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理论教育 云南大理风景系列油画作品《苍山洱海》

云南大理风景系列油画作品《苍山洱海》

时间:2026-01-25 理论教育 小龙哥 版权反馈
【摘要】:《云南大理之苍山洱海》60×60cm2016年布面油画第二幅画——《坐在天井下画严家大院》白族这个民族,给我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他们勤劳、文明、谦逊、自内心深处追寻美、崇尚美。《云南大理之严家大院-四合五天井》60×60cm2016年布面油画第三幅画——《坐在蹦蹦车里画洱海》常年奔波,腿脚早就不再灵活。

云南丽江-江西永修-武夷山-浙江乌镇-山东威海-日本-西藏拉萨-江西婺源

《彩云之南,边走边画——云南大理写生散记》

2月10日刚过完春节,大年初三,浓浓的年味儿还未消散,拖着行李,我又要出行了,一路向南,是彩云升起的地方,开始2016年春的云南写生之行。

第一部分:大理——身披下关风,脚踏苍山雪,早看上关花,晚观洱海月,是谓“风花雪月”。

下了飞机,迎面而来刺眼的阳光,闪的我睁不开眼。常年在雾霾的京津环境下已经适应灰蒙蒙的天气,忽然而来强光的照射,刺痛着我的眼睛。刚刚离开的北方,还在冬季的瑟瑟寒风中沉睡,而大理,妩媚得似怀春的少妇,对喜欢画灰色调子的我来说,充足的光线意味着一种挑战。这次写生,会怎样呢?

乘坐出租车前往客栈,一路上伴风伴雨。大理的地势较高,高低略有起伏。穿行其中,倒也颇有趣味。透过车窗玻璃,苍山只漏了一点模糊的影子,洱海掩映在一排小楼后面,时隐时现。最显眼的,倒是白族人颇具特色的建筑,白墙跷脚灰瓦,错落有致。远远看去,以郁郁葱葱的苍山为背景,田地阡陌为延伸,这一幢幢的居民楼,像展翅欲飞的白鸽一样活泼,又像漂浮在荷叶间的睡莲一样安静,又使人联想起白色的画布,想到画布上的留白和呼吸……

箱子到达客栈,第一眼就看到提前邮寄过来的大木箱。这里面装满了画画所需要的工具器物,虽然无比笨重,我走到哪儿,都要把它带到哪儿。就像是蜗牛背着重壳,四海为家。这个箱子,也是我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安之如素的原因——只要能画画,我就不是流浪者。

第一幅画——《坐在咖啡馆的窗内画窗外》

在当地人的带领下,到达第一个写生地点。这是一个名为“海舌公园”的小岛,苍山和洱海在我的眼前铺开。下关的风名不虚传,从苍山中呼啸而来。咖啡店的风铃也淹没在风声中,一道道白色窗帘,像是鼓起的风帆。唯有苍山和洱海,不为所动。风太大我拎着画具,在风里到处寻找避风的角度。终于找到了,是咖啡馆楼上的一扇窗下,支起画架,这时时间已经接近黄昏。来不及过多思考,我沉浸在颜料、画笔和画布之中,目光在景物和画面之间游走。两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了大理写生的第一幅作品。

《云南大理之苍山洱海》 6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第二幅画——《坐在天井下画严家大院》

白族这个民族,给我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他们勤劳、文明、谦逊、自内心深处追寻美、崇尚美。这印象毋宁说来自于跟当地人接触,倒不如说是当地的建筑透露出的信息。白族人民十分重视照壁,门楼的建筑。照壁用白灰粉刷,由名人题写“万紫千红”“紫气东来”等,四周山墙也一样彩画着山水花鸟等,“琴棋书画”“岁寒三友”等也是常见题材,颇有些文人气。门楼斗拱重叠,飞檐峭壁,再附以泥塑、木雕、石刻、凸花青砖,大理石,造型优美。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如果不是从内心深处寻求美,热爱美的民族,是不可能创造出这样精巧而秀丽的建筑式样的。据说,白族人房屋常见的照壁,有些来头。照壁的“壁”也就是“避”,照壁也因此有了辟邪的功能,不让村里风水外泄。从建筑美感来说,照壁的存在,填充了四方房子的缺一方的空白,使得整个建筑更加和谐。而如果问起,保存当地建筑特色最完整的代表性建筑,大家都会不约而同的回答:喜洲古镇严家大院。

这便是我的下一站写生目的地。

严家,是经茶马古道经商富裕起来的大户人家。老房子保存完整,是喜洲镇最有名的旅游景点之一。最著名的,莫过于它“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的独特建筑风貌。最里面的一间,已改造成茶舍,巫娜的古琴曲伴着茶香弥漫在空气里,画笔飞快地在画布中游走,时间好像在这里停滞。

《云南大理之严家大院-四合五天井》 6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第三幅画——《坐在蹦蹦车里画洱海》

常年奔波,腿脚早就不再灵活。长时间坐着画画,起身时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寸步难行。正因为如此,外出写生,交通是我最关心的问题。这次来大理,交通工具从飞机、汽车再到马车,最意外而惊喜的,是发现了一种非常便利的写生“坐骑”——蹦蹦车。司机杨师傅是白族人,热情好客,载着我四处踩点。大理风大,太阳大,坐在蹦蹦车里却既可遮阳又可挡风。还可以对付突如其至的雨。小小的“越野号”,载着我一路横冲直撞,随时随处可停,随时随处可画。天色将晚,苍山洱海被夕阳余晖笼罩,斑斓的色彩,构成一幅绝佳的图景。我让师傅把车停在路边,支起画箱,就在这两边透风的车厢里画了起来。夜幕眼看着降下来,跟我同行的学生贾曼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为我提供临时电源。从这里经过的老乡对这辆“冒着光”的蹦蹦车好奇,纷纷围上来,甚至招呼左邻右舍过来,排起了长龙,神似旧社会看洋片的场景。在许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在跟匆忙落山的太阳赛跑中,我终于完成了这幅《夕阳西下时的洱海》,收工时,已经是繁星满天了。老乡们也终于意犹未尽地散去,家家户户飘起炊烟。

蹦蹦车之所以叫“蹦蹦车”,在于它真的会“蹦跶”。到达大理的第一天,我就把腰闪了,因此走路十分小心翼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大家闺秀才下阁楼。然而,坐在蹦蹦车上,可容不得你“淑女”。车子“蹦蹦跶跶”轻快地往前走,坐在里面,身体随之晃荡,说话声音也不自觉地变成颤音(这时候最适合唱神曲“忐忑”),腰这块儿的骨头全部叫嚣着要分家。杨师傅自觉蹦蹦车对我的腰伤不利,强烈推荐一位当地神医为我疗伤。在某一个傍晚,我来到这位传说中的神医家里,原来是一位穆斯林老阿婆,一袭黑纱,不由分说将我拉到一间小屋,门一关,开始为我正骨。小院里顿时响起我此起彼伏的叫喊声。老阿婆力气无穷大,骨头在她手下嘎嘎作响。最后她又将各式各样的草药在桌子上铺开,搅拌成绿油油、热乎乎、湿嗒嗒的似一坨牛粪糊在了我的腰上。说来也怪,当下就感觉轻松了很多。听说很多昆明体校的学生伤筋动骨,都来找这位神医来治疗,也许高手真是在民间。对于我来说,老阿婆的药,也许就是专门为蹦蹦车而生的。这对黄金搭档,一路为我在大理的写生之旅保驾护航。

《云南大理之夕照中的苍山洱海》 6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第四幅——《蹲在鞭炮声中画善恶之庙》

大理周边的村落,村村都有寺庙,有的一个村有几个寺庙,里面供奉着说不上哪里来的各路神仙,稀奇古怪,有的形象还很卡通!但是淳朴善良的村民认真而虔诚地供奉着神灵,保佑他们风调雨顺,生活安康。我在一个村口,看到一个老庙,门口一对醒目的门神,左右两旁有两个硕大的字:“善”“恶”。我被这寺庙惊呆了!有意思!我在一片寂静的庙前,支起画架开始画,此时身边突然鞭炮齐鸣,鞭炮炸飞的外皮,飞溅着粘在我画布的油彩上,我只好用画刀,刮去前面画好的画面,重新再画,又是一阵鞭炮声,反复这样,画了刮、刮了画。我只好一忍再忍,到了中午他们终于要吃饭休息去了,赶紧画完,收工。

《云南大理之善恶之庙》 6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第五幅——《站在露台画稻田》

喜洲古镇边有一家民宿名叫和舀,是四川美院一位雕塑家设计的客栈,很好地利用了当地的老木雕、老石雕材料,对空间的设计,是立体多方位的借景,空气中飘着浓浓的咖啡和奶香的味道。这是下午茶时间,我却提着笨重的画具,来到露台上。眼前的稻田,阡陌错落,田埂形成几条不规则的线,把大面积的绿色分割开来。还有一片瓦蓝瓦蓝的天空,蓝中带紫。大理的风是不定的,忽左忽右,忽停忽起,我一手抓紧画框,一手快速地涂抹。头发被吹得东倒西歪,好了,就这样了,我可以去喝咖啡了。

未完待续……

青娥

《云南大理之田间地头》 6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彩云之南,边走边画——云南丽江写生散记》

第二部分:丽江——自在束河,别来无恙。

来丽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与熙攘喧闹的大研古城相比,偏居一隅的束河古镇就像一朵睡莲,一弯流水,盛得下恬静的梦。以前都是匆匆前来,住一两个晚上,又匆匆离去。这次是带着画框画笔有备而来,终于可以用画代替眼睛,画一画魂牵梦绕的小镇。

束河古镇不大,转起来却很费时间。街道两边五花八门的客栈遍地开花,三步一景五步一画,路上不见大都市急匆匆赶路的人,大家都慢悠悠晃荡着。这里大概就是所谓“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中的“远方”吧,所以才有那么多人,辞职离乡,不远千里而来,在这里开一家小小的客栈,过一种理想的生活。

第一幅——《在屋檐下画阿旺家的茅草屋》

“不过就是在远方给自己安一个家”,这句话,是在阿旺家的茅草屋下听到的。下午两点钟,我们四个人坐在院子中间一座原生态茅草屋下,懒洋洋地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丽江的故事。第一次见阿旺,让我想起武侠小说开头的“夜黑风高……”,只见街角一个身影闪过,精瘦的身板,搭一条条纹披肩,头戴一顶斗笠,茶色的圆眼镜,脚蹬布鞋,手里拿着一根长杆。这位是要上街买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隐士下山。他的客栈在小巷深处,处处显示出农家简朴与幽深的大宅院生活。泥巴墙、大土灶、茅草屋,最绝的是用老窗扇做成满墙屏风,一切都朴素到极致。

我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支起画架开始画茅草屋,隐士阿旺在我画前走来找去,我恍如隔世,在现实与幻觉中画着画,画完画。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也是在这个茅草屋下,我们聊到丽江不乏有故事的“大侠”们,谈到一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大神——蒙克,蒙古族,成吉思汗后裔,多次独自冒险,穿越雪山大漠,攀岩,摄影,在梭罗走婚部落落脚,走婚而留下几个儿女。正在我们打探这位“大侠”现在身居何处时,门口走进来一位身材魁梧,头戴西部牛仔帽的男士。众人一片惊呼,原来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位就是蒙克。他着一身棉麻开衫,佩戴各式珠串,看似文人打扮,狂野的气质仍呼之欲出。跟几位“大侠”相会,不必客气寒暄,喝的是清茶,却有酒肉穿肠的酣畅淋漓。

《云南丽江之阿旺家的茅草屋》 6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第二幅——《在夜色下画拱形门》

下午仍提着画框在古镇上晃荡,来到一家客栈,有两个拱形门相对,一个盆景居于其间,最吸引我的是暖黄色的泥巴墙,天然入画。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天黑,客栈二楼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月亮也高高地挂在天上。古镇褪去了白天的热闹,四下无比安静。到最后实在看不清了,只有凭借自己的感觉,有节奏地在画布上涂抹。心里也不清楚这幅画最后会是什么样,反而有种特别的期待。晚上吃饭时有感而发,作诗一首:

晴光摇木影,暮色醉东风。

画笔入匣时,月色有无中。

《云南丽江之暮色中的泥巴墙》 6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第三幅——站在房顶画玉龙雪山

远远的,看到玉龙雪山。是在一家日式客栈的顶楼。大太阳直晒、狂风乱吹,观景台上只有我一人。凳子被风吹得歪七扭八地散落一地。人在上面几乎站不住,只能用力扶着画箱,用最快的速度记录瞬间的感觉。楼下是优雅的咖啡厅,刀叉碰撞,音乐舒缓,人们谈笑风生,好不自在。一株桃树依傍黄土墙而生,桃花开得灿烂,清泉缓缓而过。一墙之隔,我正在奋笔疾“画”,眼里只有顶着白色小帽儿的玉龙雪山。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也随之入画。因此,每一幅画,都独一无二,因为那其中有无法复制的当下心情。

青娥

《云南丽江之玉龙雪山》 6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云南丽江之晓筑一角》 6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云南丽江之和舀边的稻田》 6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福建武夷山写生散记》

2016年5月1日 星期日

8个小时的高铁,遇上晚点四十分钟,还差点坐过站。下火车,背着高半头的古琴,和助理贾曼两个人推着行李箱东摇西摆地一路小跑,惊心动魄,好在有惊无险。

出站时,夜幕降下来,武夷山东站,霓虹灯闪亮,背后是连绵的远山剪影。抵达的这一刻,一切都是新鲜的开始。

摇下车窗,兴致勃勃地欣赏一路陌生的风景。余超是我们这次要去的红茶原产地——武夷山桐木关人,看上去有三十岁出头,个子高高的,带一副眼镜,而皮肤微微晒黑,所以并不显得文弱。路两旁有大片毛竹林,话题自然引到竹子上。我跟他谈起在天津养活竹子的艰辛,以及移植毛竹时,画上一道印指南,以便于运来后依方向原样栽种,据说这样有助于成活。余超接话说:“这么麻烦,我们这里竹子都是随便种,怎么样都能活,有时候想让它不活都没办法。”大家都笑了,南北方的差异,体现在方方面面,竹子的例子,不过是以小见大。

车里还聊着“斗茶”“采茶”“房价”等等话题,第一个落脚点已经到达。一家气派的餐厅里,小柯、彩华等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各式菜品摆在桌子上,看样子上桌时间长了,有些汤汁冷却甚至有少许凝固。番鸭汤、熏鹅、猫爪灵、莲子羹、海螺,还有绿色枝叶紫色汤汁的野菜,都颇具当地特色。小柯在给大家介绍番鸭汤时,看我拿了纸和笔,便说了好多遍“欢”鸭汤。我却一直摸不着头脑,问是哪个“欢”?就是“欢茄”的“欢”呐。他们一致说道。好一会儿我们才反应了过来。原来是“番”!不愧是“湖”字开头的福建人。

2016年5月2日 星期一

小柯是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人,他的评价体系以及人生态度,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画国画、画油画、写书法,主业却是园林、室内设计。“不要那么赶嘛”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总是一副悠然自得,管它时间怎么走,全然与我无关的神情。他号称自己是一禾堂堂主,小华打趣说“这位是随时准备起义的,义和团团主”,若是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说这句话,可能没什么“笑”果,然而,夹杂着大量“f/h”不分的福建口音,稀里糊涂,没人深究。谐音的玩笑话便格外有趣。我们都笑了,他也笑嘻嘻的,自我申辩说“我只是一棵小草罢了”。

说起彩华从小耳濡目染做茶叶,他又神来之笔地说:“杀猪人的儿子,还能不知道猪是怎么被捅死的吗?”大家又是一阵笑,活泼泼的例子,又有一种自由奔放的味道。

我们住在保护区的山上,受到保护的这座山,即所谓“正山小种”中的“正山”。出了保护哨卡,便是“外山”了,两边生长的茶,便有高下之分。彩华家在桐木关的关坪村,海拔一千多米,附近都是山民茶农。昨晚走夜路上来,只是在车灯的恍惚中,留有山路崎岖蜿蜒,一边是竹林溪涧,一边是石块高山的模糊印象。今天早上虽然依旧没能早早起床,却在醒来的一瞬间,有午睡的错觉。因为上午十点多钟,跟下午两三点钟,感觉上并没有明显的不同。时间就是在这样氤氲、潮湿、柔和的天气中失效。太阳的运动轨迹,被深山老林隐藏,也被人们慢悠悠的生活节奏左右。我们下山踩点,最为惊奇的便是山脚下一片片碎碎的野花。黄色的小碎花,散作满天星一般,遍布在绿色的草地上。走近细看,至少是三种不同品种的野花。花瓣的形状各有各的特色,却一样的匀称和谐。该怎么称呼呢?这小小的,像是雏菊一样的小野花。再仔细去看,不得了,绿色打底的草地,也是一片种类繁多的植物园。深感自己植物学知识贫乏,竟然一个名字都叫不上来了。只是有一株红艳艳的杜鹃花,立在高高的山上,在一片竹林的映衬下,格外娇艳。

山路虽然崎岖,却并不难走。因为是唯一的一条路,贯穿整个村落。稀稀疏疏的村舍,大多在路的同一边,背对溪水,面朝竹山。每年的4月中旬到6月份,是一年一次的采茶高峰期。然而即便是这样,依然很难在村民脸上看出忙碌的神情。坐在小板凳上扎扫帚,不紧不慢地扫门前的路,还有坐在家门口闲聊的。总之是让人不自觉跟着慢下来的生活状态。房子虽然算不得破旧,也实在算不上整齐、漂亮。每个角落都可能耷拉下来某样东西,比如一棵不知道吹了多少年风的老玉米,或者是一双草鞋,甚至房梁上卷起来的树皮。这样描述,可能多少会引起强迫症患者的不适,不过身处其中,竟然丝毫不会觉得不快。因为一切都太和谐了,杂乱无章的和谐。几块石头摞在一起堆在门口,不知道有什么用途,它们就这样理直气壮地亲密地待在一起。青苔从石头缝里冒出来。好像几百年没人惊动过。很是安稳。小溪河道也是石头堆成的,为了方便过河,不知道是谁在上面随意盖了一块大石头。而这石头居然也像是原本就在那里似的。一动不动地牢牢跨在溪流上面,反倒像是因为有这样一条现有的石桥,后来才引来了溪水,引来了人的脚步似的。

宁静的场景像是自动会移植到画面上一样,我找了一个屋檐下的位置,和小柯、小华三人分散而坐,面对着一片郁郁葱葱,捉笔即画。小华就地取材,一片光滑的瓷砖拿来就做调色板。几个小时过去了,我们的画也逐渐成形。

彩华家门口有几个木箱子,早上出门时并没注意。中午在院子里来来去去地走,这才发现,小木箱子有什么昆虫进来进去,走近一看,原来是蜜蜂。这箱子,原来是一个个蜂箱。以前只在纪录片里见过养蜂人,还对“甜蜜的事业”这样的说法记忆犹新,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蜂箱,倒是人生第一次。于是很感兴趣地蹲在蜂箱旁边观察着。小蜜蜂飞来飞去,能看到的大概有十几只。彩华的母亲看我着迷,走了过来。说:“蜜蜂啊,是最勤劳的动物了。只要不是下雨天,它们从早到晚都要出去采蜜,从来不休息的。”她还教我看,飞回来的蜜蜂,头顶或脚底黄色的一小块物体,“那就是花粉了,它们有分工,有的负责采花粉,有的是采做蜂巢的材料。年老的蜜蜂脚上没力气,就把花粉顶在头上。”“蜜蜂只有六十天的生命,全部都在忙碌中度过。最后都是累死的。”我不禁感到惊讶和悲伤了。紧接着她从屋里拿来一瓶蜂蜜,打开让我品尝。这是最天然最纯的野蜂蜜了。很甜,而联想到刚刚听到的蜜蜂的故事,这甜蜜中也似乎带有一丝不忍心了。余超后来也跟我提到蜜蜂,第一句话同样是“蜜蜂,最勤劳了”。他们是做好蜂箱后,放在山上,慢慢就会有山峰在这里筑巢,“蜂箱一定要干净”他补充道,“蜜蜂非常爱干净的,蜂箱脏了它们也就不来了”,等到冬天快到的时候,蜂蜜已经有厚厚的一层了,需要记着早点收蜂箱回来。“不然,黑熊会先拿走吃掉的。”熊和蜂蜜,我在头脑中一下子想到小熊维尼和前段时间刚看过的电影“奇幻森林”里的角色。看着我惊讶的表情,余超倒是神态自若,“黑熊一般在深山里,吃竹笋,不会轻易下山,它也怕人呐。”不过,蜜蜂这么辛苦采蜜,都被人或熊吃掉,是不是有点残忍?余超说当地人从来不会把蜂蜜全部割掉的,一般都留一多半在蜂箱。人跟自然,就是在这样互相尊重的前提下,和平共生的吧。

下午,忽然下起大雨,山峰都在云雾缭绕中。整个村子都氤氲着浓浓的水汽,伴有茶叶的清香。晚上照例喝茶,跟小柯在茶桌上探讨着绘画的技法,热热闹闹,一天过去了。

2016年5月3日 星期二

清晨六点钟就醒了过来,琴瘾犯了,简单洗漱后便坐在用两个凳子搭成的简易“琴桌”上,弹奏着我喜爱的“酒狂”、“沧海一声笑”等。窗外是高山,村舍就在山脚下,所以见到的,并非远山。琴罢,出门右拐,十几步就走到一道小河边。河水清浅,岸底清晰可见。几块大石头卧在河水里,被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圆润柔和。清泉石上流,王维写下这一诗句时,大概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情景吧。村民在河道边垒起台阶,走下去,一丝儿凉意泌浸身心。山头一点点明亮起来,光线和色彩百般变化,自成一幅幅风景画。吃罢早饭,找好了一处能看到古建筑的角落,慢悠悠画起来。一边的溪水像是堵也堵不住了似的,从山石之间溢出来,清澈见底,汩汩而流。鞠一捧在手,喝两口,清凉入心,像是回到家乡那个小村庄,回到了小时候在土地里玩水的时光。山顶上依旧是大片的竹子,阳光在竹林中穿行,像是线团穿过织布机,阳光被竹林梳理成一条条明亮的线,或是五线谱。风再过来,鸟再过来,就有音乐响起来了。

十几位戴斗笠说说笑笑的大姐们从我们身边经过,一看她们的行头,就知道她们是要去茶园了。她们走到一片半山腰的茶园里,有说有笑地忙碌着,手指上下翻飞,鲜嫩的茶叶便飞进竹篓里了。

下午,在彩华的带领下,穿过独木桥,向深山走去,去寻她说的那个,有瀑布,有古树,有巨大的温暖的鹅卵石,可以在上面摆茶席,弹古琴的地方了。这段经历,忽然很想用明清小品的形式来写,记之如下:

晨起少寐,起坐抚琴。此为武夷山作画寻茶第三日。

推窗远观,清泉沿山石而下,潺潺作响,凉意袭人。茶农屋舍皆依山而建,开门即见茶山,已有茶农头戴斗笠,腰别竹篓采茶于苍翠朦胧之间。出门右拐,沿河逆流而上,两侧竹影徘徊,花随风动,拙朴天然,自成意趣。河水块石以为底,依山势起伏奔流,间或遇整木横斜两岸之上,需缓步挪移过河取道。入山既深,清寂愈甚,古木参天,枯藤虬曲缠绕,树上、山石皆有青苔着色,氤氲水汽欲湿人衣。怡然坐卧于鹅卵石之上,小潭在侧,碧水如镜。日光下澈,碎碎粼粼,时有禽鸟幽鸣,空谷传音。此时此景,唯念茶琴二友,如若同游,山泉烹雪,溪涧伴琴,岂不美哉!

“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又如“空山不逢人,心静似太古。”与山水同乐,时实世事尽忘,此中滋味,唯靖节先生“欲辩已忘言”以蔽之。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古人诚不吾欺。

归来小记于武夷山桐木关坪,丙申三月廿七。

青娥

《江西写生散记》

不知什么缘故,一想到江西,就不能不想起雾蒙蒙的水汽:乡间小路两边挂着露水的杂草、从灰色屋瓦滴落的雨滴、一座白色的瘦而且长的拱形桥和桥下荡开的广阔河面。在江西,初春,乍暖还寒的季节,带着伞去写生,画面也沾染了氤氲的水汽。

第一站:九江,挂单东林寺。

九江市位于庐山脚下,西麓有一座佛教净土宗的祖庭——东林寺,就是我这次出门写生目的地之一。从婺源驱车三个小时,达到九江市,万事俱备,只欠调颜料支画架作画了,然而!居然发现自己颜料忘记带了!邮寄过来的大箱子里,画框、画架、小凳子、遮阳帽……通通都在,但也只是空空地在这儿放着。没有颜料,一切都无从画起。就好像跋山涉水赴京赶考的秀才,走进考场才发现笔杆子没带,连鸡毛杆都找不到一支。怎么办?好在车到山前必有路,多方打听,总算是找到一家画材店买颜料,有米下锅了,擦擦汗,开始工作吧!

东林寺正在兴建新的念佛堂,到处都是施工重地。踩着碎石子,从脚手架下穿行,总觉得眼前像立有一块牌子,上书“此路不通”,至少是“不畅通”。而随处可见的“僧寮之地,游客免进”,更是加重了这种感觉。取景便选在了寺外。寺庙门前一条小溪,说是小溪,或者说小河也不为过。水量虽然不大,河道却是深且广的。大大小小的石块裸露在河道两边,水从边上流。可惜水质并不好,浑浊不清,否则清泉石上流,应该是一赏心悦目之景。

沿着河岸追溯而上,没多远就看到一片茂密的小树林。河水就是从这里流下来的。一座石拱桥,青石砖上有青苔,隐隐约约有诗意。树林虽小,树木却是一棵棵很高的,树干在高空中弯曲成各种形状,搭建起绿荫,使得这一方小天地顿时幽静了下来。

不远处,山脚下,正午的阳光在寺庙绿油油的瓦上跳跃,很耀眼。黄色的墙体和绿得发白的屋瓦,用这两种颜色搭配的寺庙建筑还是第一次看到。第一天的两幅画就在东林寺旁边完成了。手有些生,画面处理得并不满意,颜色和构图都不太理想。

晚上在东林寺挂单,睡在大通铺,上下床。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宿舍容纳了五张床,10个人。一夜少眠,醒来时凌晨3:20。下床,洗漱,不到4点钟走出了宿舍,未曾听到打板声。

此时仍是深夜,深蓝色的天空挂着一轮圆月,凉风习习,裹紧衣服,快步走向念佛堂,路上偶尔有一两个同行者,并无交谈。

到达时念佛堂已经有几位信女磕着长头,或念着佛号,自行开始上早课。因为昨天太晚没能到大雄宝殿敬香,决定早课前去一趟大雄宝殿。路灯一盏盏,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明亮的圆圈,脚下的路大多需要摸黑走。起得这样早,于我是非常少的情况,因此,竟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好像儿时起大早参加学校的某种集体活动,陌生的生活让人全面打开了身体的感受器官,尽力张开去感受着周遭的一切。

《江西永修之真如寺-1》 8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大雄宝殿已经开门许久了,殿前的香炉内,十几炷香升起缕缕的清烟,护栏上,一排红彤彤的蜡烛伴着红彤彤的火苗,在微风中跳跃。一位师父在小心地照料着它们。敬了香,到大殿前上台阶前,被一位和尚师父拦下了。原来,清晨,女众是不允许登大雄宝殿的。我这才发现,黑影中,有三四位师父在大殿之前走来走去,大概就是在维持这个戒律。为什么呢?来不及多问,晨钟声响起,清亮、深远的钟声,被清风护送,飘荡在整个寺院的上空。诵经声随之响起,是一位师父开始了一天的修行。在晨曦中灵塔下默默听经声,很久很久,到念佛堂时,已经排起了长龙。

第二站:永修,相忘云居山。

挂单、念佛、过堂,看似跟写生创作八竿子打不着,是跑偏了的野马。其实,画画,尤其写生,呈现的就是当下的心境。用毛毛躁躁如杂草一样的心情,无论如何也很难画出静谧深邃的意境。在此处,以禅境之心作画,观照自身,还世界本源。大有裨益。

驱车南下,来到永修县。这是九江市南部的一个小县城,得知它很美,源自文学院同事兼艺术家好友熊培云老师,这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一次偶然的机会与熊老师围坐一席喝茶,在他饱含深情回忆故乡、追忆童年往事的讲述中,永修以及位于这里云居山上的真如寺,便带着浓郁的文人气息和淳朴悠远的历史想象向我打开。

抵达永修县时,已近黄昏。一路上远山的剪影如伏兽,河水在广袤的大地蜿蜒,村舍星星点点分布河岸两旁。正是草莓采摘的季节,路边有摆着新鲜草莓的小推车。

云居山名副其实,是天上云的居所,有“冠世绝境,天上云居”之称。山路盘旋上百弯,蓦地出现一片坦荡如砥的平地,恰似佛的莲台。茶园在侧,屋舍俨然。寺庙门前一泓湖水,圆平如镜,形似明月,这就是明月湖了。虚云老和尚圆寂的真如寺,就在这群山环抱,碧水相拥之中。听寺院师父说,如果从高空俯视,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真如寺周边的山峦,恰似一朵莲花,而真如寺就坐落在这莲心的位置。始建于唐宪宗元和三年的真如寺,千百年来高僧辈出,是全国汉传佛教三大样板丛之一。这次来写生,最重要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第一天去的时候恰逢周日,游客颇多,寺门前停了好多车,熙熙攘攘的人群,很难说没有破坏寺院的清净。然而,即便是这样多的人群,吵闹声不绝于耳,当我徜徉在这红瓦灰墙的庙宇之中,心里却出奇的宁静。寺里的建筑,一概铺锈红色的瓦,青灰色的砖,窗棂是枣红色的,庄严沉稳,素朴无华。从大门而入,穿过第一道门,天王殿映入眼帘。宝殿有楹联言:尘外不相关,几阅桑田几沧海;胸中无所得,满湖明月满云山。殿前有免费供应的蜡烛和香,一位身着浅灰色的僧袍的师父在擦拭香炉,清扫炉灰,游客在一边来去如织,他却旁若无人一般安之若素。而我背着画箱在寺院里徘徊,心也很快静下来,像是一汪清水,装在了身体里。来回走动,水面却始终保持平稳,毫无波澜。禅院的道场,有神奇而强大的加持力。

在寺院漫步,几乎每一所大殿,每一处大堂,都有拙朴的楷体字写就的对联,刻在两旁。小门的两旁,则是用红色的木板,黑色大字书写“念佛是谁”“观看话头”。这也是修禅所说的“参话头”常用的两句话。

小院里有一棵粗壮的老百菓树,需要几个人拉起手才能团团抱住。清晨的阳光照下来,照在树边放置的白色草筐上,那里边装的是洗的白白净净,切得很匀称的姜片。走进西园,迎面是山,山上有竹,山下是晾衣竿。一位上了年纪的和尚师父刚好从屋里走出来收衣服。跟师父四目相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打个招呼。忽听得头顶二楼上有人走动的声音,我刚探出脑袋,有水从一边倾泻下来。好险没淋湿。师父冲我笑了一下,声音不大:“淋到了?”我回答:“没有”。回应了师父的笑容,像是忽然达成和解。

到真如寺,不能不想到虚云老和尚——一位一生经历无比传奇,功德无量的禅宗泰斗,他历十五座道场,重建大小寺院庵堂八十余处,中兴六大名刹,云居山真如寺即在此列。1959年9月12日他以120岁寿龄示寂此地,寺院特修建了虚云纪念堂来纪念禅师。

纪念堂隐居寺院后山一隅,竹林禅院沿台阶拾级而上,很安静。走过去时,几位年轻的和尚带着草帽,正在地里劳作。还能听到他们随身携带的收音机播放佛经的声音。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虚云长老告诫弟子:“春时不下种,秋到无苗岂有收?可见一粥一饭,来之不易,要花时间,费工夫,劳心力,才有收成。为佛弟子,岂可端然拱手,坐享其成?”在他看来,运水搬柴,无非妙道,锄田种地,总是禅机。因此,他召集僧众耕云锄雾,打地抛砖,坐禅结七,讲经传戒,一派农禅景象,真如寺形成“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农禅家风,“农禅并重,冬参夏学”,僧人坚持出坡劳动,种菜、砍柴、摘茶,挑水……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所种大米够吃,所种茶叶、菜蔬受用不尽,看来至今从未曾间断。动静语默无非禅,禅在当下。

在虚云长老的纪念堂前作画,一棵古老的白玉兰树,落了满地的白花。

离开云居山真如寺,一早到酒店附近的大桥上,支好画架。桥下野树林和远山近水呼应,形成优美的曲线。一个人骑摩托车到这里,停下来,在马路对面,默默站立了很久。他的背影,以及停在桥上的摩托车,像是纪录片中的一个镜头。不想,突如其来的大雨,从天而落,越下越大。手忙脚乱收拾了东西,像败了阵的士兵狼狈而逃。画了一半的草稿也泡了汤,郁闷又焦急。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误打误撞,车开进了一家酒店的后院。眼前的景色迷人极了。一层层都是各色植物,灿烂地开着花的,新鲜的刚长出嫩芽的。空气中水汽很大,润润的,色调柔和地调不开。雨停了,打开车门,一脚踏进恍若到达一处被人遗忘的人间仙境。

不知名的小花开了一地,满天繁星一样,带着新鲜雨珠。一片小岛俯卧在绿油油的水面,睡着了一样,迷蒙的山氤氲着,像是自然形成的水墨画。两只野鸭子浮在水面上,气定神闲赛神仙。一叶舟由远及近漂过来。渔民站在小船之上,戴草帽,撑长篙。忽然想起柳宗元的诗句了,“欸乃一声山水绿”。可惜,欸乃之声没听到,只有旁边竹林偶然传来几声鸟鸣。

青娥

《江西永修之真如寺-2》 8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永修之西海-1》 8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永修之西海-2》 8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浙江乌镇写生散记》

到乌镇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夜幕降下来,细细密密的小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无声无息地在车窗上织起网来。拉开车门,温润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街巷的两边交错立着路灯,胭脂色的小野花从花篮中伸出头,生气勃勃地偎在路灯两边。地面已有浅浅的水面,倒映了昏黄的灯的影子。一个带靠背的竹椅空空地、默默地放着路边,好像很多年前就在这里,很多年后依然会在这里一样。也不像是等谁来坐,但谁来坐也没意见。就是这样的漫不经心。这是在乌镇的第一夜。

预定的墨意淌人文艺术酒店,是一处适宜小住的古朴禅意居舍。清晨醒来,推窗看见黛墙灰瓦的小镇建筑,小雨仍在飘着,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更听不到车辆飞驰的杂音。楼下咖啡香气浓郁,这是酒店独特的设计——两栋小楼临街相望,呈南、北两湾。南湾一楼是咖啡厅休闲区,北湾一层则是酒店前台。南北湾之间以一露天小院儿相连。说是小院儿,倒不如说是一方小池,可单人行走的木栈包围着一汪清水,水面如镜,满墙的爬山虎映入其中,惹得几尾小红鱼相互追逐,孩子似的。

乌镇是来过不止一次地,然而时隔多年,之前走马观花的印象所剩无几。依稀记得有一条窄窄的老街,街上有酱骨头和酱鸭摆着卖,香气撩人。因此第一幅写生,决定就从老街画起。沿着回忆的地图,走入蜿蜒的小巷,两边古朴民居依次铺展,不时遇到摆在门口的水果摊,有青梅、乌梅和沙糖果在那里卖。翠绿的一整张大叶子铺在竹筐里,鲜果居于其上,都像刚从地里摘的一样,露珠还没拭去。迎面一个拱形门,门里一座石桥,一个人站在上面。恍然如时空穿梭。画板支开,米黄色打底,构图以拱形门取中,门为框选取石桥为景,画面层次尽可能丰富,而色彩多用浅色系,这是古镇老街的特有的朴拙和安宁。

带着画框画箱直奔西栅景区,因为进出要重复买门票的缘故,接下来几天准备主动钻进景区“圈养”,不完成写生作业誓不出。世间就有这样的不平事儿,你这边白送上门,人家那边还不同意呢。刚进景区门口,就被保安小哥拦下来了。“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指了指我手里提着的花布袋。“画箱啊,颜料啊,松节油……”“油画?我们这里不允许画油画。”原来是担心油画颜料洒在古建筑上造成污染和破坏。尽管能理解作为景区管理者保护古镇环境的初衷,但这么冷冰冰的拒绝还是让我心生怒火。大费周折飞过来,难不成要一无所获折回去?眼看要谈不拢,来了一位经理,问清楚情况,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估计心底在嘀咕:看这几人衣帽整齐,手不抖脚不颤,料想也打翻不了颜料瓶。这才带我去签了一份保证协议书,交了押金,开闸放人。好一番折腾!

住进西栅,画风变,文风也要变。因为这里如此多情,富有诗情画意,很难不起点儿文人惆怅来。人们常说梦里水乡,烟雨江南。西栅就是这样一个温婉柔情、让人迷醉的梦境,是所有江南小镇的一个缩影。白墙、黑瓦、船橹、窗棂,倒映在水里,光影重叠。这些天时不时要飘起雨丝儿,但雨是这样的安静,好像怕惊动了古镇,怕扰了人的清梦似的。下了一夜的雨,水也不见多的。

《浙江乌镇系列-1》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乌镇究竟有多少座桥呢?怕是数不清的吧。在别的任何地方,都不曾见过这样多的桥。如果说桥是乌镇的,那么小木船也是乌镇的吧。摇橹的船公一手牵着绳索,一手握住船桨,握着船桨的手有节奏地摇动,船桨就在水里走着“之”字形,划出条水路。水是这样柔,船桨跟水长时间接触,表面像是打上一层明亮亮的蜡一样。让我想起织布的梭子。有的船公身体前后摆动幅度很大,很是用力的样子。小船却始终在水上缓缓地游走着,不急不慢。近了,又迢迢得远了。

坐在岸边小茶舍画对面,那是一户人家探出身悬架在水面上的阁楼阳台,摆着盆盆鲜花。隔了一条河,经了夏日微风和水波的摇晃,像在雾里看花似的,朦朦胧胧的。这朦胧还有另一层原因,水乡蚊子厉害,而我又偏偏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迅速成为蚊子们的“心头挚爱”,独得恩宠。头一天晚上,蚊子看上我的右眼皮儿,上来就是一口。到现在还肿得厉害,眼睛睁不开,迷离的眼神倒是颇合水乡的意境。

在西栅走街串巷,选景踩点,是美事一桩。文艺一点去想,这长街短巷,就像是宋词的长短句。一步一脚印,穿行其中,脚下踩着石板路,偶尔踩到青苔,像踩到了韵脚。一扇窗打开,头发稍白的大爷手持二胡,一言不发,拉起弦。苍凉的乐声随之而起,时空仿佛在这里停滞。路过的人都定定地站住了。另一边一家点心铺刚起笼,一片热气腾腾中,五瓣花形状的定胜糕出锅!柔软的雪白的米糕,撒了红红绿绿的果脯在上面。三块钱一块儿,裹上糯米做的包装纸,拿在手里,想起老话说的“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定胜糕”,想必老辈儿人起这名字也是图个安稳吉利。又跟着三三两两的游客,凑到另一家冒热气的小店门口,买一块梅花糕,一个炸春卷。都用糯米纸卷着,春卷炸得金黄酥脆。再加上一碗桂花小汤圆,嘿,尽管小细雨丝儿还在飘着,已经浑身热热乎乎,驱走了连续画三个小时浸骨的凉气。

不时看到半人高的圆鼓鼓的墨色木桶。两个挨在一起张大嘴,呆萌呆萌地站在路边。它们的顶盖长出一簇簇绿油油的草,好一头时尚而又茂密的绿头发!有的“头”戴小花,跟“头”顶小草的站在一起,小两口似的很般配。一不留神被游客挪动了位置,两个垃圾桶小人别开身子,倒像是在怄气,故意你不理我我不理你,让人很想上去调解调解,重归于好。

西栅分南、北两线,北线是在一排红柱红顶的长廊中穿行,叫风雨长廊。南线则是在户外,经过一排排竹篱笆和大片的荷塘,还有名气很大的木心美术馆和大剧院。因为下榻酒店在北线,天天从长廊“风里来雨里去”,跟两边风景熟悉得可以话家常了。南线却还像刚进门的小媳妇,陌生得很。今天决定去会一会南线的景物。

乘坐游览车一路下去,天地突然开阔了,这是水乡的另一个面貌了。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大太阳是没有的,小阴天还有点闷热。经过木心美术馆,再往前是一大片荷塘。接天莲叶在眼前摊开,映日荷花却遍寻不得。正是毕业的季节,想起南开大学的马蹄湖,现在应该是荷花盛开最好时候吧。莫非南方的荷花花期迟来一步?这么想着,一枝含苞待放的花蕾出现在眼前,亭亭玉立。又是一层惊喜了。

荷塘是应该有小亭相映的,不然,也太空太泛了。事实上,昨晚坐船经过这片荷塘,最先吸引我们的,就是一个搭着茅草的小亭子,可以遮风可以挡雨,这才有了今天来这里画画的决定。小亭子有一个浪漫的名字——鹊桥亭。在亭中坐下,荷叶就在手边,但并不十分丰茂,有些浮在水面上,只是矮矮的一层——也好,高矮参差,既赏心悦目,又不会遮挡了视线。

《浙江乌镇系列-2》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水边,白色的小野花稀稀疏疏地散落,花瓣是这样的小,这样的淡,香味怕是并不浓烈吧,却也引来了两只白蝴蝶,轻快地飞着。两只蝴蝶,正是应了“鹊桥”的名字,这种情景下不想到梁祝的故事的人,怕是没有吧!

水牛!一只壮硕的水牛,在距离鹊桥亭不远处悠然地站着。它是在旁若无人地享用着午餐。我好奇地、长久地注视着它,它摇着尾巴,一声不吭。眼皮偶尔抬起来,看我一眼,又垂下去,很温顺的样子。水牛旁边是一颗枯柳,田园风光,可入画。我迅速支起画架,先涂抹田园远景,又用线勾勒枯柳的形态。风把一阵歌声捎过来,是“洪湖水浪打浪”之类年代久远的老歌,听学生说是一家主题餐厅在放红歌。餐厅的味道闻不到,这里只有麦秆烧的香味,有牛粪混合着泥土的味道。胡思乱想中,场景已经画完,一抬头,发现主角“阿牛哥”正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它用完了午餐,甩着尾巴,晃晃悠悠却异常坚定地往远处牛棚走去,只把背影留给了我。一会工夫,背影也不见了。枯柳就这样飘着它没有叶子的枝条,成为这幅画里当仁不让的“主角”了。

青娥

《浙江乌镇系列-3》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浙江乌镇系列-4》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浙江乌镇系列-5》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浙江乌镇系列-6》 5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浙江乌镇系列-7》 5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山东威海写生散记》

这次去山东威海写生,是参加了《中国油画》办的第十一届写生研修班,由王琨老师主持。研修班课程内容丰富,每届都有油画名家来客串讲座、写生、观摩,给大家集中补补课,治治病。我参加过在天津举办的那一届,后来由于心脏不好,在酷热的三伏天当了逃兵。2016年也就是今年,我与王琨老师既是同学(一起跟随石玉老师学古琴,已经有一年多了),又是师生关系(在绘画上,他是我的老师)所以经常见面。在我按部就班地筹备日本-西藏-新疆行程(“写生地图”活动),一路排得满满时,王琨老师讲起这次在威海办研修班,我又心痒痒,想尽办法挤出了一周的时间,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奔赴山东。我准备了一辆(本田SUW),司机小武,王琨老师的车队有王墨(大皮卡),王琨老师(沃尔沃),从天津到威海一路800公里,途中休息了两次。我有司机小武,一路坐车下来都很累。难以想象,将近六十岁的王琨老师,全程是自己开车。还有孙建平老师,将近70岁,也是自己开车。周围画画的老师,各个都能吃苦,真是打心眼里佩服他们。这次出门,我带了四个画框,又从威海订购了十个。像小二郎背着书包上学堂,这些画框就是为上课准备的“作业本”。

(1)2016年7月25日

第一天。早晨五点发车,下午五点左右到达威海,从狭窄的车里换到酒店房间,条件并没有改善多少。房间是一个弹丸之地,只留有一条狭长的小过道,经过时也就顺便考量了一个人的“宽幅”。本想在房间画画,只能作罢。一路舟车劳顿很疲惫,决定明天再出门踩点。晚上,写生基地的李老板请我们大家吃饭,山东人的餐席,照例是热热闹闹过年似的。一切都是刚开始,每个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好戏呀,在后头!

(2)2016年7月26日

踩点:A海边B猫头山C海港D修船厂。海风吹拂,银色沙滩软软的,海水在远处跳跃闪着银光,才发现威海是这样的美。路边的餐馆家家都打着海鲜的牌子,司机小武不吃海鲜,为了照顾他,我们每顿都吃土菜。威海的太阳是灼热的,我们起早贪黑,尽量避免跟正午的阳光“亲密接触”。今天画不了写生,我挤在房间里进行作画训练。顺便要提一下,训练的课程,是我的导师邓国源老师和王琨老师琢磨出来的训练方法,包括色彩线条,触觉、味觉、构图、情感、限色、材料,形式感,整体观察和记忆训练等九个小训练,学员在完成正常训练之余,可以根据情况交叉训练,目的是用各种手段学会表达自己的感受。

我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决定用这次短短的一周时间,完成九种训练。时间紧,只能上午画写生,中午和晚上画训练。今天先画训练1,完成了八幅画训练作业。(https://www.xing528.com)

(3)2016年7月27日

《山东威海之海边的石》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第三天。上午去了刘公岛码头,我们没有经验,早上的太阳走得很快,很快就开始从正脸照到背后,为了遮挡画面避免反光,整个人后背都暴晒在太阳光下。汗水从衬衣和围裙渗透出来,大汗淋漓,人都快晒糊了。中午画完赶紧回房间洗澡,发现一天下来就晒得黢黑。也好,索性破罐破摔,后面几天倒是不用特意防晒了。

下午四点去猫头山。午后的阳光照在礁石上,暖暖的光。我坐在山顶,俯视礁石,画了一幅带海景的俯视图,晚上回到房间洗澡吃饭,画训练8和训练4。

(4)2016年7月28日

上午画了一幅沙滩的景色,训练5—冷色。下午一场雨不期而至,又出不了门了。晚上听李江峰老师的讲座。

(5)2016年7月29日

上午画威海海港,下午画红顶房子,训练5—亮色。

(6)2016年7月30日

上午画海,坐在大树前画对面的海港。鱼臭味扑面而来,闻着只想吐,只好躲在风口,呼吸一点流动的空气。下午画刘公岛的海,自己没有经验,坐在渔船前画大海,船上是渔网,蚊蝇乱舞,鱼腥味让人难以忍受,很难安心画画。

(7)2016年7月31日

画了海边的山,下午下雨没办法出门。晚上画训练3、6、7和2。

(8)2016年8月1日

早晨七点起床出去画了最后一幅画。收拾行李出发,车程一百多公里,到达烟台机场。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满车的画,带着遗憾提前离开。遗憾是因为接下来研修班还有孙刚,孙建平,戴士和,王琨诸位老师一系列的讲座、讲评和写生观摩,我却因为日本行程已定,只能先行告退了。

算下来,这七天工作量大得惊人,共完成了10幅写生作业,都是60cm×80cm尺寸的大画,再加上12幅大训练和8幅小训练,总共画了30幅。连我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完全被创作的热情推动着,体内好像装有一台小发动机昼夜不停地工作。

回到天津,又是一番马不停蹄。同马元老师一起赶到南站,接国际策展人桑夫先生和张红梅老师,他们专门从济南过来,到我的画室看作品。桑夫先生做事严谨,在我创作的瓶颈阶段,提出很多高屋建瓴的建议,帮我梳理了创作脉络和努力的方向,提醒我闷头赶路的同时,也得抬起头看看路走得对不对。

下午整理去西藏的行李物品。

晚上整理去日本的行李物品。

第二天五点起床赶飞机。要启程去日本写生了……

青娥

《山东威海之松树》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周青:婺源写生散记

婺源在今年是第二次来了。

早春三月,正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时间前错后错,却正赶上跟写生中国、摄影团、旅游团的大批人马“撞了车”。不是凑热闹旅游,我来主要为十月份带学生下乡写生提前踩点……

油菜花自然是见过的,柠檬黄的小碎花瓣,被一根根细细的浅绿茎串起来,亭亭玉立,香气浓郁,常有蜜蜂逗留。然而,这样大片的油菜花,依山傍水,在一座座白墙灰瓦的村舍旁边出现,美得不真实,也就难免惊呼了。

看到油菜花,可以确信是在婺源无疑了。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红的、粉的、黄的开花的树,站在赤色的泥土里,不远处就是大片柠檬黄油菜花,旁边再有一两株粉色桃树,从车窗一闪而过。天色渐渐暗下来,只觉得盘山公路绕得头发昏。路上司机用飞快的语速和掺杂着徽语方言的口音,介绍我们即将到达的余地主写生基地。余地主家大业大,“地主”的称呼那是名副其实。老板叫地主,手下的员工就都成了长工,蓦地想起《白毛女》来。车子往山上爬去,他特意叮嘱我们,要上山了,手机可能没有信号了。摸黑上山,去地主家,不是讨债就该是扔西瓜皮解气了,想必是出好戏。

终于还是到达了传说中神乎其神的余地主的地盘。果真气派。一上来先招待我们吃饭,三四层楼的饭店也是他的产业,不仅如此,楼下的超市、画材店,统统归其所有。“地主”这家业确实不小。余地主本人呢,身材精瘦,眼窝很深,精神矍铄,操一口浓厚婺源口音的普通话,穿一件极为简朴的蓝色大衣,忙得脚不沾地。与印象中大腹便便、吸着旱烟卧于榻上的“地主”形象大相径庭。跟他这么一说,余地主嘿嘿一笑,说“地主”之名不过是“尽地主之谊”的意思。倒也恰如其分。

十月初,带着四十七位学生,加上我们老师50人的队伍,每人左手提着画具、右手拖着行李箱、后背背着速写本、充电宝、颜料盒还有必备的药、吃的、喝的。每人穿着一件定制的黑色的长风衣,黑压压一片,好不威风!到的第二天,一早准备去踩点,我回头瞟了一眼我们带的这批俊男美女们,穿着城里时尚的衣服,小丝巾、亮皮鞋、挂着耳机、戴着墨镜、披着黑色风衣,沿着田间地头小路踩点,七十多岁的村导游,放着扩音器音乐《千年走一回》,我们的学生跟着大声地唱着,这一群队伍随着歌声消失在婺源的山村里。

踩好点儿正式开始写生,大批人马,背着画架画箱,浩浩荡荡在婺源县理坑、河西、篁村等小村庄穿行。这里到处是田园牧歌的景象:不知名的小花开了一地,满天繁星一样,新鲜露珠在上面跳着。田间地头,劳作的人们不知疲倦。一头水牛在桃树下摇着尾巴,旁边坐着写生的学生们,谁也不怕谁,互相瞅一眼,又各忙各的去了。河流随处可见,还有竹排在清且浅的水面漂浮,撑一支长篙,轻轻推开了竹排,这是一幅正在写生画面里的故事。

静静的山村、蔚蓝的天、青翠的山、白色的房、黑灰色的瓦,满眼望去,无非这几种颜色,色彩写生该怎么画?画什么?这些都是摆在学生面前的问题。

白天写生,晚上水墨、书法和练习古琴。带学生下乡写生动辄半个多月,无论之前古琴练到哪个阶段都白搭,回去还得从头开始。这次学聪明了,专门跑去北京买了一张小膝琴,琴名叫“醍醒”。书画琴诗,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学生们侦查好地形,纷纷驻地扎营,开始劳作。跟朝气蓬勃的他们在一起,一把年纪的我也不甘落后,一头扎进画里,眼睛里、脑子里只有描绘的物象和画面,忘乎所以。一只黄猫蹲在我旁边,不知道待了多久,她似乎也忘了时间。

婺源自古归徽州管辖,地貌、建筑、方言、饮食文化都与皖南相差无几,老宅子随处可见,古朴、雅致,乡土又有人文气息,奇怪而又和谐的调和。老宅子和古建筑一向是我写生最爱描绘的景物,这里可画的却不止于此,山、水、田、巷、篱、树都可以入画。各种组合的风景,在我的画里,也在学生的作品里,千变万化,构成来源于每个人心境的画面。

每天工作日程是:6点起床、7点半吃饭、8点出门画画、中午11点收工、12点吃饭、13点休息、14点开始出去画画、17点收工、17:30吃饭、18点至21点讲评、21点至22点进行作画训练,23点休息,不论刮风下雨,雷打不动。一画就是20多天,30幅1米乘80厘米的油画,装了两大箱。写生是辛苦的,收获是满满的,期待下一次的写生,下一个未去过的地方,画什么?怎样画?面对的是永恒不变的问题,不一样的风景。

青娥

《江西婺源之门外有山》 50×6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婺源之圆形包裹着的房子》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婺源之今天有阵雨》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婺源之今天有小雨》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婺源之虹关村的山田》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婺源之淡淡的紫调风景》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婺源之篁村宋桥里画远山近田》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婺源之石板桥对面的房子》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婺源之紫色的山》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婺源之有红色门的院子》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婺源之大理坑灰色调的房子》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婺源之水边的房子》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婺源之黄绿调子的风景》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婺源之宋村村口的桥》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婺源之俯视沱川乡》 6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江西婺源之王员外家对面的风景1-2》 60cm×50cm×2 2016年 布面油画

周青:日本写生散记

旅の旅又その旅の秋の風

旅行又旅行,秋风尽在旅途中。

——正冈子规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远远地望见镶嵌在湛蓝海面中狭长的岛国——日本。正如正冈子规的俳句所描绘的,旅行,又一次的旅行,御风而行。

正冈子规,是日本俳句写生派的代表,用文字素描生活,一支笔,一页纸,足矣。相比之下,我的写生笨重得多。画箱、颜料一大堆,何况这次是在异国他乡,可以想见一定有诸多不便。日本是我第二次在异国写生的地方,第一次是和戴士和、丁一林、段正渠、谢东明等去北欧写生。由于很少写生,画得一塌糊涂。这次是我和我的助手草木,自由行来日本,希望能有所突破。

从天津到大阪,大阪到京都。一路上几乎都在沉睡。没办法,来日本之前,刚刚结束了为期一周的威海写生训练,威海的写生一开始就是心和脑体力上的急行军,真是不堪重负。

刚到京都,是在傍晚,瓢泼大雨。我们拖着两个笨重的行李箱,就近吃完晚饭,到达酒店。国土面积有限,日本的酒店房间都很迷你,一床一桌一椅,卫浴产品也是简单明了的风格。但无一例外干净,所有器具,都方便好用,处处体现日本人对细节和生活品质的重视。

从东京快运来的颜料和画框已在房间安置好。这次买的荷尔拜因油画颜料,也是我用过的最贵的颜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明天先去踩点。

来之前有做功课:《菊与刀》和《重新发现日本》,长期以来,关于日本独特的审美品位和生活理念,关于大和民族的文化历史和性格特征,有太多讨论。又因为中国和日本难以回避的复杂历史关系,提起这个民族,言语总像是负重前行。然而,作为一个画画的人,我只想简简单单,轻车上路,用画面代替言语,依然把目光更多地投向建筑和园林,尤其是禅的意境在园林寺庙的体现。

8月5日,四点起床,到达哲学小道附近,画一座白色的小别墅。这是一户平常人家,但建筑用色素净、和谐。哲学小道和银阁寺相近,是来京都必游的景区。趁着天色还早,游客稀少,抓紧画起来。清晨分外安静,路旁不时有早起晨练的当地居民经过。第二幅画在平安神宫,白色的沙石,红色的神宫柱墙,覆着绿油油的瓦片。这样大胆地用色,国内并不多见。在一棵大树下坐下,旁边有中学生模样的两位日本小女孩,吃着雪糕说悄悄话。完全不懂日本语的我,只当是和着蝉鸣的背景音乐,专注在画面上涂来抹去。两个小时过去了,保安大叔一遍遍催促。收工,奔赴下一个场地。一直画到黄昏、日落、路灯亮起,什么都看不见了。草木用手机打着光,身后的交通灯红绿交替,终于画完。

一天画了三幅,时间紧张,工作强度大,画面细节难免照顾不到,草草了事。是小结,也是教训。

梅の奥に誰やら住んで幽かな灯

梅林深处何人宅,半星灯火漏幽微。

——夏目漱石

白沙村庄,是桥本关雪纪念馆的别名。

来来回回从这里经过,夜里有一盏橘黄色的灯,在窄窄的木门前亮着。不远处是公交站牌,附近有大热的旅游景点银阁寺,弯曲狭长的哲学之道,吸引了大量的游客。而一座很不起眼的木门,郁郁葱葱的树木竹林从院墙中露出来,沉稳、内敛,没有丝毫的张扬。门前一个小木桥,引人通向幽寂的小院。直觉告诉我,这座幽寂的小园林一定有故事,可以入画。

虽然不是热门的景点,门票却不便宜,2600円,相当于160元人民币。进园林时颇费了一番周折。和工作人员沟通是否可以进园林画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英语不佳,似乎是在表达这里从来没有接受过类似的申请,自己没有权限决定。其后她进屋请来另一位女士,这位就是纪念馆的馆长。她问了我们很多问题,包括从哪里来,是否了解桥本关雪先生,以及是否在这里用午餐等等。这位气质非凡、优雅从容的馆长女士,让人不能忽视,她讲到自己和先生尽心打理这所庄园,已经有五十个年头了(事实上,她已经73岁了,真是一点都不显老啊)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然涂着鲜艳的红唇,白白的脸,精神气儿十足,言语之间,有一股强大气场。

和风园林独特的味道,在这所很小很小的园林中,得到充分的体现。一座问鱼亭,旁边有荷花池和石板桥,是园林主人为妻子搭建的。憩寂庵,典型的日式茶室,榻榻米。灰瓦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细竹环绕。不远处的地面有毛茸茸的嫩草萌发,袖珍松树一排排,木桩长出新的枝丫,树根裸露着。参天大树园中起,弯弯曲曲的枝干下有石桌凳,棋盘。黄色的蝴蝶轻盈地落在草地上,就像一片秋叶落下来。奇怪的是,明明有乌鸦很大声地叫着,和夏蝉共奏一曲,这里,却又分明让人感到亘古寂静。

画完画,我们如约来到馆长开的NoaNoa餐厅用餐。馆长Tai Sang也坐下来,与我们分享一份意大利面。聊天中了解到,她的女儿在附近京都大学任教,而她和丈夫毕生的事业,就是尽心尽力打理这座纪念馆。名字Tai,据她说,是优雅的意思。的确,老太太仪容装表非常优雅,但也有生意人的精明。餐后带我们去看她的茶器也好,民宿也罢,都有做生意的意思。也实在令人佩服,不光是纪念馆及衍生品,餐厅、民宿她都有生意做,一点也没有国内退休老年人每天无所事事,在超市坐免费的按摩椅消磨时光的颓废之情。

日盛りに碟のふれ合ふ音すなり

盛夏阳光里,

听见蝴蝶相触声。

——松濑青青

大德寺,如世外桃源。

位于京都市北区的大德寺,也是洛北最大的寺院,禅宗文化中心之一,其中尤以茶道文化而闻名。大灯国师为开山祖师。后经战乱被焚。著名的一休大师(对,就是动画片《聪明的一休》中的一休)经过几十年的漂泊布教后,以80岁的高龄任大德寺的主持,重建了大德寺。寺内如今有大仙院、养源院、瑞峰院和高桐院等寺院散在其间,其中大仙院的庭院是江户初期枯山水庭园的代表作,一沙一世界,庄严、素净,言有尽而意无穷。可惜寺内不允许作画。大仙院的门前,有几棵参天大树,支开画架,第一次全程用仰角的方式画,顺道还能治治颈椎病。

延伸的鹅卵石小道,硕大的蚂蚁洞,硕大的蚂蚁在地上爬来爬去。大德寺游客稀少,晨钟暮鼓,时光也拉得悠闲漫长。树干的走线,将空间隔开,阳光打在这些线条上,在地面形成另一番光影的景象。专注于画面,内心十分安静。也因为身处禅院中,更能体会禅的要义:摒弃浮于生活表面的繁复,禅宗要求洞穿表象直抉深层,从内心而非外境直接把握生命本身。

春日河川上,正是一桶靛蓝流。

一桶の藍流しけり春の川

——正冈子规

又是一首正冈子规的俳句,这时在回国的路上。虽不是春日,飞机上看到的河川,也依然可用“一桶靛蓝”来形容。

为期半个月的日本写生之旅结束了,带回十幅画和留在心里的无穷景致。第一次自由行到国外写生,够折腾,也有些遗憾(画框太小,颜料油性大用不顺手等等),但一切还算顺利。最后带回来的成果——画怎么样?有没有进步?写生捕捉的都是当时特有的心境,记忆留在画面,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青娥

《日本京都之安西家的白房子》 55×45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日本京都之大德寺的小院》 55×45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日本京都之红色的树》 55×45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日本京都之路边的黄房子》 55×45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日本京都之平安神社》 55×45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日本京都之桥本关雪纪念馆-憩寂庵》 55×45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日本京都之桥本关雪纪念馆-如舫亭》 55×45cm 2016年 布面油画

《日本京都之建仁寺1-2》 55cm×45cm×2 2016年 布面油画

周青:拉萨写生散记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见我,但不知道我是谁。

——崔健《假行僧》

从南走到北是回北方的家,从东走到西,是要再次出发。2019km,是从东京到天津的距离,刚刚结束在日本为期15天的写生,回到国内。1715km,从天津抵达西宁,而我的目的地拉萨,又在距离西宁1960km的地方。走吧,苦行僧要一直在路上。

西宁到拉萨一路慢火车摇来摇去,要23个小时。晨光熹微,沿着青藏铁路一路向西。车窗外是帧帧移动的高原风景,牦牛、牧民、湖水以及连绵的雪山。鸟儿飞出牢笼一样,远离了高楼大厦和社交江湖。海拔越来越高,眼看着带来的食品包装鼓成球儿。即便是在睡梦中,也难逃头晕恶心,高原反应一阵阵涌上来。

刚走出火车站,头还在晕,行李在脚边,站在了拉萨明媚的阳光里。四面环顾,到处都是明晃晃的,高原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南开语言学博士生朗杰专程来接。为了离大昭寺和布达拉宫近一点方便作画,入住了位于八廓街的廓尔喀酒店。酒店是由文物级建筑的尼泊尔原驻拉萨领事馆改建的酒店,有很漂亮的小花园和翠绿的草地,闹中取静很舒适。打开早先邮过来的大木箱子,套上围裙,准备干活儿!

高原上反映变得迟钝,手脚也慢了下来。一幅画下来,比平时多用至少一个小时。然而,多想能加快速度,多画几幅呀!拉萨的建筑和景色色彩鲜艳动人,用油画来表现再合适不过了。天像一块儿刚蜡染过的蓝布,云朵被弹棉花一样弹开,柳絮一样地飘着。白底儿的砖墙,红色的瓦,窗户涂有黑色的边框,五色斑斓的窗幔,阳台上一盆盆小花,都开得热烈。刚从侘寂美学的京都归来,到拉萨色彩饱和度立马调高好几倍,无比明显的对比,可见急行军也有急行军的妙处。

对色拉寺辩经心向往之很久,这次过来写生,专门留出两个画框预备画辩经的场面。然而,好事多磨,第一次去就碰了壁,大师父神色无比严厉一再摆手,想解释语言又不通,只能作罢。转天请朗杰帮忙联系,又兴冲冲赶过去,没承想又吃了闭门羹。寺院出于安全考虑吧,坚决不允许画辩经场面。只能先饱眼福:下午两点半,小院子里,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游客围坐一圈,观望、等待、期盼着,一场庄重、盛大的活动的开启。身着大红色僧袍的师父们陆续到场,院子中间是白色的小砂石,几棵柳树参差生长。下午三点钟,僧侣们到齐,端坐在蒲垫上僧人前必有一或多位站着的僧人相对,他们是属于同一年级(按照修行的程度划分)的僧人。如果被提问的僧人不能准确地回答上午学习的内容,就要利用晚上时间再去学习,直到熟记于心。辩经是他们的重要功课,每周除星期日外都要进行。一般说来,站立的僧人在提问时往往伴随着一个动作:右手高高举起,猛地落下拍击左手,就势向前伸出。意即“磨砺智慧之剑”。辩经开始,激烈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僧人们神色严肃或勇猛发问或沉重应答。纵然听不懂也觉得很精彩。

这个场景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虽然很遗憾没能将辩经的壮烈现场画出来,暗下决心回去以后一定要凭印象完成辩经的绘画。

路经一个很小的院子,三面都是二层小楼,一面留门。墙面照例都是白色的,梯形瘦长的窗户,边框涂成黑色。这里的建筑明显衰败破旧,两面墙之间留着空隙,塞满粗细不一的木头。阳台上的花开得非常灿烂。藏传佛教的师父,很少有消瘦的体形。他们将暗红色的僧袍裹在身上,单单留出一只胳膊在外面,晒得黝黑。

误打误撞走进这个小院子,纯粹是为了躲避外面汹涌的人潮。周一下午三点钟,色拉寺辩经场人声鼎沸,师父们在辩经,游人们在拍照。好远都能听到辩经场传来的声音。马路上人们走来走去。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来创作,便七扭八拐地走进一个小院子。好像没人,不一会儿窗户推开了。我没抬头,只听到头顶上一位师父和对面阳台上一位师父开始交谈,他们说的是藏语。抬起头看,一位师父站在我的头顶,兴趣盎然地看着我。只好用很抱歉的表情,表示听不懂藏语。师父们继续聊着天,我又开始低头画画。院子里有很浓的酥油茶的味道。

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人的脚步声却是一点也听不到的。

在陡峭的哲蚌寺落脚,迎面就是过两天雪顿节中要晒大佛的半山腰。雪顿,藏语里是吃酸奶的意思。雪顿节起源于11世纪,是藏传佛教格鲁派改革西藏佛教而创立的,在2006年被列入中国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这是一个宗教的节日,信众们披星戴月四面八方徒步聚集在西藏最大的寺庙哲蚌寺山下等待雪顿节开幕式的第一项——展佛。喇嘛扛着数米巨大的法号,身披黄金色的峨冠,席地而坐,诵经。展佛的时辰一到,伴随着庄严的法号声,数十名喇嘛缓缓揭开经幡薄纱,将巨幅释迦牟尼唐卡画像在人们的殷殷期盼中徐徐展露。每年哲蚌寺都会被挤得水泄不通。

太阳越来越大,遮阳伞也无济于事,我就像是被穿成串放在了烤架上,左右逃不开火苗,汗流浃背。小葛下山买来午餐,我们在地上铺报纸,就地吃完,转战寺庙另一头黄色的院墙下。拉萨寺庙里的流浪狗(似乎不能算流浪狗,寺庙不就是它们的家嘛)格外多,在拉萨的几天时间里,见到各种各样趴在寺庙树荫下的小狗(很有一些不能称为小狗了),它们大多体型匀称,毛色漂亮,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十有八九在睡觉。而且喜欢扎堆,三四只共同享用一个树荫。谁也不挨着谁地呼呼大睡。

哲蚌寺依山而建,高高低低的台阶看不到尽头。我跟助手草木背着重重的画箱,边走边大口喘着,呼吸着高原本已经稀薄的氧气。阴凉下的小狗终于睡醒了似的,摇一摇尾巴,慢悠悠地走到我们暂时堆放在台阶上的背包前,好像在找吃的一样把鼻子凑到包跟前嗅(事实证明,我实在是误解了它)。一个不注意,等我再回过神儿的时候,只看到它小便动作的落幕。气味随之散开。骄阳似火,背着小狗“宠幸”过的背包,一边爬山一边大口喘气,后背飘来的奇异的气味一点不浪费,都到口鼻间了。这味儿!

早上朗杰开车,接我们去他的老家——曲水县。一路高速,车里放着韩红的CD,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吸引人。黄色的青稞草垛,整齐如一排排士兵,形状更像是跳棋。小时候待过的陕西农村麦秸也是堆在一起的,大家要到农场打麦,扬的到处都是细细碎碎的麦秸飞尘。麦垛堆得很高,不是还有首歌唱着“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上面,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嘛。然而藏民把青稞垛堆得小巧而精致。背景是刀砍斧劈似的青山。青稞熟了,一片轻盈的黄色。阳光在青稞尖尖上跳跃。

日光是拉萨的灵魂。

在热情的老乡家吃过正宗的藏鸡蛋和美妙的土豆,喝了酥油茶和鲜牛奶,朗杰一家人要带我们去过林卡。林卡,大致跟我们所说的野炊类似。藏族同胞们特别喜欢过林卡,每逢节假日,公园里马路边,总不难发现大大小小的帐篷。这次我们要在田野里过林卡,为此朗杰他们可不少忙活儿,炖好的肉、青稞酒、点心盒、杯碗筷子……零零碎碎带了好几包。路经一片无比开阔的草地,下车,踩着石头过水沟,他们立马着手支帐篷,摆食物。而我则对准眼前的这些快乐的人,准备画林卡的场景。

时间的走动亲眼可见,日光刚才还在山上,一会儿就下到草原上来了。一会儿炊烟冒起来,茶香飘过来了。原来他们找了两块石头,架起来生火煮茶呢!拉仓从不远处摘来新鲜的豌豆,剥开就能吃。清爽极了!还有大块儿的牦牛肉和沙沙的蒸土豆,都是原汁原味的食物。朗杰他们换上了藏袍,悠闲地享受着当下的一切。小女儿塔瑟撒开欢儿跑着,一家人在后面追,欢笑声不断。只有我一个人,像是作业没做完的小学生。恨不能赶紧画完也去玩。

写生,的确应该到山野郊外。大城市的景色大同小异,到处都是人工的产品。而任凭人怎样独具匠心,也比不上大自然的浑然天成。

用同行的女孩晓燕的话来说,光是一下子落下来的,带着重量,扑在草坪上。天色暗下来,牛羊要归家了,抓紧在吃它们的草。眼睛的余光,扫到我在旁边晃荡,头也不抬地大口咀嚼着青草。仿佛在说:“嘿,虽然很高兴认识你,但更要紧的是吃饱肚子,你自行玩耍,暂不招呼。”光走得飞快,简直像是绕着你飞起来。太阳落了一半的时候,草坪上出现月牙形的阴影。马儿草吃得更急了,好像在责怪自己刚才只顾着左顾右盼,耽误了晚餐时间。太阳落山了,牧人赶着牛羊马回家了。只在山顶上留有一些余晖,黄灿灿的、暖洋洋的,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金山。我也终于结束了工作,眼前的这些人在画上成了卡通人物。

上午去画大昭寺——藏民心目中的圣地,听闻偏远地区的一些藏民,毕生的愿望就是朝拜大小昭寺和布达拉宫,无数人历经千辛万苦,来到大小昭寺和布达拉宫,激动落泪,死而无憾。藏族同胞,用南开同事阿错老师的话说,是精神需求远胜于物质需求的人。拉萨是佛地,一大早八角街浩浩荡荡的都是拜佛的藏族同胞,他们很多人腿脚不好,走路蹒跚,向前微倾,右手举转经筒,边走边转,虔诚而单纯。但脸上完全没有忧虑,随时随地可以聊着天。他们看上去都有些匆忙,但完全不是忙着去上班的匆忙,而是拜佛,长头及地。步履轻盈地,闲散无事的藏民,一个都没见过。多亏朗杰的帮忙,我得到特许可以在大昭寺楼上视野绝佳的地方画画,游客进不来,分外清净。

终于,终于到了画神秘而慈悲的布达拉宫的时候,两个画框拼在一起,大笔挥动。深蓝色的夜幕降下来笼罩四野,远山形成一道黑黢黢的剪影。布达拉宫蜿蜒地走墙,洁白的墙壁,红色的主宫殿,安静地伫立在夜空中,美得不可思议。晚上八点半,灯光如约亮起,布达拉宫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城市照例是喧闹的,而建筑一如既往沉默如迷。绘画需要比摄影更长时间的目光停留,静静地把眼前的布达拉宫,一笔一笔落在布上,内心充盈而幸福。今天从早画到晚,上午大昭寺,下午布达拉宫,画完收工已经是夜里11点,匆匆去喝了点粥就是晚餐了。

带来的十二幅画框,今天是最后一幅了。心里终于轻松了一些,时间难得比较充裕。中午吃饱喝足,退了房间,驱车到达千佛崖附近的甘朱尔塔下,一家酒店的小院,鲜红色的长廊,种满了小花。酒店提供下午茶咖啡。伴随着巫娜的古琴曲,坐在遮阳的长廊里,抿一口口感正宗的咖啡,这幅画气象也终于松动不少。每次写生都是这样,画着画着感觉放开了,愈加得心应手,然而,也该回去了。

拉萨带回12幅画,经历了严重的高原反应、语言不通、炎热炙烤、体力不支,这次写生本身如同一场修行。修行远远没有结束,路仍在向远方铺开……

青娥

《西藏拉萨之罗布林卡》 5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西藏拉萨之色拉寺一角》 5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西藏拉萨之哲蚌寺石佛》 5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西藏拉萨之曲水的村头》 5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西藏拉萨之场地上的林卡》 5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西藏拉萨之色拉寺的黄房子》 5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西藏拉萨之大昭寺》 5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西藏拉萨之布达拉宫》 5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西藏拉萨之布达拉宫夜景》 100×50cm 2016年 布面油画

免责声明:以上内容源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您的原创版权请告知,我们将尽快删除相关内容。

我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