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7世纪，西欧人眼中的俄罗斯观

1549 年，西吉斯蒙德·赫伯斯坦（图 2-4）出版了《莫斯科维亚见闻录》一书。相比于以往的著作，赫伯斯坦对俄罗斯的介绍在全面性上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俄罗斯的国家形象和民族特点被大致勾勒出来了。

《莫斯科维亚见闻录》在 1549 年以拉丁语首次出版，很快便在欧洲流传开来。1550 年，出现了该书的意大利文译本，1551 年和 1556年该书又两次以丹麦文出版，1557 年和 1563 年德语译本也先后两次出版，后来又以拉丁语进行了再版。^[25]《莫斯科维亚见闻录》在首版后的50 年间再版了 20 多次，一共被译成了 6 种语言，是 16、17 世纪西欧人了解俄罗斯的必备读物，此后的一些作者也将其作为写作的参考资料，甚至还从中直接摘抄材料充实自己的著作。^[26]18 世纪的一位奥地利外交官在编撰赴俄外交事务指导手册时，就将《莫斯科维亚见闻录》的序言作为指导手册的序言。^[27]因此，《莫斯科维亚见闻录》被认为是近代西欧人俄罗斯观形成的标志。直到今天，该书仍具有很高的史学价值。

图2-4　西吉斯蒙德·赫伯斯坦（1486—1566年）

赫伯斯坦在其所处时代是神圣罗马帝国的一名出色的外交官。他于 1486 年出生在奥地利边境小城维巴赫（Wippach）^[28]，1499 年考入维也纳大学，三年后获得学士学位，1506 年完成了全部的学业。在读期间，他在人文学者、诗人和历史学家谢尔提斯（K. Celtis）的课堂上学到了许多知识，并且后者对地理学和民族学的兴趣也影响了他的世界观的形成。从 1506 年起，赫伯斯坦便开始服务于哈布斯堡家族，先是在军队中任职，后于 1515 年成为帝国议会的成员。1516 年，帝国皇帝马克西米连一世派他率领使团出访丹麦，由此开启了他的外交官生涯。赫伯斯坦一生中共计完成了 69 次出使任务，到访的国家有波兰、匈牙利、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俄罗斯等。^[29](https://www.xing528.com)

赫伯斯坦也是其所在时代出色的见闻录作家。《莫斯科维亚见闻录》一书奠定了他在该领域的地位。赫伯斯坦在 1516 年和 1526 年两次率使团前往俄罗斯。第一次出访受命于马克西米连一世，主要是为平息俄罗斯与波兰间的纷争，以便双方能与神圣罗马帝国一道对抗奥斯曼土耳其帝国。^[30]赫伯斯坦的使团于 1516 年 12 月 27 日出发，先后经过了捷克、波兰、立陶宛，于 1517 年 3 月 27 日到达俄罗斯的边境，4月 18 日抵达了莫斯科。他在莫斯科逗留了近半年，处理外交事务。同年 10 月 27 日，使团离开莫斯科踏上了返程之路。返程过境立陶宛、波兰和捷克，于 1518 年 4 月到达了奥地利。^[31]第二次出访则是受奥地利大公费迪南一世（FerdinandⅠ，1503—1564，1556 年称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派遣，主要是为促成俄罗斯与波兰续签之前的和平协定，以达成永久的和平。^[32]使团于 1526 年 1 月出发，返回奥地利的时间是1527 年 1 月，所走路线与第一次大致相同。^[33]两次出访为赫伯斯坦提供了了解俄罗斯的机会，加之他学识广博，观察力强，且又熟悉斯拉夫语，具备与俄罗斯人进行交谈的能力，这自然是有助于他收集信息，以及深入地了解俄罗斯。后来，赫伯斯坦后将出访的见闻记录下来，出版了《莫斯科维亚见闻录》一书。他写作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方面，他本身就承担了刺探情报的任务；另一方面，则与他个人热衷于探求未知世界的兴趣有关。对此，他谈道：

在许多人谈论和介绍过世界上那些北方国家，尤其是对那里的城市和大河发源地，人民的风俗习惯和生活方式做了描述之后；在我们已经不止一次地向莫斯科大公的国家派遣使团，而他们回来汇报了那里那些不同寻常的事情之后，我被派往出使波兰、立陶宛面见西吉斯蒙德国王，出使莫斯科面见瓦西里大公。奥尔茨堡的主教马特维·朗先生是一个有名望的、值得尊敬的、有见识的人，他严肃而认真地告诉我，要遵守当地的风俗习惯，而我尽力按他的建议做了，并且，我还记录下了保留在脑海中的美好事情。

马克西米连一世去世后，我受当时的国王费迪南陛下的派遣又一次出访了莫斯科。这次，我的任务是要弄清楚莫斯科国家的宗教礼仪、人民的性情和风俗习惯。因此，我又一次阅读了以前的手记以查询信息，而那些内容经过了多次求证，具有可靠性。^[34]

《莫斯科维亚见闻录》是 16 世纪西欧第一部，也是最为全面的介绍俄罗斯国家概况的著作。该书内容翔实，分主题介绍了俄罗斯的自然、地理及一些重要城市的概况；俄罗斯的历史、宗教、文化、经济和人民生活方面的情况；莫斯科大公的加冕礼、头衔和统治方式方面的情况；俄罗斯的军队构成、审判机构和国家接待外国使者方面的情况；俄罗斯与鞑靼人和立陶宛人的关系；俄罗斯北方领土的情况；作者本人在俄旅行的情况。^[35]该书无论是在广度还是深度上都超过了西欧以往那些关于俄罗斯的著作。赫伯斯坦围绕各主题的叙述很详细。比如关于宗教的介绍，他首先概述了俄罗斯东正教的整体发展情况，接下来就各具体问题进行了深入的介绍，如某位名叫约安的都主教制定的教会规则，某位名叫基里尔的教徒向诺夫哥罗德主教尼丰特提出的问题，东正教的洗礼、忏悔礼、圣餐礼、地狱，对圣徒的尊崇，斋戒等。^[36]由此，赫伯斯坦总结出了俄罗斯东正教的特点，西欧人也更清楚地认识到了俄罗斯东正教与罗马天主教的异同。另外，赫伯斯坦对俄罗斯地理环境的介绍有突破性的进展：他介绍了通向伯朝拉（Печора）、尤格拉（Югра）地区及去鄂毕河（Оби）沿岸的道路，^[37]这是西欧人首次解密俄罗斯偏远的北方地区；他还绘制了一幅俄罗斯的地图，这应该是出自西欧人笔下的最早展现俄罗斯及周边地区详细情况的地图，说明了俄罗斯所处的大概地理位置，对主要山脉、河流、城市、周边海域、邻国等也做了标识；最后，他还对从西欧来俄罗斯的路线做了描述，并揭秘了一条由西欧到俄罗斯的冰海之路。^[38]赫伯斯坦的揭秘为此后西欧人进行东北航路的探险指明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