没有超过王府和衙署。我国的佛寺建筑实际就是世俗住宅的扩大或宫殿的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