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9年至公元70年：维特利乌斯的罗马帝国史

谷神节庆典期间，奥托身亡的消息传到了罗马。当时的罗马市政官是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他要求罗马士兵宣誓效忠维特利乌斯，并在举行庆典的剧院宣布了这一命令。观众欢呼呐喊，一致表示支持维特利乌斯。然后，士兵和罗马公民带着饰有月桂和鲜花的维特利乌斯画像，涌向神殿周围。元老院立刻将各种荣誉和头衔授予了维特利乌斯，并投票表达了对日耳曼行省军队的感激之情。

维特利乌斯就这样一举成为罗马帝国的皇帝。维特利乌斯的父亲是卢修斯·维特利乌斯——一位卡利古拉和克劳狄时期最卑鄙的谄媚者。维特利乌斯早年陪同提比略居住在淫乐之地卡普里岛。他因为擅长赛车而深得卡利古拉的欢心，又因骰子掷得好而受到克劳狄皇帝的喜爱。他还能时时对尼禄疯狂的舞台表演做到恰如其分的溜须拍马，受到皇帝的青睐。但维特利乌斯最“出类拔萃”的本领是暴饮暴食。当初派人去下日耳曼管理军队时，加尔巴一眼就选中了他，理由是：一个一心只惦记吃的人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3]？

维特利乌斯在高卢征集援军时听到了贝德里亚库姆胜利的消息。他在卢格杜努姆会见了自己的将军和奥托的降将。在奥托的降将中，保利努斯和李锡尼·普罗库卢斯由于自己的“叛国行为”实际上帮了维特利乌斯，所以这两位将军没有被处罚；提蒂亚努斯因与奥托的兄弟情谊而被宽恕；马略·塞尔苏斯甚至官复原职，继续担任执政官。但那些坚定支持奥托的百夫长被处死——这一奖惩举措很容易离间伊利里亚的军队。总体来说，维特利乌斯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残忍和贪婪。维特利乌斯最严重的问题是，他是一个贪食者，罗马帝国的财富似乎满足不了他的饮食需求。这时，整个意大利北部遭到了奥托余部的蹂躏，这些士兵根本不把长官放在眼里，烧杀劫掠，恣意妄为。这些士兵仍抱着忠于奥托的念头，其言语行为，处处透着桀骜不驯。这部分军队属于罗马帝国的第十四军团，最不服管教，动辄制造动乱，尼禄当年就下令将其召回，并遣返了军中的指挥官。目前，维特利乌斯的做法是下令将这支残余军队调遣到不列颠岛。罗马帝国的其他城市同样不太平，在提西努姆，几乎是当着维特利乌斯的面，罗马军团和辅助军队发生了内讧。维特利乌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骚乱平息。最后，驻扎在提西努姆的巴达维亚军队被遣送回日耳曼——这一做法给维特利乌斯后来的统治带来了灾难。

维特利乌斯从提西努姆前往克雷莫纳。在这里，他观看了凯基纳·阿列安努斯举办的一场角斗士表演。之后，他参观了贝德里亚库姆战场，看到了遍地尚未被掩埋的尸体。他又来到了博洛尼亚，观看了法比尤斯·瓦林斯举办的另一场角斗士表演。然后，维特利乌斯动身前往罗马。他这一路轻松愉悦，却苦了罗马公民。途中他要求众多扈从伴其左右，耗费了大量人力和财力。前方开路的有六万人，还有更多的将士紧随其后。维特利乌斯一行浩浩荡荡地抵达了罗马。元老、骑士、罗马公民等倾城而出，前去迎接。维特利乌斯打算身着戎装，以征服者的姿态进入罗马。但在朋友的建议下，他改穿一身镶紫红边的白袍官服。进城仪式开始了，四个军团的鹰旗被安排在队伍前面，各色军旗置于四周，步兵、骑兵和辅助军队士兵紧随其后。一切井然有序，蔚为壮观。维特利乌斯登上朱庇特神殿，在这里，他拥抱了自己的母亲——一位能培养出皇帝的母亲，并授予她“奥古斯塔”称号。

据说，维特利乌斯在公元69年7月18日就职大祭司是不祥的征兆。在罗马历史上，7月18日这一天，克雷莫拉和阿利亚发生的大灾难^[4]在罗马人的心中挥之不去。维特利乌斯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拒绝奥古斯都头衔。他以普通元老的身份参加元老院会议，还陪同朋友争取选票，帮他们竞选执政官。然而，这些迎合罗马公民装腔作势的姿态掩饰不了他的罪恶。维特利乌斯暴饮暴食的恶习越来越无法控制。他每天吃三四顿豪华大餐——最便宜的一餐也要四十万赛斯特斯。为此，他还准备了催吐剂。最有名的一次宴会是维特利乌斯的弟弟卢修斯·维特利乌斯为他准备的，据说，这次宴会精挑细选了两千条鲜鱼和七千只珍禽。除了贪吃，维特利乌斯还沉迷于各种竞技游乐。娱乐广场、剧院和圆形竞技场都是他常去之所。此外，维特利乌斯还公开向尼禄的灵位献祭，好像他要效仿尼禄，让人们惧怕他。像前面的几任皇帝一样，维特利乌斯也受到一个获释奴隶的操控。他叫阿西阿提库斯。阿西阿提库斯残忍、贪婪、邪恶，比起克劳狄、尼禄时期的获释奴隶，有过之而无不及。凯基纳·阿列安努斯和法比尤斯·瓦林斯这两位将军同样为所欲为。他们各自心怀鬼胎，前者觊觎权力，后者渴望金钱。总而言之，历史学家塔西佗评述道：“这个时候的罗马官员，没有人是通过个人价值或做事的能力来加官晋爵的，获取晋升的唯一方式是通过奢华的宴会、高额的消费及花天酒地的放纵生活，来满足维特利乌斯贪得无厌的欲望。”塔西佗还补充道，在维特利乌斯统治的短短几个月内，用于大吃大喝的费用竟高达九亿赛斯特斯。

此时，罗马的士兵几乎不受任何约束。他们在欺压罗马公民方面越来越张狂，而保家卫国的战斗力却越来越孱弱——无论是士兵放荡的生活，还是罗马散发恶臭的空气，抑或培植腐败的土壤，都显示出军队战斗力每况愈下的迹象。罗马帝国新建了十六个禁卫军军团和四个城市步兵军团（原来的军团士兵可以自愿加入这些新军团），但这样的军团的战斗力已今非昔比。

●韦斯巴芗

维特利乌斯并没有快活太久。很快有消息传来，东方各行省的军队不会屈从于日耳曼的军队强加给罗马帝国的皇帝。叙利亚行省有四个罗马军团，其中一个罗马军团的指挥官是李锡尼·穆奇阿努斯。他同时担任叙利亚行省的总督。其他三个军团由韦斯巴芗指挥。在过去的三年，韦斯巴芗率领一个军团一直在同反叛的犹太人作战，现在，战争已接近尾声。此外，埃及总督提比略·亚历山大麾下两个军团的士兵也听从韦斯巴芗的指挥。加尔巴称帝时，韦斯巴芗把儿子提图斯送回罗马，以示拥护他。但听到加尔巴遭到谋杀的消息后，提图斯就中途停了下来，以免自己会被奥托或维特利乌斯挟持为人质。之后，奥托称帝，东方各省的军队宣誓效忠，韦斯巴芗的军队也无异议。维特利乌斯登上皇帝宝座时，韦斯巴芗带头号召军队向维特利乌斯表示效忠，但这次将士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韦斯巴芗心里一动——他开始考虑自己是否可以借机登上皇位。韦斯巴芗充分相信李锡尼·穆奇阿努斯和提比略·亚历山大必定会助他实现帝王梦。此时，第三军团已从叙利亚撤出，现在驻扎在摩西亚。他确信第三军团是忠诚的，而驻扎在伊利里亚的军队他也有信心争取过来。与此同时，韦斯巴芗考虑了日耳曼军队的实力。日耳曼军队的情况他还是比较熟悉的。他知道日耳曼军队的实力远在东方各省军队实力之上。另外，韦斯巴芗还在考虑自己会不会遭到暗杀，克劳狄时期的卡米卢斯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韦斯巴芗的副将和下属将领不停地鼓动他要有所为。李锡尼·穆奇阿努斯无论是在私下还是在公开场合，都撺掇他“大展宏图”。韦斯巴芗的意志也受到许多预兆和预言的影响。最终，他决定冒险一试，成王败寇在此一举。为了做好充分的准备，韦斯巴芗去了犹地亚行省的恺撒利亚，而李锡尼·穆奇阿努斯则回到叙利亚首府安条克。然而，公元69年7月1日，在亚历山德里亚，韦斯巴芗第一次被宣布成为皇帝，提比略·亚历山大总督让埃及军团宣誓效忠韦斯巴芗。两天后，在恺撒利亚的韦斯巴芗刚走出自己的房间，附近的一部分士兵便向他行皇帝大礼，其余的人则高呼“恺撒”“奥古斯都”和其他皇帝的称号。至此，韦斯巴芗不再推辞，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一荣誉。此时，李锡尼·穆奇阿努斯把叙利亚军队带到了安条克，主要是向叙利亚士兵证明，如果他不这样做，维特利乌斯会用日耳曼军团取代他们，并会把他们调到北方的冰天雪地。附近几个同盟城邦的首领，诸如苏赫穆斯、安条奥库斯和希律亚基帕二世等，纷纷表示愿意与韦斯巴芗结盟，并且在贝里图斯召开会议，讨论最佳作战方案。

贝里图斯会议的商讨结果是：尽一切努力筹集钱财和各种物资；派大使到帕提亚和亚美尼亚，确保当地局势稳定；提图斯留在犹地亚作战；韦斯巴芗本人留在埃及，确保埃及万无一失；李锡尼·穆奇阿努斯率领部分军队去攻打维特利乌斯；写信给帝国所有军队的督军，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发动那些被解散的禁卫军一起为韦斯巴芗的事业而战斗。

于是，李锡尼·穆奇阿努斯立刻率领一支轻骑部队作为开路先锋，另一支大部队由于人数较多，行军速度较慢，暂时落在后面。李锡尼·穆奇阿努斯命令本都的船队到拜占庭与他会合，因为他不确定是穿过摩西亚前往目的地，还是直接从底拉西乌姆行军到布伦迪西乌姆或他林敦。然而，伊利里亚军队发生的事情最终改变了李锡尼·穆奇阿努斯的行军路线。摩西亚共有三个军团，其中第三军团抵达了阿奎莱亚，本打算加入奥托的军队，但在途中得知了奥托身亡的消息，便暂时停了下来，这时来了一些军官，要求第三军团投降维特利乌斯。但第三军团的士兵把军官发给他们的旗撕得粉碎（旗上绣有维特利乌斯的名字），还索性收缴并分发了公共钱财。第三军团率先做出了榜样，表示支持韦斯巴芗。第三军团的将领还写信给驻扎在潘诺尼亚的罗马军队，邀请其加入韦斯巴芗的队伍，否则就将成为不共戴天的敌人。潘诺尼亚共有两个军团的兵力。士兵们曾跟随奥托在贝德里亚库姆打过仗。现在，潘诺尼亚的士兵急于洗去战败的耻辱，很容易受到引诱而站到韦斯巴芗这一边。他们在军团指挥官安东尼·普里穆斯的带领下接受了第三军团的邀请。这样一来，摩西亚的第三军团就与驻扎在潘诺尼亚的罗马军队合二为一。在这样的背景下，诱使达尔马提亚的军队加入韦斯巴芗的阵营已变得轻而易举。

摩西亚总督阿波尼乌斯·萨图尼努斯将叛乱的消息报告给了维特利乌斯。维特利乌斯表面假装不以为意，背后却向日耳曼行省、西班牙行省和不列颠行省寻求援助。最后，当叛乱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的时候，维特利乌斯命令凯基纳·阿列安努斯和法比尤斯·瓦林斯准备开战。由于法比尤斯·瓦林斯身体不适，凯基纳·阿列安努斯成了这次出征的唯一指挥官。凯基纳·阿列安努斯率军从罗马出发，但现在，维特利乌斯的日耳曼军团的情况已今非昔比。在罗马几个星期养尊处优的生活使日耳曼军团军纪松弛、军心涣散。维特利乌斯的军队奉命前往克雷莫纳和奥斯蒂利亚，凯基纳·阿列安努斯亲自前往拉韦纳，与那里的船队指挥官卢基里乌斯·巴苏斯商议，然后前往伯杜瓦，观察事态的发展。

此时，拥护韦斯巴芗的将军就最佳作战方案进行了协商。有些人只主张夺取潘诺尼亚的阿尔卑斯山，然后等待援军到来。但安东尼·普里穆斯极力主张立即进军意大利，以免维特利乌斯获得重整旗鼓的时间，拉拢高卢、西班牙和不列颠的军队。最终，安东尼·普里穆斯的意见得到多数人的支持。安东尼·普里穆斯得知摩西亚总督阿波尼乌斯·萨图尼努斯已表示拥护韦斯巴芗，就写信劝他赶快率军前来。由于罗马军团撤离，摩西亚一带防务空虚，为了使罗马各行省免遭蛮族袭击，罗马帝国的同盟城邦萨尔马提亚的首领贾齐格斯与苏维汇的首领西多和伊塔利库斯结盟。随后，支持韦斯巴芗的各路军队在波河平原集中，将军们开始为作战阵地的选择而争论不休。韦斯巴芗下令军队驻扎在阿奎莱亚，等待李锡尼·穆奇阿努斯的到来。韦斯巴芗因为已经占领了埃及，控制了意大利粮食的供应，所以希望通过断钱断粮的方法迫使维特利乌斯就范，从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另外，李锡尼·穆奇阿努斯担心被别人抢功，接连写了好几封信给韦斯巴芗，请求由他来统率征伐大军。但集中在波河平原的军队已经决定向维罗纳进攻，并且决定在行军途中占领维琴察。

凯基纳·阿列安努斯在奥斯蒂利亚附近占据了有利的位置，这里是一个叫维罗纳的村庄，后面有河流，两侧是沼泽。韦斯巴芗拥有两个军团，几天前阿波尼乌斯·萨图尼努斯又带来一个军团，即使如此，凯基纳·阿列安努斯的军队在人数上也占有很大的优势。但凯基纳·阿列安努斯军队的战斗力较弱。于是，他选择谈判而不是战斗。不久，韦斯巴芗的军队又加入了两个军团，现在准备进攻维罗纳。就在这时，韦斯巴芗的军队内部发生了暴动。阿波尼乌斯·萨图尼努斯和驻扎在潘诺尼亚的罗马军队中的安佩乌斯·弗拉维阿努斯被指控叛变，不得不逃命求生。于是，安东尼·普里穆斯成了韦斯巴芗军队唯一的指挥官。有人怀疑是安东尼·普里穆斯为了夺取军中大权而故意煽动叛乱。

卢基里乌斯·巴苏斯企图诱使拉韦纳船队支持韦斯巴芗，但他被自己的属下逮捕并送到了阿德里亚监狱。凯基纳·阿列安努斯与韦斯巴芗的军队签订了一项秘密协议，成功诱使部下投降、支持韦斯巴芗。但不久，这些部下又反悔了。他们抓住凯基纳·阿列安努斯，将他五花大绑，然后前往克雷莫纳。

法比尤斯·瓦林斯是一位出色的军事统帅，对维特利乌斯忠心耿耿。安东尼·普里穆斯猜测法比尤斯·瓦林斯不久就会代替凯基纳·阿列安努斯来掌管维特利乌斯的全军。于是，安东尼·普里穆斯迅速做出了决定：暂时放弃维罗纳，进军克雷莫纳，大军在贝德里亚库姆安营扎寨。安东尼·普里穆斯一方面命令军团构筑防御工事，另一方面派辅助军队去克雷莫纳掠夺财物。安东尼·普里穆斯自己率领四千骑兵，朝克雷莫纳的方向前行了八英里。接近中午时，克雷莫纳城内接到探报，说安东尼·普里穆斯兵临城下。这时，一支人马从克雷莫纳城中冲出，为首的将领是阿里乌斯·瓦鲁斯。阿里乌斯·瓦鲁斯一马当先，左冲右撞，厮杀一番，但还是不敌安东尼·普里穆斯的军队，只得且战且退。不久，克雷莫纳城又派出新的援兵，勇不可当，安东尼·普里穆斯败退。但在败退的过程中，安东尼·普里穆斯重新排兵布阵，进行了有效的反击，歼灭了追击的先头部队。不仅如此，安东尼·普里穆斯还将敌军引入两个包围圈，此地距离克雷莫纳四英里。维普斯塔努斯·梅萨拉率领摩西亚的辅助军队前来接应安东尼·普里穆斯。最后，维特利乌斯的军队逃回克雷莫纳。

夜幕降临，韦斯巴芗的增援部队全部赶到克雷莫纳附近的交战地点。士兵们看到尸横遍野，以为韦斯巴芗的军队已无力回天，便提议趁此机会洗劫克雷莫纳。他们相信不会有人反对，即使安东尼·普里穆斯也不会有意见。正在众人摩拳擦掌之时，派出的骑兵探子回来禀报说，奥斯蒂利亚的军队已经与克雷莫纳守城部队会合，维特利乌斯的军队现在全部集中在克雷莫纳。获得这一情报后，韦斯巴芗的士兵打消了洗劫克雷莫纳城的念头，乖乖服从将军的安排。虽然天色越来越暗，安东尼·普里穆斯还是积极备战，有序排兵布阵，并且在交通要道和大路两侧做了重点布控。

维特利乌斯的军队现在缺少指挥官，但士兵信心十足，认为己方实力足够强大，因此不愿在城中束手待毙。他们认为韦斯巴芗的军队劳师远征，饥寒交迫，疲惫不堪，如果此时发动袭击，正好可以一举歼灭。大约在21时，维特利乌斯的军队突然发动袭击。然而，韦斯巴芗的军队严阵以待，早已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双方的冲突时断时续了一整夜。维特利乌斯的军队把全部弩弓推到大路上，对准韦斯巴芗的军队进行了一番大规模的射击，其中第十五军团的巨型“弩弓”威力最大。韦斯巴芗的军队一时处于下风。这时，韦斯巴芗的军中窜出两个勇敢的士兵，捡起地上敌人的盾牌，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这两个士兵成功地斩断了弩弓的弦，弩弓顿时失去了作用，但他们也丢掉了自己的性命。月亮终于在韦斯巴芗士兵身后升起，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借着月光他们清楚地看到了敌人。维特利乌斯的军队现在处于明显的劣势。当太阳升起时，有人看到有第三支军队在向太阳神致敬（叙利亚士兵的传统）。交战双方很快就得到消息，原来是李锡尼·穆奇阿努斯率领大军赶到。李锡尼·穆奇阿努斯的士兵同安东尼·普里穆斯的士兵正在相互致敬和打招呼。安东尼·普里穆斯利用这个好消息，振奋士气，对维特利乌斯组织松散的军队进行了一次猛烈的攻击。维特利乌斯的军队很快溃不成军，向克雷莫纳逃去。韦斯巴芗的军队紧随其后，乘胜追击。韦斯巴芗的士兵逼近城下时，发现有一条难以逾越的障碍。他们始料未及。维特利乌斯的日耳曼军队进入意大利后，就在克雷莫纳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使防御能力得到大大提升。现在，韦斯巴芗的军队有三个选择：第一，一举攻占克雷莫纳；第二，率军返回贝德里亚库姆；第三，面对劲敌，冒险在城外安营扎寨。最终，韦斯巴芗的将士决定冒险拿下克雷莫纳。他们向克雷莫纳的城门、堡垒发起猛烈的进攻。战斗受挫、士气低落时，军中一名指挥（有人认为是安东尼·普里穆斯）指着克雷莫纳，说谁先攻下克雷莫纳，谁就是克雷莫纳的主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激励措施终于有了回报。经过十次冲锋，他们终于攻陷了一个城门。士兵蜂拥而入，很快就占领了维特利乌斯的军队营地。在向城内逃跑过程中，维特利乌斯的军队被屠杀者不计其数。据说，在这次和前几次战斗中，维特利乌斯的军队的损失已经超过三万人，而韦斯巴芗军队的损失仅四千五百人。(www.xing528.com)

克雷莫纳城墙高大，城门坚固，塔楼林立，这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城中人口众多，当时正值集市，各地商贾云集于此。韦斯巴芗的军队正是看中了这点，认为此时抢劫有利可图。抢劫一开始，被抢者进行了激烈的抵抗，但到后来逐渐失去了斗志，维特利乌斯的将军开始考虑，如果克雷莫纳在强攻下沦陷，将再无立足之地。于是，他们决定释放凯基纳·阿列安努斯，请他做中间调解人。此外，他们降下维特利乌斯的军旗，在四周墙壁写上“乞降”“服从”的口号。见此情形，安东尼·普里穆斯命令士兵停止屠杀，维特利乌斯的军队按着投降的仪式列队而出。起初，韦斯巴芗的军队对降兵冷嘲热讽，极尽侮辱，而降兵表现得无比卑微。真的难以想象，就在数月前他们还是贝德里亚库姆的胜利之师，韦斯巴芗的士兵不由心生同情。但当凯基纳·阿列安努斯带着执政官的旗子出现时，韦斯巴芗的士兵怒不可遏。安东尼·普里穆斯本想救凯基纳·阿列安努斯一命，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安东尼·普里穆斯要么不能要么不想拯救克雷莫纳。四万名士兵和更多随军流动的平民纷纷涌入克雷莫纳。城中正在经历沦陷后一系列司空见惯的暴行：谋杀、强奸、抢劫、酷刑。此时又燃起大火。火势绵延不绝，连烧四天。最后，这个繁荣的城市只剩下一座没有大门的神殿，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来证明克雷莫纳曾经的存在。

此时，在罗马的维特利乌斯一心只想着放纵快活。维特利乌斯派出的法比尤斯·瓦林斯带着一群侍女和宦官，一路上悠闲地奔赴战场。半路上，法比尤斯·瓦林斯听说了凯基纳·阿列安努斯和卢基里乌斯·巴苏斯的背叛，但他并没有快马加鞭赶到克雷莫纳去增援，也没有做其他方面的努力，而是仍然悠闲自得，一心只想着勾引维特利乌斯的妻女。法比尤斯·瓦林斯率领人马先退回到翁布里亚，然后又去了埃特鲁里亚。此时，他听到了克雷莫纳沦陷的消息，便找来一些船，乘船到纳博讷高卢，去煽动那里的高卢人和日耳曼人反抗。但法比尤斯·瓦林斯的计划泡汤了，船被风暴吹到马萨利亚附近的小岛上。他被韦斯巴芗派来追捕的船逮个正着。

到目前为止，亚平宁山脉以北和以东的整个意大利都在韦斯巴芗的控制下。随着冬天的临近，波河开始泛滥，安东尼·普里穆斯决定不再拖延战事。他把伤员和部分部队留在维罗纳，自己率领其余部队向法诺挺进。维特利乌斯派了十四个禁卫军军团和所有骑兵去守卫亚平宁山脉各个要塞，将保卫罗马的任务交给自己的弟弟卢修斯·维特利乌斯和其余的禁卫军。几年来，维特利乌斯只忙着一些无用之事，诸如减免岁贡、授予豁免权、任命执政官等。这时，军队坚持要维特利乌斯亲征。他只好中断了饕餮之宴。维特利乌斯带着一大帮元老来到麦瓦尼亚，但他对军事一无所知，每日只知酗酒寻欢，这充分证明了他的不称职。亚平宁山脉另一侧的韦斯巴芗军队，由于受到恶劣天气和物资短缺的影响而深陷窘境，但维特利乌斯没有率军乘机越过亚平宁山脉发动袭击。这样一来，他不仅错失了良机，还暴露了自己的军队。这时，米塞卢姆船队叛乱的消息传来，维特利乌斯借机返回罗马。回到罗马后，维特利乌斯得知，波佐利和其他城镇也加入了叛乱的队伍。维特利乌斯派军官前去平叛，但派出的军官很快也宣布支持韦斯巴芗，还占领了泰拉奇纳。

维特利乌斯离开麦瓦尼亚的行为实在可耻。当地的萨贝利人转而大胆支持韦斯巴芗。虽然天气恶劣，积雪很深，安东尼·普里穆斯还是翻越了亚平宁山脉——要不是因为维特利乌斯贪生怕死，安东尼·普里穆斯也许永远也不会翻越亚平宁山脉。安东尼·普里穆斯率领大军继续前进。路上，他遇到了佩提利乌斯·塞利亚雷斯。佩提利乌斯·塞利亚雷斯是韦斯巴芗的亲戚，也是一名军官，之前被抓去做了俘虏，后来扮成农民逃了出来。佩提利乌斯·塞利亚雷斯加入安东尼·普里穆斯的军队并参与指挥。安东尼·普里穆斯率军驻扎在卡苏莱。该地距离维特利乌斯的军营不到十英里。在卡苏莱，安东尼·普里穆斯的军队与维罗纳的军队会合。维特利乌斯的军队中出现了逃兵。这时，法比尤斯·瓦林斯的首级也被献上——他在乌尔比诺被杀死。维特利乌斯的军队放弃了最后的希望，转而效忠韦斯巴芗。这时，韦斯巴芗的将军们不断给维特利乌斯传达消息，说只要他放弃反抗，就能获得高官厚禄和坎帕尼亚的地盘。李锡尼·穆奇阿努斯亲自向他传达了同样的消息。因此，维特利乌斯开始考虑到底到哪个地方比较合适自己居住及应该得到多少奴隶。正如塔西佗所说：“维特利乌斯是一个如此麻木不仁的人，如果别人不记得他是皇帝，他也会忘记自己是皇帝。”

当时罗马的市政官是韦斯巴芗的哥哥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一段时间以来，轮番登上帝位的皇帝都在执行比较开明和审慎的政策——饶恕竞争者的家眷，其中，奥托就是典型的例子。韦斯巴芗的小儿子图密善当时也在罗马，并没有受到伤害。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的几个主要亲信极力建议他担任罗马的步兵大队队长和巡夜营的队长，培养自己的奴隶，帮助韦斯巴芗夺取罗马。但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性情温和，不愿看到流血冲突发生，更喜欢用谈判的方式解决问题。他和维特利乌斯私下见了几次面，最终在阿波罗神殿达成了协议，当时似乎还有两名证人在场。维特利乌斯的朋友听说此事后，想方设法让他撕毁协议，但没有成功。公元69年12月18日，纳尼亚军队起义的消息传来了。维特利乌斯走出宫殿，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带着年幼的儿子坐上肩舆，来到罗马大广场。他向罗马公民和士兵宣称自己要退位，自己的家人也托付给他们，他表示这样做是为了罗马和平与国家大业。然后，为了表达退位的决心，他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递给执政官，但执政官拒绝接受匕首。接着，他朝康考迪亚神殿走去，把军旗置于神殿。然后，维特利乌斯想回到隔壁卢修斯·维特利乌斯的房子，但罗马公民和日耳曼士兵挡住了他的去路，并强烈要求他返回自己的宫殿。

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的主要将士在得知维特利乌斯退位后，就前往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的家，步兵大队和巡夜营将士也都来到他家。后来，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的主要将士又听说了罗马公民和日耳曼军队的所作所为，对这些人深感失望，于是决定诉诸武力。很快，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等人就和维特利乌斯的军队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战斗，但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等人不堪一击，落荒而逃。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带领士兵、骑士和元老败退到朱庇特神殿。夜间，趁着维特利乌斯的守卫放松警惕，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把自己的孩子和侄儿图密善一同带到朱庇特神殿。同时，他还派人向韦斯巴芗汇报了这里发生的情况。

天一亮，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就派了一个百夫长指责维特利乌斯背信弃义，没有履行约定。维特利乌斯试图为自己开脱，声称他无权约束士兵。维特利乌斯的士兵对百夫长群起而攻之，百夫长只好退到大殿后面躲避攻击。百夫长边战边退，刚退到朱庇特神殿时，就发现维特利乌斯的士兵攻上来了。他们用火把攻击神殿的门廊。为了阻挡维特利乌斯士兵的进攻，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命令士兵将殿内雕像全部推倒，堆在门后作为门障。维特利乌斯的士兵则从各个方向发动进攻，特别是对神殿的庇护所发动了猛攻。朱庇特神殿被笼罩在一片火海中，但点燃大火之人究竟是围攻者还是被围者，这一点无法确定。罗马保护神的神殿就这样在内战的骚乱中再次被毁。维特利乌斯的士兵不惧怕大火，冲进神殿。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的士兵中反抗者不多，但大部分成功地逃了出来。图密善被神殿的看护者藏了起来。第二天，图密善伪装成伊希斯^[5]的执事逃走了。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和执政官阿提库斯沦为俘虏，被带到维特利乌斯面前。维特利乌斯想救下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被杀掉。阿提库斯声称自己烧了朱庇特神殿，从而得以幸免。

韦斯巴芗的军队正在奥特里库卢姆行“农神节”庆典，这时听说了罗马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佩提利乌斯·塞利亚雷斯立刻率领一千名骑兵，沿着萨拉里亚大道直奔罗马，而安东尼·普里穆斯则率领其余部队沿着弗莱明大道包抄罗马。夜幕降临时，韦斯巴芗的军队来到萨沙鲁布拉。安东尼·普里穆斯此时得知了朱庇特神殿被烧毁和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被杀的消息。佩提利乌斯·塞利亚雷斯率领的军队一接近罗马城，就遭到反击。佩提利乌斯·塞利亚雷斯兵败退到费德内。罗马城中的公民兴高采烈，为城中军队取得的胜利而欢欣鼓舞，拿起武器准备为维特利乌斯而战。维特利乌斯对罗马公民的热情表示感谢，但他更愿意通过和谈而不是武力解决问题。他派代表去见佩提利乌斯·塞利亚雷斯和安东尼·普里穆斯，还让维斯塔贞女把自己的亲笔信带给安东尼·普里穆斯。安东尼·普里穆斯给予维斯塔贞女应有的尊重，但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的死亡和朱庇特神殿被毁使和谈化为泡影。

安东尼·普里穆斯想让军队在米尔维奥桥停留一天，稍做休整，但将士们更愿一鼓作气占领罗马城。他们兵分三路，沿着台伯河、萨拉里亚大道和弗莱明大道进攻罗马城。维特利乌斯的军队全面出击，奋起反抗。虽然维特利乌斯的将士英勇作战，也取得了一些局部胜利，但幸运之神最终眷顾了韦斯巴芗这一方。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之时，罗马的大部分公民都袖手旁观，好像在观赏竞技场上的比赛，并为获胜者欢呼。对于那些逃跑藏匿的士兵，公民一点儿也不手软，要求将他们拖出来杀掉。另外，城中的公民还不失时机地抢劫死亡士兵身上的钱财。战斗打响时，罗马城的不同地方呈现出迥异的场景：在一些地方，只见刀光剑影、杀声震天；而另外一些地方，歌舞升平、灯红酒绿的日常生活仍在继续，浴场和酒馆里挤满了访客。罗马的禁卫军营地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维特利乌斯的禁卫军为了挽回尊严，奋力收复营地。而韦斯巴芗的士兵则坚守阵地，宁死不屈。双方动用了各种各样的攻防器械。最终，维特利乌斯的守军被撕开一个缺口，全部被屠杀。

城陷后，维特利乌斯乘坐一顶肩舆去了阿文提诺山自己妻子的家，他打算在夜里偷偷溜到卢修斯·维特利乌斯控制的泰拉奇纳。但维特利乌斯忽然改变了主意，回到了自己的宫殿。然而，这里已空无一人。维特利乌斯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在宫中游荡。后来，他躲进一间屋子里，藏到床下，用被褥盖好自己。韦斯巴芗的一名军官发现了维特利乌斯，把他从床下拖了出来。维特利乌斯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脖子被套上绳索，他的长袍也被撕破了，下巴下的一把短剑使他不得不抬起头来。维特利乌斯就这样被牵着沿“圣道”游街。一路上，有人辱骂他，有人向他身上投掷石块。最后，到了杰摩尼亚台阶，维特利乌斯被砍了脑袋，尸体被扔进了台伯河。

【注释】

[1]因此，我们把这个时期称为由军人废立皇帝的时期。不过，严格来说，这个时期并非一直如此，比如，涅尔瓦到康茂德时期。——原注

[2]今米兰。——原注

[3]言外之意是维特利乌斯不会谋权篡位。——原注

[4]罗历276年（公元前477年）的克雷莫拉战役摧毁了法比家族，而罗历364年（公元前389年）的阿利亚战役中，罗马军团被布伦努斯人和高卢人打败。——原注

[5]伊希斯，古埃及神话中的生育女神。她被敬奉为理想的母亲和妻子，同时是自然和魔法的守护神。——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