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登高计划和秋祭的流产

9月23日晚上8点多，钱哥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杨记者来了，正在寿山公祠写牌匾复升庆典活动的新闻稿，争取在国庆节以前登载报道。杨记者见我来到后，马上拿起已写好的新闻草稿，一边大声地念着一边让我电脑输入，还不时地叫旁边的人不要说话。钱哥认为新闻稿字数太多，提了一些修改意见，杨记者开始不肯改，后来又听从了他的个别意见。没想到，双方对新闻稿的内容达成一致后，钱哥最后说暂缓刊登见报，理由是护祠理事会的经费有些紧张。这篇关于牌匾复升庆典的新闻报道就这样胎死腹中。

随着护祠行动日益向纵深发展，钟屋人对寿山公祠、对钟姓宗族有了更多的了解和更深的认识，宗族的凝聚力进一步加强。满叔公等人提出恢复传统的春秋二祭礼仪，先是在寿山公祠牌匾复升庆典时举行隆重的秋祭活动，用全猪全羊来集体祭祖。在传统社会，粤东客家人的宗族祭祀，除大年除夕这一天举行外，还有春秋二分、清明、大清明和冬至等时间。然而护祠理事会对举行秋分祭祀活动并没有下很大决心，起初虽然同意在9月23日（农历秋分）这一天，牌匾复升庆典和秋祭同时一并举行，后来钱哥等人认为目前经费有限，近期大家很忙碌十分辛苦，因此牌匾复升庆典活动的规模不想弄得太大。加上由于等候钟正山先生的名人字画，牌匾复升的日期也一再改期，结果最后确定在9月26日（农历八月十三），这时秋分已经过去三天了，秋祭的计划便这样流产了。不久另一个传统的宗族活动——重阳登高祭扫祖墓的活动也落空了。

热热闹闹的寿山公祠牌匾复升庆典结束以后，很快就是传统的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了。在10月15日的理事会例会上，满叔公和鹤翔老师提出派人寻找十世祖九州公的坟墓，同时举行重阳登高活动。这两位宗族耆老的提议得到大多数理事的热烈响应，但钱哥对此没有表态，道古的会议记录也没有留下重阳登高活动的内容。

在传统社会，重阳登高祭扫九州公是钟村钟姓宗族的一项重要活动。重阳祭祖并非客家地区的普遍性行为，为何钟村钟屋人有此活动呢？这在寿山公祠堂内的老碑石留下了真实的历史记载。

九州公重阳祀产碑记

窃闻莫为之前，虽美弗传，莫为之后，虽盛弗彰。我十世祖九州公素好诗书，礼义传家，厥后卜茔于黄沙嶂二尖土屏下，山环水系，诸峰耸翠，青乌雅客，莫不高瞻远遐瞩，欣往观焉。先王父于春露秋霜慨然兴怀，每于九月重阳日偕□侄兄弟辈携饼果以□诣坟玩赏，登高作赋，一致敬耳，然木本水源人心皆有，仅携饼果难于遍给。爰于康熙二十六年（1687）丁卯拨出田谷壹石五斗，地税银五钱以为每岁重阳之费，俾少壮咸集聊作牲浆之需，然其费亦仅矣。昆培、义作二公，体王父之志，于康熙六十年（1721）辛丑复拨田谷弍石伍斗而稍扩之，前后共带官民米壹斗弍升伍合，记载簿书，永垂不朽。自丁卯迄今数十余年，祀典无缺，迩年来族姓日蕃，用或不敷□□等合两大房□侄复置小□田租弍石叁斗零乙勺，岁收租斗谷壹拾弍石叁斗叁升，带官民米弍斗伍升，连先王父先君兄弟所拨总计租斗谷壹拾陆石叁斗叁升，地税银伍钱伍分，总带官民米叁斗柒升伍合，交与族众轮流永供祀典。敢云扩大，亦不过踵事而行之耳。先王父及先君兄弟谅亦含笼于九原，自兹以后，流传日久，或数十年，或百余年，时势不一，惟望族众因时制宜斟酌而行，非今日所能预卜也。是为序。(www.xing528.com)

（以下为所捐祀产，略。）

乾隆四十三年（1778）戊戌岁季秋月吉旦两大房立

可见，由于钟姓的十世祖九州公“博雅好古，居贫守约，不屑匕于生人产业，每念遗金千赢不如一经，故身殁之后牲帛之仪缺然未备”，^[1]“卜茔于黄沙嶂二尖土屏下，山环水系，诸峰耸翠，青乌雅客，莫不高瞻远遐瞩，欣往观焉”，与妣张氏合葬，为佛子坐岩形，因此其裔孙感于“莫为之前虽美弗传，莫为之后虽盛弗彰”，于是在重阳之日携饼果登高作赋且祭扫先祖，渐成一族之特殊仪礼节日，并屡次增加祀产，代代相传，祀典无缺。唯20世纪50年代后，不仅重阳失祀，而且九州公祖坟湮于莽莽黄沙嶂，至今已久。

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提出去寻找、祭扫九州公坟墓，一是由于历史上的政治运动、开荒辟地和现在的城市开发，钟屋人的祖祠祖墓或毁坏或湮没或改为他用，尤其是祖墓的破坏十分厉害。九世寿山公葬莆心望龙岗、十一世岳灵公葬望楼岗、十二世召亨公葬瑶背岭、十三世贲梅公葬西厢教子岌，这些祖墓或毁于开荒造田，或毁于城市建设，目前仅有十三世祖勿囿公坟尚存且其裔孙年年前往祭拜。得知十世祖九州公的坟墓还在是最近不久的事情，于是钟屋人便萌发了前去祭扫的想法。二是现在钟屋人的凝聚力增加了，满叔公说：“要是没有祠堂就没有凝聚力，自然也不会想到去扫墓祭祖的，马上快到重阳节，想到以前九州公是在重阳节扫墓的，故忽然有此想法。”^[2]满叔公说他在18、19岁曾参加过一次，先是大家登高黄沙嶂，然后扫墓，那时有主祭、礼生等人，礼仪很隆重很正规，大约有100多人参加，祭扫结束后就在墓旁聚餐。祠墓祭扫活动直到1950年还举行，土改后才完全中断，但现在钟屋人对九州公坟墓的位置不太清楚，因此还需要前去寻找。

然而在10月22日（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这一天，满叔公等人提出的重阳登高、祭扫祖墓活动最终没有举行，计划泡汤了。后来我访问满叔公、鹤翔老师、归乔等人，他们都没有对此发表太多的意见，只是说准备不足，一些人担心九州公的墓找不到，待明年组织族人前去祭扫。两天后，鹤翔老师突然之间就去世了，没想到重阳登高活动竟成他生前未了的夙愿。鹤翔老师的丧事在司马第举行，之所以不在寿山公祠举办丧葬仪式，一是因为司马第是鹤翔老师的祖屋，二是由于寿山公祠的厅堂大，操办一个仪式所费的钱财更多，若无较雄厚的经济能力和广泛的人缘关系难以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