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文化特点简述

相对于外在特点,中国传统文化特点更明显地表现在内在特点上。

(一)关于中国传统内在特点的看法

关于中国文化的内在特点,诸多哲学名家或国学大师提出了自身看法,主要有以下几种:

冯友兰先生的“哲学特性说”。冯友兰认为,中国文化具有哲学的特性,而且这种哲学特性是以儒学为主导因素的。作为哲学思想,儒学给中华民族提供了丰富的人类社群生存或生活智慧,强调经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凝结成中华民族特有的心理素质,并最终塑造了中国传统农民和传统知识分子的特殊性格。

任继愈先生的“宗教特性说”。任继愈认为,中国文化实质起着宗教的功能,而且是儒、道、释三教合一,雄踞中国封建两千多年正统地位的儒学以及后来的宋明理学在实质上都是宗教。儒、道、释三教在魏晋南北朝开始融合,最终于唐朝完成;而儒、道、释三教合一的思潮构成了中国文化史上唐宋以后直到鸦片战争前后近千年的宗教史和思想史。

李泽厚先生的“美学特性说”。李泽厚认为,中国文化的传统是社会政治哲学始终占主导地位,也就是人们崇尚的“官本位”;社会政治哲学与兵、农、医、艺等四大实用文化关系密切,追求的是哲学的美感和乐感,而不像西方文化那样追求人生的苦感和罪感。

梁漱溟先生的“伦理特性说”。梁漱溟认为,中国文化以人伦关系为基本,注重人类社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确立以及关系维持的原则遵守,人伦关系的遵守无非是讲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君贤臣忠等,追求群体互助和集体荣誉,甚至不惜牺牲个人利益与权利,这明显有别于西方世界的“个人本位”和“自我中心”。

这四种观点跟学者个人所研究的侧重有很大关系,尽管说法不一,但实质可说是殊途同归,因为无论是冯友兰的哲学特性、任继愈的宗教特性,还是李泽厚的美学特性、梁漱溟的伦理特性,四人几乎都是基于中国文化以儒家学说为主体的现象出发,而且分别以儒学本身的哲学性质、宗教功能、主要内容强调人伦关系和政治抱负作为自身学说的主题,无不意识到了儒学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重要地位。

(二)中国传统文化内在特点的表现

1.突出人文精神

和世界上其他民族一样,华夏民族在远古也曾信奉并膜拜神;然相较于世界其他民族,华夏民族最早摆脱了神学束缚。中国也有宗教,但多是零星、分散的,并没有渗透到日常生活,也并非每个人都信奉。在中国人的生活里,宗法道德观念和人伦次序才是维系整个社会的根本纽带。整个中国古代社会,中国人的行为准则是合乎儒家所提倡的道德规范,而不是遵循某个神的意志。在中国,儒家学说起到了西方宗教的作用。

在生产力低下的原始社会时期,中国先民们也是非常崇拜天命鬼神的;殷商时期,中国先民在意识形态上仍强调“尊天侍神”;到了西周,周公姬旦创生“周礼”,确立“尊尊,亲亲”、嫡长子继承等宗法制度,人们开始摆脱了神学观念。从此以后,中国文化将“人”视为核心,根据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确立人的道德规范与行为准则,追求人作为个体的精神完善,追求人的价值和理想实现,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充分体现了人文精神。中国文化追求人文精神,与西方文化强调神学意志,这也形成了中西文化的鲜明对比。以文学作品为例,西方神话大多以神为主人公,着眼于神力的宣扬,把战胜灾难、惩恶扬善的使用交给神去完成;而中国神话大多以人为主人公,宣扬人定胜天的力量。这一点,《夸父逐日》《后羿射日》等英雄神话便是明证。

中国神话人物后羿(图片来源:摄图网)

伦理道德是中国文化的一道亮点,也是中国文化优于其他各国文化的地方之一。伦理道德是指人们在社群生活中的行为规范,它调解与规范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人的价值实现方面具有重要的作用。人类社群中家庭的和睦、社会的和谐,以及各民族之间的和睦,都是由道德力量来完成的。

中国文化关于道德的论述涵盖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全面而透彻。涉及如下内容:

强调做人要谦虚。老子说:“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道德经》第六十六章)为人谦虚,才能发现自己的缺陷和别人的长处,才能充分协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庄子的《秋水》更是教人谦虚的经典之作。

强调做人要有骨气、有志向。孔子说:“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论语·子罕》志向是什么?“志,心之所之也。”(《说文解字·心部》)志向便是心的安放处,即最想达成的愿望。儒家提倡有骨气、有志向者才可成“大丈夫”,其“大丈夫”的标准是什么呢?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孟子·滕文公下》)(https://www.xing528.com)

强调言行一致,且身体力行。孔子说:“先行其言,而后从之。”(《论语·为政》)强调做人在言与行上保持高度一致,言出必行,言而有信。

强调宽容与忍让。古代先贤们认为,待人要宽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卫灵公》),绝对不可以将自己不愿意接受的强加到别人身上;同时,先贤们还认为,遇事隐忍、对人忍让是有涵养的表现。

强调克己反省。在如何对待自己和如何对待别人的问题上,古代先贤们认为,首先要严格要求自己,约束和克制自己的言行,使其符合社会的道德规范;其次要善于开展自我批评,时时刻刻反省自身言行是否符合社会规范。孔子有言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不怨天,不尤人。”(《论语·卫灵公》)曾子也说:“吾日三省吾身。”(《论语·学而》)将时刻反省自己,加强自身的道德修养作为一条重要的做人准则。

倡导做人要重道义。社会规范便是“道”,符合社会规范的言行便是“义”。言行是否道义,往往涉及义与利的选择,故义利关系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个重要问题。孔子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语·里仁》)孟子直接说:“舍生而取义者也。”(《孟子·告子上》)为追求道义,敢于舍去生命,这充分体现了儒家重义轻利的价值取向和人生态度。宋明理学主张“存天理,灭人欲”,强调为追求“天理”甚至不顾人这个物种物质躯体的需求,这是将重义轻利的文化观念推向极致,但在某种程度上也违反了人的自然属性要求。

总体上,中国文化关于伦理道德的论述主要基于儒家学说,其内容系统且完备,尤以“仁、义、礼、智、信”五种最基本的道德规范影响最为深远,备受世人推崇。

2.注重和谐与中庸

中国传统文化中有丰富的和谐理念资源,包括基于阴阳五行思想的和谐自然理念,基于“天人合一”哲学思想、基于“中和中庸”的人际和谐理念等。

阴阳思想与五行思想,本是中华民族先民在探索世界本原时得出的两种不同思想,在发展过程中不断结合,形成了中华民族“阴阳五行”的宇宙观和基本思维框架。老子首先对早期阴阳思想给予了全面总结,提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道德经》第四十二章),从宏观宇宙及其宇宙本原的角度来探讨对立统一的和谐:没有阴阳之间的矛盾,就没有和谐;而没有和谐,阴阳矛盾就无法化解。意即阴与阳相生相克的存在才形成整个宇宙系统的和谐,独立存在的纯“阴”或纯“阳”是不可能存在和谐的,和谐只有在矛盾的阴阳关系中才能发生,和谐的构建就是要化解矛盾,实现矛盾体的协调。

五行学说是古代劳动人民朴素的唯物思想。古人认为,整个宇宙万事万物由金、木、水、火、土这五种物质构成,五种物质处在不断的运动变化之中,按照相生相克的原则维持着彼此的平衡。五种物质拥有自身特性和代表对象,譬如:金,代表坚固、坚硬之物,具有杀伐特性;木,代表树木、草,具有生的功能;水,代表流动性,周流不息;火,代表热能;土,代表地球的本身。五行思想不仅指明宇宙统一于以“金木水火土”为代表的物种物质的运动,而且通过生克原理表明世上任何事物都被其他事物相生克,也就是说,任何事物的存在都离不开其他事物的支持,所有事物是一个既对立又统一的和谐整体。

显然,阴阳思想和五行思想都强调对立统一,只不过阴阳思想是阴阳二者的对立统一,五行思想是五种物质彼此循环的对立统一。

儒家基于“中和中庸”思想,提出了“爱人”和“忠恕”理念。所谓“爱人”,孔子用“仁”字代表,“爱”需“泛爱众”,即广泛地爱,博爱。何谓“爱”呢?孔子认为,爱就是对他人的友情与友善。儒家认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孟子·离娄下》)正是基于此,孟子告诫人们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梁惠王上》)孔子特别强调以家族的和睦为基础来推及并实现整个社群中人与人之间的和谐。

中国传统文化自古崇尚中和,提倡宽和处世,以和为贵,创造和睦、和谐的人际环境。“中”是一种自在未发的不偏不倚的自然状态,“和”是一种因时因地而发的适宜状态,发于感情而合乎礼节法度。由于内在能维持不偏不倚的“中”,外在又能事事合于“和”,最终可以达到“中和”之境界。中和思想源远流长,但“中和”并非无原则的折中调和。何谓“中”?孔子言:“过犹不及。”(《论语·先进》)乃是各适其度,各尽其宜;何谓“和”?孔子言:“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论语·子路》)“和”是多样性的统一,“同”是一味地附和乃至结党营私,其实质是强调矛盾的统一和均衡,强调通过对事物之度的把握,获得人际关系的和谐。

中国传统文化坚信,倡导或践行“中”,就能达成“和”的效果。“和谐”的目的在于缓和人类与自然的矛盾、协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而最终促进自然、人、社会的各自发展。中国的“和谐”思想,尽管存在着历史和阶级的局限,却充分体现、表达了中国先民们对和谐、美好的期盼,他们对和谐思维的探索是难得的,影响是深远的。

3.富于安土乐天的情趣

华夏民族祖先从一开始就生活在黄河中下游地区,有丰腴的土地和温润的气候,这决定了中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自然经济社会。土地与人们的生活、生存与生命息息相关,人们热爱土地、敬畏土地,也安心地固守着土地。

中国古人们一直以土地作为生存之源,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男耕女织生活,生活生产皆有固定的时间,总是祈盼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和丰衣足食。由安土乐天的心理而产生了一种浓厚的乡土情结,凡是那些背井离乡的人,一个个都要思乡、怀旧、寻根、问祖。这与西方文化追求刺激与冒险的生活是迥然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