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舒,字处明,为王敦、王导之从弟,是琅琊王氏中的佼佼者,少为从兄王敦所知。据《世说新语》卷八记载,王敦曾与元帝司马睿讨论王舒、王邃兄弟之优劣:“舒风概简正,允作雅人,自多于(王)邃,最是臣少所知拔。”王舒是东晋初年活跃于江左政坛的重要政治人物,从军府僚佐到方面镇将,履历颇丰,多历显职,曾任职少府、廷尉、尚书仆射等枢要,又多次出任领兵将领,先后历青徐、荆州、湘州等方镇督将,最后出镇会稽,任会稽内史、监浙江东五郡军事,历时较长,影响最深远。然而后人对他关注不多,主要原因有二:一是琅琊王氏世代簪缨,兄弟辈中导、敦等光芒太盛,子侄中又人才辈出,以致湮没无闻;二是其人品气节遭人诟病。王敦殂后,王含、王应来投,被王舒沉之于江,其行为受后世所诟病,《世说新语》卷八《赏誉》谓之曰:“处明夙令,声颓暮年。”
王舒出仕时间较晚,其生年不可细考,但根据记载亦可推知大概。据《晋书》卷七十六《王舒传》载:
王舒,字处明,丞相导之从弟也。……以天下多故,不营当时名,恒处私门,潜心学植。年四十余,州礼命,太傅辟,皆不就。及敦为青州,舒往依焉。
按,此记载包含了诸多信息,亦可推其生年。王舒“不营当时名,恒处私门,潜心学植”,出仕时间较晚,故“茂弘(按,王导)已有令名,处明亲疏无知之者”[3]。“太傅”指东海王司马越,据《晋书》卷四《惠帝纪》,司马越任太傅在永兴元年(304)十二月,永嘉元年(307)转丞相,故太傅辟王舒应在公元305—307年之间。又王敦于永嘉元年(307)三月任青州刺史,同年十二月卸任。[4]该年王舒应随为军幕,为初仕之年。据此推测,则史书中“年四十余”尚未出仕之记载失实。王舒为王导(276—339)之从弟,则其生年不早于276年。结合王舒307年出仕判断,本传中之“年四十余”显然有悖于常理。若据此推算,则其生年在367年之前了。同时也不可能为“二十余”,因为魏晋士族二十余岁为正常出仕之年,也与本传中“恒处私门,潜心学植”“茂弘已有令名,处明亲疏无知之者”之记载有悖。故传记中“四十余”应为“三十余”最合情理。据此,则其生年最大可能应是276年,最迟不晚于277年。
王舒之卒年在史书中亦颇多抵牾。据《晋书》卷七《成帝纪》载,王舒死于咸和八年(333)六月甲辰。但考诸本传及其他诸记载,王舒之卒年应在咸和四年(329),最迟不会超过咸和五年(330)。兹引相关记载如次:
《晋书》卷七十六《王舒传》:贼平,以功封彭泽县侯,寻卒官,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晋书》卷七十六《虞潭传》:寻而峻平,潭以母老,辄去官还余姚。诏转镇军将军、吴国内史。复徙会稽内史,未发,还复吴郡。
《晋书》卷七十七《何充传》:苏峻作乱,……贼平,封都乡侯,拜散骑常侍,出为东阳太守,仍除建威将军、会稽内史。在郡甚有德政,荐征士虞喜,拔郡人谢奉、魏
等以为佐吏。
《晋书》卷七十六《王允之传》:及苏峻反,允之讨贼有功,封番禺县侯,邑千六百户,除建武将军、钱唐令,领司盐都尉。舒卒,去职。既葬,除义兴太守,以忧哀不拜。从伯导与其书曰:“太保、安丰侯以孝闻天下,不得辞司隶;和长舆海内名士,不免作中书令。吾群从死亡略尽,子弟零落,遇汝如亲,如其不尔,吾复何言!”允之固不肯就。咸和末,除宣城内史、监扬州江西四郡事、建武将军,镇于湖。(https://www.xing528.com)
按,从《王舒传》之记载,结合虞潭、何充任职会稽之记载看,王舒之卒年当在苏峻之乱平定后不久,即咸和四年(329)。又据《王允之传》,允之因王舒去职到起复,时在“咸和末”,即咸和八年至九年之间,按《礼记》“父母之丧,三年不从政”古代丁忧之制,若王舒死于咸和八年(333),则允之尚在艰中,显然不合情理。田余庆先生认为,王允之是夺情起复。[5]其实不然,晋代向以孝治天下,丁忧为定制,且琅琊王氏亦以孝友传家,先祖有“卧冰求鲤”之传说,孝为德先;若无非常之机,断无夺情之举。且晋代守制极严,如据《晋书》卷六十七《温峤传》载,温峤遭母亡,因阻乱不获归葬,苦请北归,司马睿极力挽留,“诏三司、八坐议其事”,最后不得已才受命江左。但即便如此,也仍遭时人非议,据《晋书》卷七十八《孔愉传》:“愉为司徒长史,以平南将军峤母亡遭乱不葬,乃不过其品。”文中“不葬”显然不能单纯理解为“不安葬”,而应包含了不守制之意。故《王允之传》中“既葬,除义兴太守”疑系守丧期满后所加之职。王允之以哀忧不拜,故有王导“不得辞司隶”之劝。据此,允之去职到再任之时间应超过两年半,则上引之记载及推论皆可成立。另,王舒作为东晋初年之重要政治人物之一,自苏峻之乱平后,其事迹再无记载。此亦可为王舒死于咸和四年(329)之佐证。
综上所述,王舒生于咸宁二年(276)或稍后,略小于王导,卒于咸和四年(329),出仕之年为永嘉元年(307)。但王敦为青州刺史时间短暂,故王舒之履职基本在江左,大致可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为永嘉元年(307)至建武元年(317),军府僚佐到方面镇将。永嘉初,司马睿出镇建康。据《晋书》卷七十六《王舒传》,王舒与诸父兄弟俱渡江委质,是随中宗渡江的“百六掾”之一,先后任(司马睿)镇东参军、溧阳令、东中郎司马等,又辅佐司马裒为咨议参军;建武元年(317),司马裒为使持节、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并于同年六月领兵三万随祖逖北伐石勒,时司马裒仅十八岁,王舒为车骑司马,“频领望府,咸称明练”。同年十月,司马裒薨,王舒代镇,除北中郎将、监青徐二州军事。
第二阶段为担任北中郎将、监青徐二州军事,任职时间在三年以上。据《资治通鉴》及《蔡豹传》等记载,太兴三年(320),徐龛叛晋归附后赵,晋元帝命羊鉴与蔡豹征讨徐龛。十月,徐龛大败蔡豹,蔡豹连夜逃走,退守下邳,被王舒收斩。《资治通鉴》卷九十一《晋纪十三》:“蔡豹既败,将诣建康归罪,北中郎将王舒止之。帝闻豹退,遣使收之。舒夜以兵围豹,豹以为他寇,帅麾下击之;闻有诏,乃止。舒执豹送建康,冬,十月,丙辰,斩之。”据此可推知,太兴三年(320)王舒尚在北中郎将任上。
第三阶段为从北中郎将任上调任中枢。王舒调任中枢之确切时间颇难确证,然在太兴三年(320)十月之后颇可明确。另,亦在该年,元帝与王氏构隙,引刘隗、刁协等以为腹心,抑损王氏之权,王舒之调任中枢或亦与此有关。据王舒本传“顷之,征国子博士,加散骑常侍”之记载,王舒转任中枢应在该年或稍后。此间,先征为国子博士,主管教育;后又转少府、徙廷尉,皆为九卿之一,然较方伯之任已是位尊而权轻。
第四阶段主要是担任方伯镇将。永昌元年(322)正月,王敦举兵武昌,克建康,自任丞相,改易百官及诸军镇,专擅朝政。太宁元年(323)十一月,使王舒出镇荆州,任荆州刺史、监荆州沔南诸军事。太宁三年(325)五月,因王敦叛乱之累,改安南将军、广州刺史。因不乐越岭,改授相州刺史、持节都督。咸和元年(326)四月,代邓攸又被征为尚书仆射。同年八月,又由王导安排,再次出镇方面,任抚军将军、会稽内史,直至去世。
王舒任职会稽,主要功绩是征伐苏峻。据本传,王舒在郡两年而苏峻作逆,奉庾太后遗诏为假节都督、行扬州刺史事,率领吴国内史庾冰、御史中丞谢藻、前义兴太守顾众等渡江讨逆。咸和三年(328),陶侃立行台为盟主,使王舒任监浙江东五郡(会稽、临海、东阳、永嘉、新安)军事,主持浙东战局,颇有功绩。王舒之镇会稽,对会稽之政治格局、社会发展,及整个琅琊王氏家族均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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