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正统景泰帝纷争案例全2册

与上述这等零敲碎打似的折腾相比，下面要讲述的事情可能是最令中央朝廷烦恼不已了。众所周知，传统中国是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宗族社会，虽说大明天子是全国人民的最大君父，但同时又是朱明皇家宗室的大家长，凡是朱子朱孙们的事情，他与他的中央朝廷都得要过问。而正统时期离大明开国已有70年的历史，经过70年的社会发展与演变，大明皇家宗室内部及其相互之间的关系变得愈发错综复杂。为了争夺政治、经济等方面的权益，这些龙子龙孙们将传统的忠孝礼义抛之于九霄云外，竟不顾夫妇、父子、祖孙、叔侄、兄弟、郎舅之间的情分，乐此不疲地投入内讧与争斗之中，迫使当时的皇家宗室大家长正统帝不得不花费很大的精力来调整和处理他们之间的矛盾与纷争。

○老子英雄儿混蛋——朱植与他的儿子们

正统年间最先出演皇家宗室内乱活丑剧的主角是辽王朱贵烚和他的兄弟。第一代辽王朱植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第15个儿子，洪武十年生，与建文帝朱允炆同岁。洪武十一年他被封为卫王，二十五年改封为辽王。第二年也就是洪武二十六年，朱植就藩广宁。辽王朱植17岁到辽东就藩，22岁那年皇帝老爸病逝时，他在辽东已经待了有5年的时间。史书记载说：“（朱）植在边，习军旅，屡树军功。建文中，‘靖难’兵起，召植及宁王（朱）权还京。植渡海归朝，改封荆州。永乐元年入朝，帝以植初贰于己，嫌之。十年削其护卫，留军校厨役三百人，备使令。二十二年薨。子长阳王贵烚嗣。”（《明史·诸王二》卷117）

朱贵烚继承辽王之位时，辽府上下并不太平。先是父王朱植因在建文时代很听中央朝廷的话而得罪了起兵造反的乱臣贼子朱棣，朱棣篡位上台后从不给辽王好脸看，且多方打压。倒霉的朱植在晚年偏偏又摊上了两个混蛋儿子，一个是远安王朱贵燮，另一个是巴东王朱贵煊，两人都是庶出，即为老辽王的“二奶”“三奶”所生。根据祖制，庶出子孙基本上是无缘继承王位的，当然这是一般情况下而言的；如果王府发生了谋反一类的重大犯罪活动的话，那就情势要变了，很有可能老藩王及其世子要被废为庶人，而首告者不仅不会受牵连，还有可能受到当朝皇帝的特别恩遇。远安王朱贵燮和巴东王朱贵煊这两个混蛋的如意算盘就是这么打的。永乐晚年，他俩联合起来向中央朝廷上告，诬称自己的父亲辽简王有异谋。其实那时皇帝朱棣的身体已经出了大问题，他估摸着自己来日不多，便悄无声息地做了一番处理，随后便是永乐二十二年（1424）五月壬午日，老冤家、亲兄弟辽简王朱植暴卒。（《明太宗实录》卷270）

辽简王薨世的噩耗传出时，皇帝哥哥朱棣“正好”远征北疆，这下可省得他掉几滴鳄鱼眼泪了，倒是他的皇位继承人、正在监国的皇太子朱高炽“遣官致祭，命有司治丧葬”（《明太宗实录》卷272）。对于中央朝廷的如此举措，远安王朱贵燮和巴东王朱贵煊两人可没看懂，他们只想与一生走背运的藩王老爸朱植划清界限，故而干脆连他老人家的丧葬活动也不参加了。哪知这时的中央朝廷也换了主人，上台的是以“仁孝”为治国精神的明仁宗，在听说朱贵燮和朱贵煊这两个郡王居然连自己亲生父亲的葬礼都不参加的消息后，十分恼怒地下令，将两郡王废为庶人。

新辽王朱贵烚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继任辽府第一主人之位的。可他本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灯，在辽府内外干了不少缺德的事，且又与弟弟衡阳王不和，衡阳王和他的母亲偷偷地向朝廷上告了朱贵烚的不轨之事。那时当政的是正统帝的父亲明宣宗朱瞻基，他听说后立即致信给辽王朱贵烚，说：“向者之事，朝廷置而不问，盖欲全王兄弟之欢，今王所为如此，于友爱之道何如？兄弟之谊乖，则于孝道亦亏矣。然朕所闻未知虚实，如有即当速改，庶副朝廷亲亲之意；不然而欲独安于富贵，难矣！”（明宣宗实录）卷111）

大概鉴于明宣宗的威势，辽王朱贵烚接信后似乎消停了一阵子。但没过多时，明宣宗驾崩正统帝即位，朱贵烚觉得有机可乘，天子年幼好欺，就暗示属僚上奏朝廷，说辽府上下人口繁衍迅速，入不敷出，请求朝廷增加王府俸禄。没料到在辅政大臣的指导下，正统帝不仅拒绝了辽王朱贵烚的额外要求，而且还对他昔日不轨行为和辽王府属僚的失职进行了严厉的斥责：“简王（指老辽王朱植）得罪朝廷，成祖特厚待，仁宗朝加禄，得支二千石。宣宗又给旗军三百人，亲亲已至。王（指朱贵烚）素乖礼度，府臣不匡正，顾为王请乎！”（《明史·诸王二》卷117）

但朱贵烚对于朝廷的严斥却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正统二年（1437）九月，他听人说，在沣州的蜀献王朱椿的小儿子华阳王墓园内的竹果长势特别好，就令辽府内使阮奇等带了一大帮子骑兵，敲着金鼓浩浩荡荡地开往那里，来了个现场大丰收。当见到满载而归的辽府骑兵时，朱贵烚简直就要乐癫了。没过几日，他又有了上次抢劫的快感，为了能再过过那瘾，又命内使阮奇带着骑兵们上华阳王墓园走一回。这下可好了，原本郁郁葱葱的墓园经过此番折腾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大秃子”。堂堂藩王爷居然干起明火执仗的抢劫勾当，这让北京城里的小皇帝及其辅政大臣脸上挂不住了。朱祁镇诏敕当地巡按御史核实事实，而后给辽王朱贵烚发去了敕书，让他好好惩治手下犯事者阮奇等人，同时又给大明都察院下发谕旨，其中说道：“辽王府邸荆州距离华阳王墓园所在地沣州不下300里，多么远的距离啊！朱贵烚居然一年内两次派人前去偷抢墓园里的竹果，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到了他们的侵扰！当地的湖广三司衙门和巡按御史为何不上报？你们都察院马上下文责问。”（《明英宗实录》卷34）

接到正统皇帝的指示后，朝廷法司部门和湖广三司衙门岂敢怠慢，立即付诸行动。但要追究真正的责任者可就难了，因为依照大明祖制规定，一旦藩王有过，首先就应该追究该藩王府上的长史、纪善等朝廷命官的失职之罪，只有当该藩王犯有谋反等特大罪行时，朝廷才会将其废为庶人。现在荆州的辽王朱贵烚并没犯下该类特等大罪，若要狠狠惩治他，还真不够那个格。所以湖广三司衙门和朝廷法司部门忙乎了一阵子，最后只能以王府官辅助不力为名，将辽王府长史汤新、纪善陈绍先等逮了起来治罪，以此作为事情的了结，应该说这是下官们明智保身的一种“聪明之举”。但对于尚有杨士奇等正直大臣辅佐的正统朝廷来说，这样的结果显然是无法令人满意的。正统三年（1438）正月，朝廷以正统帝朱祁镇名义写信给辽王朱贵烚，说：“前番辽府出了那档子事，法司部门逮了长史汤新、纪善陈绍先，并治了他们的罪，将他们发配去服苦役。朕特别赦免了他俩，让他们回荆州复任。辽王你要好自为之，善于听取和接纳王府官的正言，凡事都应该与他们多商议，不要率意独断专行。也只有这样，你才会永葆无限之福啊！”（《明英宗实录》卷38）

○辽王府内“配种公猪”之活丑剧

可朱贵烚哪听得进这话，只将它当作耳边风，吹一吹就过去了。朝廷的警告他没听进去，可府中奸佞小人的话却句句当回事。辽府内有两个宦官，一个叫陈贤，一个叫进保，有一天他俩一唱一和地给主子辽王朱贵烚说：“我们荆州的朝廷驻军中有个叫姚关受的军人，他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那美人美得让人只要见了一面就会魂不守舍，茶不思饭不想……”朱贵烚的欲火一下子被煽得旺旺的，当即命令陈贤、进保两人马上去找小旗刘敬，让他带些人马火速赶往军人姚关受家，将那美若天仙的尤物抢到辽王府里来乐乐。

正统朝廷听到荆州军方上奏的消息后起初不敢相信，明火执仗地抢夺有夫之妇这种恶行只有土匪和强盗才会干得出来，哪能与堂堂的大明宗室辽王府扯上关系呢？为了慎重起见，正统帝下令，让朝廷都察院行文荆州，将陈贤、进保和刘敬等人逮入京城，与此同时他还发出敕文，令辽王朱贵烚配合朝廷的调查。（《明英宗实录》卷39）

一贯忘乎所以的朱贵烚听说朝廷要逮捕陈贤等人进京受审，一时慌了手脚。总管王府内部事务的朝廷命官长史杜述在此前后不断地向辽王进谏，劝说他听命于朝廷，改邪归正。但早已被邪恶欲火烧昏了头的朱贵烚哪听得进这等规劝，相反，他认为自己之所以落到今天这般地步，全是因为长史杜述等王府“内奸”暗中捣的鬼。他越想越火，盛怒之下将杜述叫来，对他一顿暴打，没想到当场就把杜长史给活活打死了。

虽说长史是王府属官，但他也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命官。你藩王爷权力再大，总不能不向朝廷报告或请示就将朝廷命官给弄死了，这还了得！正统帝听到荆州传来的消息后气不打一处来，随即降敕给辽王朱贵烚，义正词严地指出：“所喻长史杜述忿怒不听指使，且有谤言，因以捶死，且长史乃朝廷命官，所以辅导王德，如其不贤，即当具奏区处，不可轻易凌辱，况乘怒捶死乎？此非惟违悖祖宗之法，抑且蔑视朝廷，叔祖虽追悔请过，人命何辜？且未知其谤言果有之乎？果出叔祖左右小人扶捏，以肆欺罔乎？先是巡抚侍郎等官俱言，府中官军人等在外暴横凌辱官属，毒害军民，乡市惊扰，弗克安生。朕以叔祖贤达，必能钤制下人，未必至是。以今观之，人言不虚，已令锦衣卫指挥刘源提取干问之人。书至，可一一发来问理。今后宜谨守礼法，深以暴怒为戒，庶几永保爵位，惟叔祖其亮之。”（《明英宗实录》卷41）(www.xing528.com)

由上述这封敕书我们不难看出，作为小辈、孙儿皇帝朱祁镇对于叔祖朱贵烚的恶行已经是相当愤怒了，但从祖制角度来说，朝廷还没有废黜辽王爵位的充分理由。而从当时辽王朱贵烚的实际处境而言，最好的做法就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可他偏不，且继续作恶。

衡阳郡王是辽王朱贵烚的同父异母弟弟，但这兄弟俩从小就玩不到一块儿，大了以后更是水火不相容。老辽王朱植在世时，兄弟间的矛盾尚未公开化。等到老爷子一死，朱贵烚嗣位后，双方关系就急剧恶化。新辽王朱贵烚实在不是什么厚道之人，他一上来就利用自己是王府第一人的身份和权势，虐待衡阳郡王母子。衡阳郡王母子受不了，就向正统朝廷告状。告状告多了，流言蜚语自然也就多起来，这下辽王朱贵烚心头的恨啊，没得说，就连衡阳郡王母子的人影子都不愿看到，他下令“绝其往来，亦不容谒家庙，悉拘其左右使令之人，至薪米无给，或忍饥终日”（《明英宗实录》卷111）。但即使到了这一步，对照祖制，正统朝廷还真找不到处理这类难事的祖宗家法呐，好在那时尚能把握得住情势火候的“三杨”还在世，他们觉得眼下对于辽王府问题唯一可做的就是静候朱贵烚自取灭亡。

○路边野花要摘，府内自己妹妹也要搞活——辽王朱贵烚被废为庶人

嗨，不愧为老人，经历的事情多，眼光总比小杆子皇帝看得要远。果不出其所料，正统三年（1438）十二月，有人出来告发朱贵烚淫乱之事。那朱贵烚怎么个淫乱法？作为藩王爷，他身边有的是女人，即使是一般性的陪侍服务人员，只要王爷那头公兽发情了，随便找哪个姑娘或老妈妈来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在那个时候都是合理合法的。可这个朱贵烚偏偏是个既要“对内搞活”又要强摘路边野花的色魔。荆州地方军政衙门无人敢过问，就他拥有藩王爷的身份足够将当地的官民吓得半死。朱贵烚就利用了这样的有利条件，“通千户曹广等妻女数十余人，非理奸死者十余人”（《明英宗实录》卷53）。这话是说，辽王朱贵烚与千户曹广等人家的妻女几十号人通奸，大搞淫乱之事，要是有哪个女人不同意，他就将她（们）搞死，据说被他搞死的女人就有十多个。

其实在中国社会里特权阶层搞死些小民实在算不上什么，因为小民们本来就命如草芥。辽王朱贵烚致命“之失”就在于他还在辽王府内“搞活自己家里的女人。”据后来太师、英国公张辅等人受命正统朝廷会审辽王淫乱之事后得知，朱贵烚与他的大妹妹——辽简王朱植长女江陵郡主和小妹妹——辽简王朱植十女泸溪郡主长期保持着不正当的两性关系。（《明英宗实录》卷53）兄妹乱伦是禽兽才会干出的事情，现在居然在辽府里上演了这等活丑剧，不用说大明皇家的脸面给丢尽了，更别提那当时社会最为根本的伦理道德底线被践踏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虽说小皇帝可能不一定完全懂得什么叫兄妹乱伦，但从当时朝廷大臣义愤填膺的谴责中，他还是感受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在辅政大臣的辅佐下，他决定专门派人前往荆州辽王府去提人。

派谁去呢？辽王朱贵烚虽说犯了十恶之大罪，但他毕竟是当朝小皇帝的叔祖啊。因此说派往荆州去逮人的皇帝钦差之辈分应该要比叔祖辽王朱贵烚要高，也就是说起码要与老辽王朱植平辈的“老祖宗”去了才能镇得住。那么当时大明皇家有没有这样合适的人选呢？有！明太祖朱元璋最小的女儿、宝庆公主的丈夫驸马都尉赵辉尚在，且身体很硬朗。于是正统帝命他与宫廷内官率领一帮子人马赶赴荆州，“特召”朱贵烚，并把他带到北京。经过一番审讯、核实，查得朱贵烚除了乱伦和“杖死长史杜述”之事外，还“擅笞荆州知府刘永，择强壮三百余人强买货物，侵占办课湖港，强网学舍池鱼；每年假以进贡，于夷陵等州、江陵等县夺军柑橘，起州县人夫递送，逼死者三十人；克减军粮，侵占房屋，买民马不偿直；肆采猎践田禾诸恶”（《明英宗实录》卷53）。

朝廷三法司、六科给事中和十三道监察御史等官闻讯后，交章奏劾朱贵烚。明英宗随即将劾章交予辽王自阅，朱贵烚看后表示自己服罪。辽王服罪了，朝廷将如何处置他？依照祖制，朱祁镇把这事交由大明皇家诸王公议。这时曾被朱祁镇的曾祖父朱棣挟持且长期处于受抑状态的宁王朱权（正统帝的曾叔祖）上奏，提出了“一石两鸟”的处理意见，他说：辽王的所作所为已犯下了十恶之大罪，“其罪当刑，于法无赦”（《明英宗实录》卷53），即让朝廷直接处刑辽王。不过在辅政大臣辅佐下的小皇帝明英宗却没有那么傻，依着宁王的意思去行事，而是依照祖制规定：“（藩王）虽有大罪，亦不加刑，重则降为庶人。”（《皇明祖训·法律条》）随即削去了朱贵烚的王爵，将其降为庶人，并令其回荆州去，给他的老爸辽简王朱植去守坟，朝廷每年赐予他禄米1　000石，用于支付他全家老小的开支。（《明英宗实录》卷53）

○新辽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辽府内外争斗不已

随后的正统四年（1439）四月，正统帝朱祁镇派遣驸马都尉王谊和给事中赵冕持节赍册宝，封兴山郡王朱贵为辽王。朱贵是辽简王朱植的第四子，过去哥哥朱贵烚执掌辽府时，他与衡阳郡王等兄弟同是受抑不得势者。为了防止日后辽府新的不安定局面的出现，正统帝在册封新辽王时，反复叮嘱朱贵：“尔宜鉴前人之失，恪勤忠孝，亲贤乐善，永为藩辅。”（《明英宗实录》卷54）

可这个朱贵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上台就将已经倒台了的哥哥朱贵烚视如仇寇，不断地加以迫害。朝廷发给庶人朱贵烚的禄米，新辽王朱贵扣留不发，让哥哥家挨饿活受罪暂且不说，还经常对他们进行“非法凌虐”。而已被废为庶人的朱贵烚可也没闲着，尽管身不由己地被发配到老爸归终处守坟，但内心充满了对四弟新辽王朱贵的怨恨，时不时地骂上几句，又鉴于自己的生活待遇得不到保障，他充分地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在父亲的享堂里养猪、养鸡等，将老辽王的墓地变成了牲畜养殖场。这事很快传到北京去，正统帝听后觉得实在不像话，但限于祖制规定，藩王至多被废，不能再受别的更重处罚了，于是只好“命长史司及荆州卫掌印官劝谕，令其守分循理，不许践秽坟茔”，同时也降敕给新辽王朱贵，劝说“叔祖亦宜体念同气，待以恩礼，毋失亲亲之谊”（《明英宗实录》卷113）。

其实正统朝廷这种老掉牙的劝谕说教毫无作用，从朱祁镇登极起到正统十一年，朱贵、朱贵烚兄弟几个一直在忙于争斗，当然这种没完没了的争斗最终吃亏的肯定是已经下了台的前辽王朱贵烚了。父辈们斗得像乌眼鸡似的，儿女辈一不留神都长大成人了，尤其是前辽王朱贵烚的孩子最年长，快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但辽府大家长即新辽王朱贵却根本不管这档子事，于是正统十一年（1446）九月，辽庶人朱贵烚的长子在没经许可的情况下擅自离开辽简王墓园，想到京师去找堂房侄儿正统皇帝讨个说法。这下可将辽府大家长朱贵和荆州地方府卫官给急坏了，他们立马派人火速上报朝廷。正统帝闻讯后命令湖广三司和巡按当地的御史调查事情的原委。其实这本来就不应该成为个事，问题的症结就在于新辽王朱贵故意不作为，弄得辽庶人朱贵烚的长子等到了婚配年龄时不仅还打着光棍，就连一个像样的结婚用房也没有，而且还没进过学堂，也就是说堂堂大明皇帝的叔父还是个文盲。这下朱祁镇终于弄明白了，随即给辽王朱贵和荆州地方府卫官下达敕文，“令审其男女成人者，王府即与主婚配军民诚实之家，给第宅于荆州城内，听属王府其官卒防守如昔，勿令交构亡赖，以速罪愆”（《明英宗实录》卷145）。

曾经的辽王现在连自己儿女的婚配问题都无力解决，这样的窘迫局面是谁造成的？辽庶人朱贵烚越想心中越充满了对四弟、辽王朱贵的仇与恨，于是他不断地上告辽府内种种不轨之事。可一旦朝廷查下来了，又没法坐实，最终不了了之。这种胡闹、折腾一直到正统帝土木被俘后还在继续上演。景泰六年（1455）五月，朱贵烚突发灵感，给朱祁镇的弟弟景泰帝朱祁钰上奏，说辽王朱贵简直就是一个恶魔，他阳奉阴违，作恶多端，尤其对于手下人特别苛严、残忍。有一个辽府宫人因为犯了点小事，朱贵居然将她给活活打死了。景泰帝听说辽府弄出人命了，便派人去查，一查才发现：所谓的宫人被打死一事纯属妄言，她是自缢的。与哥哥朱祁镇相比，景泰帝要聪明得多了，当发现事情真相后，除了降敕责斥一番外，对于宗室内讧，他并不太当回事，常常来个冷处理，让皇家宗室中那些好斗的“公鸡们”讨了个没趣。（《明英宗实录》卷253，《废帝郕戾王附录》第71）

没趣归没趣，可大明红彤彤家族里还是有着很多的人热衷于这样的内讧与争斗的。宣德、正统之际，紧步辽府窝里斗后尘的是代王府祖孙三代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