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中国美术研究中的笔墨与书写意识

清代画家王翚在《清晖画跋》中有言：“凡作一图用笔有粗有细，有浓有淡，有干有湿，方为好手，若出一律，则光矣”[8]。中国传统绘画向来注重笔墨，包括皴、擦、点、染、勾、填等具体的技法范式，在用笔时还会因画家用笔的轻重、行笔的快慢等等手法形成独特的线条、笔触肌理等造型形状。墨的用法和范式也有很多，比如浓、淡、干、湿、焦的墨色变化以及泼洒、渲染、积墨等手法的运用。当初，郎士宁以中国画工具材料所作的作品却被文人士夫评价为“毫无笔墨”，实际上就是因为郎士宁参用西方绘画技法，没有突出中国传统绘画中的“笔墨”图式。“书写”意识也是中国传统绘画中的重要“图式”，以书法的书写性入画是文人绘画非常强调之所在，其中所体现的行笔速度、力度以及所得之线条、墨色的偶发变化往往形成为画家独特的个人风格。

画家张新权的作品很好地融合了“笔墨”及“书写”的相关图式语言，他的《园林》系列作品以简、淡的色彩处理以及灵动的用笔描绘了具有历史感的苏州园林风景。苏州城里的园林本身就充满了中国古典美学的意象因素，小桥、流水、太湖石、曲径、亭台、粉墙黛瓦以及园中的松梅兰竹等等，穿梭其中处处俯仰皆拾传统文人绘画中的景象。张新权在处理画面时，并没有因循西方油画的对景写生时的种种技巧与方法，他有意识地将光影、色彩和一些繁琐的细节减弱，画面中有的地方用色非常薄，类似于中国画中的淡墨渲染，有的地方繁复厚密，或宽或窄的笔触清楚地呈现于画面，甚至可以感受到行笔的速度与力量，园林中树木的枝条一气呵成并无拖沓描摹之累，能充分感受到中国画用线的精华与魅力。张新权的《园林》系列作品实际上传承了中国传统绘画中的“笔墨”及“书写”意识，空寂、神秘与玄妙的怀旧画面氛围中透露出“归隐”与“禅味”的文人情怀。(www.xing528.com)

另一位画家周春芽的《绿狗》系列作品通常被视作中国当代油画中的“前卫艺术”，在他的多达上百件的巨大尺寸《绿狗》作品中，猩红与高纯度的绿色相间，用笔狂放，似乎在展示一种骚动的欲望与不安。画面主角的绿色大狗透露出的这种野性与欲望，也成为这个系列最典型、最个人并具有符号化的标志。事实上，周春芽以巨大尺寸描绘狗的尝试始于1997年，而当初是以黑白两色类似中国水墨画的效果呈现在画布上的。尽管许多人将《绿狗》系列作品的精神源头归于欧洲的表现主义绘画，不过即使在中国传统的文人绘画中，往往也会有雅致之余而含有情色欲望的颓废与暧昧，而《绿狗》系列中“逸笔草草”的书写感在理念上也是与表现主义绘画灵犀相通的，甚至可以说中国的传统绘画本来就是具有表现性的。《绿狗》系列作品画面的四周留白、不着一物的处理也是完全不同于西方绘画的，这种留白以及类似泼墨的滴流效果、狂草式的用笔是“笔墨”及“书写”意识的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