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世界,一个是视野的大小,还有一个是视角的位置。苏东坡写庐山:“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原因在于视角的不同。杜甫登泰山:“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原因在于视野的扩大。例如,地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看地图的习惯都是上北下南。可是,澳大利亚一个艺术家偏偏把地图倒过来画,南极朝上,北极朝下。这幅画还申请了专利,实际上就是视角的差别。
中国人到英国,发现邮筒是红的,觉得奇怪,因为我们的邮筒和“邮差”的衣服都是绿的。其实,这是我们自己的视野太狭所致。人们认识世界都是从自己的眼耳口鼻手等开始的。例如,我们现在为什么都用十进位?因为人有十个手指头,如果是八个或十二个手指头,说不定现在用的就是八进位或十二进位。这就是我今天要跟大家重点讲的——科学与视野。
实际上,一部科学史就是人类不断扩展自己视野、改变自己视野的历史。日本有一位名叫本川达雄的著名动物生理学家,他写了一本书《老鼠的时间,大象的时间》,书中写道:大象的寿命是70年左右,老鼠只有2年,但是老鼠的心跳快,大象的心跳慢,所以它们一生中的心跳总数是差不多的。也就是说,不同大小的生物它们的时间尺度是两样的。他还发现,老鼠虽小,但4天就能吃下和自己体重相等的食物;牛个头大,但要吃完相当于自己体重的食物要花一个月时间。究其原因,动物的体型不同,它们的时间和空间的尺度也就不同。所以人要了解世界,也应当知道自己时空尺度的局限性,就不能只从自己的视野和视角出发。
深海生物中有很多“大家伙”。例如,法国作家凡尔纳《海底两万里》中描写的巨型章鱼,可以把船掀翻。深海里确实有许多体型大到难以想象的生物,有的就是传说中的“海怪”。例如,一条鱿鱼可以长达14米,一只螃蟹能长得跟卫生间那么大,还有生活在1 000米深海中有10来米长的皇带鱼,也就是传说中的“海蛇”。另外一个极端是小,深海里也有许多微生物小到用一般显微镜都看不见。但是,你别小看它们,这些被称为“原核生物”的海洋细菌才是地球生态系统的基础。小小一滴海水中,就有上千个细菌,至于更小的海洋病毒数目就更多了。有人比喻,全大洋中的病毒如果排队,长度将超过60个银河系,不知道要排到哪里。
每种生物都有它自己的生态世界体系,如果单从自己的视角出发,很多事物就难以理解。前面我说,人类认识世界是从自己的手、脚、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开始的,所以总以为自己是中心,总以为自己最伟大。实际上,人类在世界上是非常渺小的,时间尺度非常短,空间尺度也非常小。一部科学史只不过是人类不断纠正认识错误、克服人类中心观的历史。
最早的人类,中国的也罢,希腊的也罢,都认为世界像一个圆盘子,外面是海洋,中间有一些陆地,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例如,苏东坡当年到了海南三亚,就认为那里是世界的天涯海角。欧洲也是这样,像英国西南方的地角(Land's End)、西班牙的耶罗岛(El Hierro)等,都曾被认为是“世界的尽头”。哥伦布到了巴哈马群岛,以为是到了印度,把土著民称为印第安人,因为那时候的地图上没有太平洋,也没有美洲(图1)。人类用眼睛来看世界,看到的东西是很有限的。光谱里面,人类看到的可见光就那么一点点,这一点还不如很多别的生物。论运动能力,刘翔算跑得快了,1秒也只能跑几米。论声音,20个赫兹和2 000个赫兹之间我们能听得见,但别的频率的声波你都听不见。论寿命,人活到100岁就很神奇了,但与整个宇宙的历史相比,100年实在太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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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15世纪流传的世界地图——托勒密地图(据1482年雕版印刷)
18世纪人类发明了蒸汽机,20世纪发明了火箭,现在可以克服地心引力到太空去了。应该说,到今天为止,人类上天的能力很好,空间穿越的能力很强。但是,从整个人类的认知水平来讲,还是非常有限的。大家知道,在哥白尼用望远镜观测星球之前,人们都以为地球是中心,太阳是围绕地球转动的,哥白尼改变了那个时代人们对宇宙的理解,这被称为“哥白尼革命”。到了20世纪60年代,因为现代遥测、遥感技术的应用,可以从空间看到整个地球,有人说发生了“第二次哥白尼革命”。相对于“第一次哥白尼革命”,人们用望远镜看到地球外面的宇宙,“第二次哥白尼革命”是指人类离开地球,从太空的视角回过头来审视地球,这才获得全球的视野,才谈得上“全球变化”的研究。
细细想来,地球上的很多事都是有周期性的。人的心跳是一种周期;白天、晚上、潮汐是一种周期;春夏秋冬是一种周期;地球轨道变化有万年等级的周期;地球上大陆的联合和分解,也是一种几亿年的周期;一百几十亿年前的宇宙大爆发,现在有人怀疑这也是一种周期性现象。若这样分析的话,整个宇宙就是一个无穷无尽的不断旋回,今天的地球其实就是一系列不同尺度、不同空间中的东西,掺杂叠加在一起的奇妙组合体,这是很复杂、但也很有意思的。所以,我们说科学好玩就是在这里。当你从一大堆现象中找出一点头绪来,你会兴奋得不得了,这是一种洞察、省悟的乐趣。
我们要不断扩展自己的眼光,大的科学要有大的视野和大的实验。例如,我们现在研究中微子,要追踪中微子在宇宙中的来源,实验室放在哪里好呢?欧盟就选择在地中海的深海中建立实验室,在两三千米水深的地方安放检测器,称为“中微子望远镜”。这就是用“大尺度”来研究“小问题”。
各个生物体除了空间尺度不同,时间尺度也各异。不同的生物有不同的生命,也有不同的乐趣,人类不能只从自己的时间尺度去看待。庄子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可怜的小生命,有的不到一天、有的不到一年就死了。但是“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李白的话提醒我们:人类的寿命与月亮比,岂不是羞愧得无地自容吗?
关于地球形成的时间,也有一个认识的过程,也存在过争论。古代西方认为只有几千年,当年有大主教考证,上帝创造世界是在纪元前4004年10月23日,星期天早上9点。后来地质证明完全不是这样,太阳系是差不多同时形成的,距今大约46亿年。人类自古以来用天文记时,年、月、日都是天文周期,而“年”以上还有更长的天文周期,但是几万年的周期太长,一般人用不上,可地质学家有用。例如,现在地球的倾角23度半,这就是回归线的纬度。但是,地倾角、回归线是在变的,1908年台湾嘉义县造的回归线纪念碑,到1996年就不在回归线上了,差了1.2千米。这是因为地倾角有4万年的周期,这种周期可以用作地质纪年。例如,“生命大爆发”发生在5.3亿年前,用“年”作单位实在太小,就像你说每过3 000多万秒过一次生日一样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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