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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美术研究:图像形成的知识系统探析

时间:2026-01-25 理论教育 蒙娜丽莎 版权反馈
【摘要】:需要指出的是,磁州窑建立的图像的知识系统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时代的变化不断延展。磁州窑的窑工们准确把握了不同时代的文化信息,并用图文并茂的方式成功创造了最为时尚的平民文化。这些诗词同样成为磁州窑瓷枕知识系统的一部分,使我们据此了解瓷枕在后世帝王眼中的非凡价值。

磁州窑瓷枕上的绘画涉及当时出现的各种题材,这种广泛的涉猎除了满足市场的需求,似乎还意在显示画工的高超技艺,他们似乎要与当时的大画家或职业画家一比高低,成为受到尊重的群体。他们不仅可以描绘各种物像,还可以使用各种风格,还可以书写多种诗词。据学者统计,磁州窑写有诗词的器物甚多,而写在瓷枕上的诗词却占百分之八十[16],可见平整的枕面有着其他器物无法比拟的优势[17]。有些诗词明显模仿了当时著名书法家的风格,如颜真卿、赵佶、米芾、黄庭坚等。 有些瓷枕三面均写有诗句,且枕面与侧面的书体并不相同(图36),两种书体可能是由不同的窑工写成,但也可能是一位擅长不同书体的窑工一人所为,果真如此,那么窑工似乎要最大限度地展现一下书法功力。同时,这些汇集了不同书画风格的瓷枕宛如一个多元化的艺术展,为消费者建立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艺术知识体系。

图31 宋白地褐彩人物故事纹枕

图32 宋代珍珠地划花社戏图枕

图33 金白地黑花人物纹枕

图34 金长方形白地黑花人物故事枕

图35 金长方形白地黑花人物故事枕

图36 元代白底黑花长方形枕

更值得注意的是,瓷枕上的图像大多与瓷枕本身无关,而是更关注人们的日常文化与生活,窑工似乎要通过大量的图像为平民大众创造另一特定的知识系统。其中,有规律的图式有助于人们辨识图像的内容,流行的题材可以使人们快速掌握图像的功能和内涵,而那些人们耳熟能详的名人诗词、人生哲理和元曲等也会最大限度地将本属于文人阶层的知识传播给大众。需要指出的是,磁州窑建立的图像的知识系统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时代的变化不断延展。相比之下,宋代磁州窑瓷枕上的绘画以童子、花鸟、山水为主,枕铭较为简洁,主要是字、词、短语和简单的诗句。至金代,瓷枕上的绘画增加了大量的人物故事画和山水人物画,枕铭处原有的吉祥语、唐诗、自作诗句之外,增添了宋词,主要是苏轼、晏殊和吴激等的[18]。元代,主要以人物故事画为主,且很多故事出自元曲,枕铭更加丰富,诗、词、歌、赋、元曲一应俱全[19]。磁州窑的窑工们准确把握了不同时代的文化信息,并用图文并茂的方式成功创造了最为时尚的平民文化。

于是,小小的瓷枕便成为一个丰富的知识宝库,拥有它,就拥有了获取知识的机会和权利,同时也为他们提供了一个追求风雅生活的机会。可以想象,销售者会向消费者讲述图像的内容、寓意和不同功能,讲述不同风格、笔法的运用,讲述名诗名作,讲述书法的精妙。

当然,这些知识体系的建立需要文人的参与才能完成,事实上,可能许多作品都是由一些因各种原因来到窑厂工作的文人所做[20]。一个典型的例证是故宫博物院收藏的一件绿釉长方形枕,枕铭写道:(https://www.xing528.com)

时难年荒事业空,兄弟羁旅各西东。田园寥落干戈后,骨肉分离道途中。吊影分为千里雁,辞根散作九秋蓬。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余游颖川,闻金兵南窜,观路两旁,骨肉满地,可叹!为路途堵塞,不便前往,仍返原郡。又闻一片喧哗,自觉心慌,思之伤心悲叹。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只有作枕少觉心安。余困居寒城半载,同友修枕共廿有余。时在绍兴三年清和望日也[21]

文中记述了作者因躲避战乱而居于寒城,做枕“廿有余”,并且因做枕而感到心安,想来应该是在瓷枕上赋诗作画可以抒发自己的激愤之情。甘肃博物馆藏北宋磁州窑白地黑绘长方形虎纹画枕枕面题有“明道元年巧月造 青山道人醉笔于沙阳”[22],这里的“青山道人”应是一位文人高士。一件金代椭圆形瓷枕上的《蝶恋花》题有“子端作”,显然系一文人的得意之作。

为了吸引更多文人的参与,磁州窑的工匠们还专门生产了一些特殊的瓷枕,即枕面开光外绘出精美图案,开光内留白,以供瓷枕的拥有者题诗作画。于是多年之后,一些瓷枕上就留下了乾隆皇帝的题诗,其中最著名的诗句为:

瓷中定州犹棰轮,丹青弗籍传色粉,■兹芳枕质朴■,蛤粉为釉铺以匀。铅气火气净且沦,粹然古貌如道人。通灵一穴堪眠云,信能忘忧能怡神。至人无梦方宜陈,小■邯郸漫云云[23]

这些诗词同样成为磁州窑瓷枕知识系统的一部分,使我们据此了解瓷枕在后世帝王眼中的非凡价值。

文人的创作无疑会提升瓷枕品牌形象与声望,面对消费者,磁州窑的窑工对自己的作品极为自信,他们在瓷枕上极尽溢美之词:

绘瓷作枕妙陶然,文质彬彬更可怜。片月花笼争日莹,块冰岚染履霜坚。夜横吟榻偏聊思,凉入黑甘分外便。寄语养亲行孝子,三更凛凛不需扇。[24]

另一件元代瓷枕上的《西江月》更为夸张:

自从轩辕之后,百灵立下瓷窑。于民闾国最清高,用尽博士机巧,宽池拆澄尘细,诸般器盒能烧,四方客人尽来淘,件件儿变作经钞。[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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