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史中的粮食作物与崛起

粮食作物主要有粟、稻、秫、秶粟、菽荅、芋等。我们一般认为秦汉时期南方以稻为主，兼种粟。但就里耶秦简所见，粟在百姓饮食生活中的重要性不亚于稻。粟频繁地出现在当地发放口粮的记录中。如：

粟米六十四石。　丗五年七月戊子朔丙辰，□（8-257+8-937）

粟米四石。　丗（8-511）

粟米一石二斗半斗。丗一年三月丙寅，仓武、佐敬、稟人援出稟大隶妾。□Ⅰ

令史尚监。Ⅱ（8-760）^[1]

而且，目前所见秦迁陵县的粮仓有径廥、乙廥、丙廥、西廥等名目，廥中存储粮食多为粟米，只有一例为贮稻。^[2]贮粟者如：

径廥粟米二石。　Ⅰ

丗一年十月乙酉，仓守妃、佐富、稟人援出稟屯Ⅱ（8-56）

丙廥粟米四石五斗。　·丗一年十月甲寅，仓守妃（8-821）

丗年六月辛亥，司空守兹、史□□□Ⅰ

乙廥粟米三斗少半斗。Ⅱ（8-1647）^[3]

贮稻者为：

【廿六】年十二月癸丑朔己卯，仓守敬敢言之：出西廥稻五十Ⅰ□石六斗少半斗输；秶粟二石以稟乘城卒夷陵士五（伍）阳□Ⅱ□□□。今上出中辨券廿九。敢言之。 □手。Ⅲ（8-1452）

□申水十一刻刻下三，令走屈行。　操手。（8-1452背）^[4]

此外，简文还可见粟、稻的两种特殊品种——秫、需（糯）米：

秫卮秫求请得以卮求（8-200+8-296）

聿聿建安（8-200背+8-296背）^[5]

《说文》曰：“秫，稷之粘者。”段玉裁注：“《九谷考》曰：稷，北方谓之高粱，或谓之红粱。其粘者黄白二种，所谓秫也。秫为粘稷，而不粘者亦通为秫秫。而他谷之黏者亦叚借通称之曰秫。陶渊明使公田二顷，五十亩种秫，稻之黏者也。崔豹《古今注》所谓秫为黏稻是也。”^[6]

……需米百丗六。　瘳手。（8-1361）^[7]

《校释》作者认为，需米，疑即糯米。《尔雅·释草》：“稌，稻。”邢疏：“《说文》云：沛国谓稻为糯。秔，稻属也。《字林》云：糯，黏稻也。”^[8]可从。

除了谷物，菽荅、芋也是当时重要的粮食作物。菽、荅都属豆类。豆的种植始于何时，已无法考证。《诗三家义集疏》言：“‘菽’者，众豆之总名，后以小豆名‘荅’，遂专名‘菽’为大豆。”^[9]《说文》曰：“荅，小尗也。”段玉裁注：“《礼》注有麻荅。《广雅》云：小豆，尗也。叚借为酬荅。”^[10]这里的“菽荅”当泛指豆类作物：

【叔】荅叶有Ⅰ(https://www.xing528.com)

实焦□Ⅱ

□畏害所□Ⅲ

□□□□Ⅳ（5-19）^[11]

豆类是当时南北皆种的重要粮食作物，云梦睡虎地秦简《秦律十八种·仓律》中有关于种豆时用种数量以及去壳前后比率的规定，为我们了解秦汉时期的农业提供了珍贵的资料：

种：稻、麻亩用二斗大半斗，禾、麦亩一斗，黍、荅亩大半斗，叔（菽）亩半斗。利田畴，其有不尽此数者，可殹（也）。其有本者，称议种之。（38-39）

为粟廿斗，舂为米十斗；十斗粲，毁（毇）米六斗大半斗。麦十斗，为三斗。叔（菽）、荅、麻十五斗为一石。·稟毁（毇）稗者，以十斗为石。　仓（43）^[12]

芋，现又名芋艿、芋头，特指天南星科的一种植物。但古代所说的“芋”范围更广，“我国古代对一些植物的根或地下茎储藏大量淀粉作为无性繁殖器官，这种地下块根块茎之类通称为芋”。^[13]今天，由于粮食作物的丰富，我们多将芋头作为蔬菜食用，但由于它储藏了大量淀粉，曾长期是古人的粮食作物，饥荒年份尤被珍视。《史记·货殖列传》载赵人卓氏入蜀后，要求定居偏远的临邛，“吾闻汶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鸱，至死不饥”。唐张守节《正义》：“蹲鸱，芋也。言邛州临邛县其地肥又沃，平野有大芋等也。《华阳国志》云汶山郡都安县有大芋如蹲鸱也。”^[14]芋属于亚热带和热带植物，适宜在温湿环境中生长。广西贵县罗泊湾1号汉墓的椁室淤泥内出土大批植物种实，其中便有芋，且芋茎和芋头外壳得以保存。^[15]迁陵县属湘西地区，为亚热带季风性湿润气候，正适合芋的生长：

买蓐（耨）芋（8-395）

□AⅠ

□AⅡ

芋AⅢ

芹BⅠ

韭CⅠ

□CⅡ

芋CⅢ

季DⅠ

析DⅡ

梅DⅢ

矞DⅣ（8-1664）

妾一人蓐芋。Ⅱ（8-1861）^[16]

《校释》作者认为蓐，读为“耨”，除草。或可从。而简8-1861载女子“蓐芋”恰可与四川彭州市画像砖描绘的采芋场面相印证。“正面是靠近水塘的芋地，远处有游鱼、野鸭。荷花含苞待放，当是盛夏季节。芋田近处布满了芋头，四个农夫俯身伸臂在采芋。田间鸡鸭成群觅食。”（图1）^[17]彭卫先生认为“其中一人身材矮小，胸部突起，系女性形象”。^[18]或可据此推断，芋的栽培、管理、收获是当时女性田间劳作的内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