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学术造假案例：米切尔·拉克及其后果

初次接触米切尔·拉克（Michael LaCour），你根本无法抗拒的是这个人的魅力。他被称为“吉祥物”。一个认识他的女生凯迪·塞维亚在谈到他时说，他真的是一个极好的吉祥物，我们都愿意在他周围转，他很聪明，有很好的工作伦理与热情。但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简单。

米切尔·拉克是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的政治学博士研究生，2015年他将毕业。毕业前半年，也就是2014年12月，拉克与其导师唐纳德·格林在《科学》杂志共同发表了一篇文章，其大意是围绕同性恋者权利与婚姻的话题，通过与同性恋拉票者简短的个人交谈，能够对加利福尼亚投票者关于这些问题的态度产生大的、持续的转变影响。该文发表后产生了不小影响，对其他政治科学研究者的方法论、活动家的策略以及奖金分配产生了很大影响。这篇文章的发表，使拉克找工作异常顺利，他获得了普林斯顿大学的职位。

但是，一个名叫大卫·布瑞克曼在重复其实验的过程中发现了其中存在的学术不端问题。这个大卫是来自加州大学贝克莱分校的博士研究生，也是第一个尝试重复这个研究的学生。他发现，根据拉克的做法，他调查了1万个样本，其中给每个人补偿100美元，但是这样一来其费用达到了100万美元，而这对于一个学生和任何一家调查公司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这个发现让布瑞克曼有些困惑。他开始进一步的调查。他向拉克曾经委托的那家公司uSamp发出请求，但是却发现拉克根本没有与这家公司合作过，事实是拉克伪造了与uSamp公司代表的通信。更为严重的是，拉克本人自己伪装成那家公司的代表。于是，布瑞克曼继续调查。2015年5月16日，他们发现拉克研究中的数据与一家非常有名的政治科学数据库——合作运动分析项目（CCAP）——的数据出奇地一致。经过测试，布瑞克曼与同伴确认拉克拷贝了这个数据库的数据，仅仅是替换了CCAP中的一些数据。2015年5月19日，他们发布了27页的报告，里面说明了拉克论文中的所有不规范之处。

随后的事情进一步暴露了拉克的错误。哥伦比亚大学政治科学教授以及EGAP网站的指导马卡坦·哈曼费瑞斯（Macartan Humphreys），指出他与拉克之间曾经有过邮件交换。在社会科学界一种常见的做法是：在做实验之前，研究者会向有关机构预先注册他们的实验，比如打算解决什么问题，预备得出怎样的结果。拉克先是给EGAP网站发送了一份PDF文件，说该PDF是其中一个实验预先注册的证据，因为EGAP网站在这个实验预先注册之后会自动生成的文件。但是哈曼费瑞斯发现EGAP网站并没有这样的自动生成系统。于是进一步询问情况，拉克辩称这份文件是以前根据EGAP网站的指导提交的课程作业的申请，而这仅仅是一份说明。但是后来拉克却把它当成EGAP网站的注册说明，而这是发表文章的重要前提。

在随后的日子里，拉克更多的不端行为被发现。当谈到研究中使用的原始数据时，拉克说UCLA的指导手册要求他破坏原始数据集，而实际上手册仅仅要求研究者破坏一些独特的标示。另外，拉克还有撒谎，在他向普林斯顿大学申请工作的简历中，编造了从来没有获得过的奖金以及从来没有的教学奖励。

他的导师唐纳德·格林完全没有预料到拉克会伪造数据，而是完全采信了拉克的发现，在得知拉克造假的消息后，格林立即向《科学》提出了撤稿请求。最后的结果是普林斯顿大学撤销了他的工作邀请，而布瑞克曼成了斯坦福大学26岁的终身教授。

【点评】

米切尔·拉克的错误不是一个单一的作假，他被揭穿是一系列的问题。他的问题至少表现在3个主要方面的谎言：（1）研究的预注册问题；（2）论文发表中的错误；（3）求职过程中的过失。就第一个问题而言，他造假PDF文件让外人相信他已经完成了研究预注册的手续，当EGAP的指导质问他的时候，他谎称是自己搞错了，之后含糊过关，这是谎言之一。在论文发表中的错误主要集中在3个方面：首先是在发表过程中编造数据，比如100万美元的调查经费，他本人是没有的，但是他的文章数据的调查显示是基于这样一个经费支持上产生的结果；还有他伪造与uSamp公司的通信，以便让他人相信，他借助该数据调查公司来完成其调研；再者就是他抄袭CCAP公司的数据，来支撑他的研究结论。这是谎言之二，也是问题最集中的地方。在求职过程中他编造了一些获奖的信息，让普林斯顿大学产生误判，这是谎言之三。拉克的学术不端行为出现后，各大学官网、媒体进行了很多评论与反思。纽约城市大学巴鲁学院将其作为最新案例报道，美国博客（AmericaBlog）、洛杉机时代（Los Angeles Times）等媒体进行了跟踪报道。可以说，这个案例的社会影响很大。拉克的行为最终产生的后果是：因为造假，文章被《科学》杂志撤回，在普林斯顿大学的工作也完全泡汤。而相反，揭发他的另外一个研究生布瑞克曼则因为其认真的研究态度得到了斯坦福大学的肯定。

对于拉克事件，美国社会开始普遍反思。比如，提到了至少3个方面的问题：（1）如何减小年轻研究者在超大竞争力的科研世界中的压力；（2）需要更多地公开关于社会科学如何伪造数据的资料；（3）重新思考年长者在他们没有从事的研究中合作署名的问题。

可以说，这一事件是发生在国外博士研究生身上的，但对国内研究生也有着深刻的教育意义。仔细反思至少能够得到如下的经验与教训：（1）拉克为什么会出现造假行为？从大环境上看，是科研竞争力对于年轻人而言普遍增大。随着毕业的博士研究生越来越多，就业成为学生最大的问题。如何找到好工作？如何迅速在科研圈内站稳脚跟，走好自身的科研学术之路？是每一位研究生都要面临的问题。现在一种普遍的情况是压力越来越大。但是，在同样的压力增大的环境下，国内外学生所面临的问题有所不同。美国学生经历的教育特点是从宽松渐入紧张，这使得他们能够在逐渐变得紧张的过程中适应外部压力加大的环境，出现造假问题是某些学生急于求成的结果，这有些类似于小保方晴子。但是中国学生的教育特点是从紧张逐渐宽松，这使得他们在逐渐宽松的过程中，由于不具备相应的适应能力，从而面对压力加大的环境，铤而走险，从而犯错。所以需要区别对待每一位学生。（2）拉克的行为的后果。拉克造假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丢失了即将获得的工作，普林斯顿大学是美国著名的高校之一，获得其工作职位极难。此外，文章因为学术造假被撤回，这使得他的学术之船还未起航便已折帆，让人感到可惜。最后他也失去了很多朋友的信任。他以前的朋友都认为他人好、聪明，有着强烈的荣誉感，可是这件事情让他失去了很多朋友的信任。所以，他终究丢失的是“信任”：同学的信任、导师的信任和社会的信任。所以，每一位研究生都要思考，面对竞争日益增大的学术环境，作为一名受过3年专业训练的学生，如何尽快适应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通过其他的方式去获取。只有苦练内功才是最为有效的方法。（3）如何对待上述的信任，尤其是导师的信任？信任是双方的、相互的，任何一方的违约都会解构信任。一开始，拉克的导师格林教授并没有去追问数据的真实性，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学生的品质。但是当他知道自己受到愚弄的时候，就立刻申请《科学》杂志撤稿。这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信任被破坏的情况，而之所以破坏就在于拉克的作假行为。还有编辑与导师之间的信任被破坏。格林是普林斯顿大学著名的政治学教授，所以当编辑看到格林的名字的时候，出于对他的信任，直接采用了这篇文章。但是事情的结果超越了他的信任。(www.xing528.com)

另外，这件事情也需要引起导师们的反思。现在导师与学生合作署名的文章越来越多，大多数情况是学生借助导师的名气发表文章。在这一过程中，导师的监管作用有些薄弱。这种情况也需要区分：有些情况是导师对学生完全信任，所以出现了监管薄弱；但有些情况是导师没有足够精力去监管，所以出现了问题。对于导师而言，需要意识到，如果同意与学生联合署名发表文章，就意味着对这篇文章要承担责任，否则就意味着失职。这种事情在国内也频有发生。

参考文献

［1］Carey，Benedict.Study using gay canvassers erred in methods，not results，author Says［OL］.New York Times，2015-05-29.http：//www．nytimes.com/2015/05/30/science/michael-lacour-gay-marriagescience-study-retraction.html.

［2］Guterman，Lila.Author retracts study of changing minds on same-sex marriage after colleague admits data were faked［OL］.Web log comment，2015-05-22.http：//retractionwatch.com/2015/05/20/author-retracts-study-of-changing-minds-on-same-sex-marriage-after-colleague-admits-data-were-faked/.

［3］Morin，Monte.Researcher accused of fraud in gay marriage study responds to critics［OL］.Los Angeles Times，2015-05-29.http：//www．latimes.com/science/sciencenow/la-sci-sn-retraction-response-20150529-story.html.

［4］Singal，Jesse.The largest funding source listed on Michael LaCour's CV Is made-up［updated］［OL］.New York Magazine，2015-05-26.

［5］Drew Foster.Will Academia Waste the Michael LaCour Scandal？［OL］http：//nymag.com/scienceofus/2015/06/will-academia-wastethe-michael-lacour-scandal.html.2015.6.5/2016.4.23.

（杨庆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