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顿创立了经典力学体系与绝对时空理论，引发哲学争论

如果说从中国的庄子到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只是凭借直观体验从整体上观察自然，获得时间属性的初步抽象。那么，随着自然科学的发展，人们对时间本质的认识也逐步进入了更加深刻的层面。

16世纪，意大利天文学家伽利略在其力学理论中揭示了时间各向同性、均匀性和无限性等特征，在他的坐标变换中t=t′，表明自然界存在统一绝对时间。牛顿总结前人成果，创立了完整的经典力学体系，提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系统的时空理论——绝对时空理论。

牛顿在他的《论数学的哲学原理》一书中说：“绝对的、真的及数学的时间是自身在那里流，而因其性质，是等速的且不与外界任何对象有关。此时间亦可命之为绵延。相对的、貌似的及平常的时间，是绵延之可感的及外界的度量，可精确或不齐，而寻常则可用此而不用真时间，如年、月、日、钟点均是。”牛顿把时间分为绝对时间和相对时间，认为绝对时间是抽象的，相对时间是“可感的度量”；绝对时间等速流逝，与外界事物无关。牛顿的绝对时间理论是为满足其力学体系的需要提出的，是人类认识史上的一次飞跃。同时，牛顿从具体物质运动中抽象出时空特性，提出物质运动和描述运动的时空模型，从而发展了严格实验和分析归纳的科学方法，建立了公理式力学体系并在逻辑上达到自治，为自然科学发展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

牛顿认为，时间是客观存在的，时间与空间相互独立，互不相关，从而揭示出时空具有相对独立的属性。但是，牛顿把时间与空间分割开来，认为绝对时间等速地自身在那里流而绝对不变，这就不可能从物质运动的根本属性上把握时间本质，从而使绝对时间表现出绝对的局限性。

对牛顿绝对时空理论首先提出质疑的是德国数学家莱布尼兹。他指出[14]：“空间和物质的区别就像时间和运动的区别一样。”可是这些东西虽有区别，却是不可分离的。莱氏认为，时间的本质是一种不间断的序列，“时间是一种接续的秩序”。他从时间纯数量特征外推，得出时间是从事件引出并“用来测量事件”的结论。这样，莱氏在反对绝对时间的同时，否定了时间的客观性。后来的一些批评者，例如奥地利物理学家马赫、法国数学家彭加勒等，他们在批判牛顿绝对时空的同时，也使自己陷入和莱氏一样的窘境。

自然科学发展揭示的时间特性，促使各哲学流派对时间本质做出各自的概括和总结。

早在18世纪，德国哲学家康德（I.Kant）在牛顿和莱布尼兹的影响下，开始研究时间和空间问题，提出了著名的先验感性论时间学说。康德认为，时间不是自身存在的事物，仅仅是人的内感官的形式，是感性直观的纯粹形式。他在《纯粹理性批判》中说：“我所主张的是时间经验的实在性”，“我否认一切关于时间有绝对的实在性的主张”。时间“是先天地给经验的东西做基础的”。因此，康德的时间观是主观唯心论时间观。

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发表后，哲学界围绕先验时间学说进行了批判性反思[15]，以求哲学时间研究在理论上的突破。这里首先要提（简要地）的是黑格尔（G.W.F.Hegel）。

黑格尔在研究了康德的学说后指出，时空属于运动，运动是时空的本质。他说：“运动的本质是成为时间与空间的直接统一，运动是通过空间而实现时间的，或者说，是通过时间才被真正区分的空间。因此，我们认识到时间与空间从属于运动”[16]。

黑格尔时空理论有其辩证思维的合理的一面，但他又认为精神或理念是超时空的、永恒的，否认自然界有任何时间上的发展，因此又是唯心的。

法国哲学家费尔巴哈（L.Feuerbach）批判了黑格尔哲学，提出了唯物主义时空思想，其要点是[17]：(www.xing528.com)

“时间和空间是一切实体的存在形式。只有在时间和空间内的存在才是存在。”

时间和空间“以事物的存在为前提”，时间“必须以某个能运动的东西为前提”，空间“必须以某个能广延的东西为前提”。

“如果没有顺序继起，没有运动、变化和发展，那也就不会有生命，不会有自然界”，“时间与发展是不可分的”。自然界“来自自身”，“它没有始端和终端。世界的始端和终端乃是人的表象”。

图4　恩格斯

一切存在的基本形式是时间和空间。时间以外的存在和空间以外的存在，同样是荒诞的事情。

时间和空间“是实践的第一标准”，“是一切存在与本质、一切思维与活动、一切繁荣与胜利的基本条件。”

可以看出，费氏时空理论是唯物的，但不是辩证的。他把“实体”和“实体的存在形式”视为2种存在；承认运动与时间相联系，又认为先有事物，后有运动，把事物与运动分割开来。他认为自然界无始无终，但又认为这是“来自自身”从来如此。

恩格斯（F.Engels）汲取黑格尔的辩证思想和费尔巴哈的唯物内容，提出了辩证唯物主义时空观。

恩格斯指出[18]：“一切存在的基本形式是时间和空间，时间以外的存在和空间以外的存在，同样是荒诞的事情。”“变化存在于时间之中，并由于时间而存在”，“时间是和变化不同的，是离开变化而独立的”，“不发生任何显著变化的时间，决不等于不是时间，它可说是纯粹的，不受任何外来物的混入所影响的时间，所以是真正的时间，作为时间的时间”。“运动是物质的存在方式”，“没有运动的物质和没有物质的运动同样是不可想象的，因此，运动和物质一样，是既不能创造也不能消灭的”。他指出，“时间上的永恒性、空间上的无限性，本来是，而且按照简单的字义也是，没有一个方向是有终点的，不论是向前或向后，向上或向下，向左或向右。时空的这种无限性“是一个矛盾，而且充满种种矛盾”。

时间和空间是一切物质存在和运动的基本形式。恩格斯关于时空本质的这一辩证唯物主义理论，是基于19世纪自然科学成就做出的科学的概括和综合，它把人类的认识提高到一个新的阶段。但是应该看到，正是由于自然科学发展的限制，恩格斯在指出时空是物质存在的基本形式的时候，并没有明确指出时空的物质属性。他在论证时空与物质运动不可分离的同时，又认为时间是“离开变化而独立的”，时间特性不随物质运动状况的变化而变化。这显然是不全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