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某种机缘,参加一次意在振兴京剧的会。这会,必也正名乎,是“汇通同人票社”的成立会,时间是1992年7月22日下午。参加的人不少,总有上百吧,各色人等,当然都是与京剧有或多或少的关系的。相当热闹,先是讲,接着是唱,最后是吃,继以皆大欢喜而散。没想到还有余韵,是社中人希望我写几句,以求盛会留点痕迹;并最好老尺加一,兼说说意义。忝为舞文弄墨之徒,有人求舞求弄,谢绝是不容易的,只好说几句。想用笺注法,由解题起;因为原文有限,也无妨以解题终。
湖指北京内城西北部的积水潭。何以为湖?有信而好古的理由,是此水域有雅名,是净业湖,记得北岸曾有净业寺,亦京都一名刹也。还有实事求是的理由,是像这样的一片水,其他处所都称为湖,如杭州之西湖,南京之莫愁湖,等等,只因为北京宫内住着皇帝,其宫墙外的水,推想是刘瑾、贾桂之流先意承志,才夸大为海,不知为什么又来个潭,所以不如从众,称为湖。转为说实质性的。当年我来这里次数不少,沿北岸走可以看高踞小丘上的汇通祠,祠后是水关,京城内的水都由此流入。沿南岸走可以看记梁巨川跳水自尽的石碑。现在石碑不见了,幸而湖还保存当年的旧貌。我是在湖西南隅的汇通园饭庄里看的,对岸偏东是德胜门箭楼,偏西是红墙碧瓦、高踞半天的汇通祠,不知为什么,举杯之际,不由得就想到秦少游的“画角声断谯门”和柳耆卿的“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由湖扯得太远了,赶紧下行,说“票社”。票社,北京通称为票房,改房为社,也许有些新意吧?至于“同人”,当然是强调参加者(专业的,喜爱的)的志同道合。前面加“汇通”,推想有二义,一是地点在汇通园饭庄,二是饭庄的主持人同样是同人,而且是积极的同人。(https://www.xing528.com)
且说成立这样一个票社不容易,设想、筹备,想来必大费周折,可以不说。只说成立之会,应该说是开市大吉,专业的名演员,名鼓师琴师,名票,热爱京剧的社会名流,到得不少。预定开口唱的,临时自告奋勇的,也不少。我不会唱,但当年听过不少,觉得开口的十几个人,都唱得相当精彩。以主持节目的李韵秋女士为例,她是唱旦角的,却唱了余派的《珠帘寨》,闭目听,真是余叔岩味儿。总之,我的印象是,票社,以及成立会,都办得不坏;这不坏,也许就是将来的兴旺之兆吧?
记事完,照要求,还要说说意义。昔年的票房,意义有二,一是切磋技艺,二是消遣;这个同人票社加上一项,是振兴京剧。顾名思义,是因为京剧衰落了,所以才需要振兴。这就引来两个问题:一是需要不需要振兴;二是如果需要,能不能振兴。两个问题都不小,只能说说我一时想到的。由是否需要振兴说起。我的想法,京剧是一种造诣很深的古典艺术,有很高的欣赏价值,当然不该任其衰落,以至消亡。像是也没有人主张京剧无妨衰落,任其消亡。严重的是事实,任何人都看到,与昔年相比,京剧是在走下坡路,在一切以钱为转移的时代,京剧艺术如此之高妙,如此之难,却不值钱。振兴,关键在于要变不值钱为值钱。有什么办法能够取得此巨变?至少我看,客观条件比主观条件多得多。这是说,困难很大。如何克服?具体的不好说,只说个总的可称为精神方面的,是知难而进。据我看,票社的同人就都有这知难而进的精神。语云,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可以预期,这种努力是不会没有效果的。最后,依什么什么作文法,结尾要照应文题,这湖滨半日,看湖光柳色,听各派雅音,我觉得很有意思。据说这样的活动,此后每月有一次,如果时间允许,我愿意再走入汇通园饭庄,过几次这样的湖滨半日,以求如止水的生活面上添一些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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