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孔孟老庄元典的解释,占据学术史主流的,是注疏传统。这种注疏传统,在字词句的解释上很有优势,但是在元典的结构把握上,就相对不足了,笔者称之为“偏重语义忽视结构”。以下引用笔者毕业论文《〈人间世〉研究》中的一段话,对注疏传统的这种不足加以说明:
《论语》《孟子》《左传》《诗经》《易经》等经典本身在体裁上就显得很“零散”,这或许是儒学研究过于偏重语义的源头所在。试以比它们更具有系统性的《大学》和《中庸》为例,郑玄和孔颖达的注疏都只是在字句上加以解释,未曾涉及任何篇章结构的看法,到了宋代,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一出,《大学》和《中庸》彻底地成了章句之学,甚至可以说《中庸》几乎变成了格言的汇编。在朱子《四书章句集注》中,程子称《大学》“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独赖此篇之存”,朱子称《中庸》“其书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但在该书实际的注释中,对于《大学》中程子和朱子无法解释的地方,即断定为“错简”,甚至整个文序因此被调换得“面目全非”。从王阳明开始,倡导研究“古本《大学》”,但阳明学派事实上一直偏重于研究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部分文本,实质上仍然是一种章句之学。我们看到的包括心学、理学在内的“语录”体的文献,也多是对经典的零散解释。至于《中庸》,朱子说“中散为万事”,已经反映出了他在结构理解上的模糊性,再看一看他在注解中经常使用的“承上章以起下章”“其下八章,杂引孔子之言以明之”“自此以下十二章,皆子思之言,以反复推明此章之意”之类的说法,就可以知道他对于《中庸》的主体部分,实际上是以近乎格言汇编的方式来处理的。号称强调义理的宋学如此,那么汉学就更是如此了。章句之学的泛滥,必定会造成对于义理本身的侵蚀,以至于《中庸》在文本形式上几近于被当作《菜根谭》和《增广贤文》来看待了。杜维明先生指出:“尽管《中庸》的意义受到广泛承认,但是却很少有人对这一文本作过系统的和整体的分析。传统的中国和日本学者一向假定:既然这一完整文本作为本真的儒家经典是无可争议的,则学者的任务便只是对它作一些注释而已。自1919 年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激烈攻击崇尚儒学的风气一直很盛行。在其影响下,近来研究中国思想的学者,已经对这一文本的逻辑连贯性提出了一些根本性的质疑。结果,不少汉学家现在都相信这部著作只不过是一些格言警句的汇编而已。”(杜维明:《论儒学的宗教性——对〈中庸〉的现代诠释》,见郭齐勇、郑文龙编:《杜维明文集》,第三卷,武汉出版社,2002 年,第362 页)
“前两章现象”问题的提出,其学术意义在于,有助于加强我们对于元典通篇结构的重视,那些经典也许并不是简单的章句堆砌,而是充满了往圣先贤启发后学的各种良苦用心。“前两章现象”也不是要否定后面文字的重要性和结构性,在有些元典中(比如《论语》《庄子》《大学》《中庸》),前两章以后的文字,一样有着结构上的苦心安排。(https://www.xing528.com)
当然,理解了章句,不一定理解了全书;理解了章句和结构,也不一定理解了全书;理解了全书,更不一定理解了圣人之意。这,大概就是元典的无穷魅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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