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私家藏书史：中国青年藏书家述略

在中国藏书史上，很有几位英年早逝的藏书家。他们勤奋进取的精神，攀登创就的业绩，实在令人可钦可敬。现介绍几位于下。

1.王弼(226—249)，字辅嗣，魏国山阳人。生当三国时期，他是汉末著名的文学家王粲的族孙。父王业，字长绪。《三国志》记其“幼而察慧。弱冠知名，好论道，辞才逸辨，注《易》及《老子》，为尚书郎，年二十余卒”。从哲学史上说，王弼是我国古代最为早熟的一位青年哲学家，实为晋代玄学清谈之风的开山鼻祖。王弼为何能这样早慧有成，卢弼《三国志集解》做出了很好的解释:“王弼年甫弱冠，即为经学大师，当时名公巨卿，惊叹弗及。窃疑何以早慧若是?盖缘伯喈藏书万卷，尽入仲宣，又转而归辅嗣，博览闳通，渊源授受，有自来矣。”蔡邕字伯喈。王粲字仲宣，从《后汉书·蔡邕》、《三国志·王粲传》以及张华《博物志》诸书记载中，我们知道，蔡邕藏书万卷，载数车赠给王粲，王粲死后，其子因涉及谋反被诛，蔡邕赠书悉入粲族子王业手中，业再传给其子王宏和王弼，由此可知王弼正是得到蔡邕这万卷书的滋润培植而年少成才的。这又可以说王弼是中国私人藏书史上第一位青年藏书家。

2.张翊(1483—1509)，字惟忠，明代人，其家原籍苏州，明初迁上元(今南京市)。其父思大其家，乃大购古书藏之，惟忠知承父志，力学修业，非定省足不越门限，埋头泛读经史，朝章国故，以及天文地理，无不涉猎。五岁露芒颖，七岁善属对，二十二岁举乡进士，官大理评事。一日往别墅，有自城中来者，告知某坊发生火灾，意为自家居第，恐烧家藏万卷书，乃急乘马归，马羸多蹶，遂得疾，卒年仅二十六。著有《元名臣言行录》、《临奠录》传世。

3.阎起山(1484—1507)，字秀卿，明代苏州人。文徵明为撰《墓志铭》，称其沉深好书，见书必力购。每天奔走从友人家借所未读书，手抄口吟，穷日夜不休。所得学俸，尽耗于买书。家里很贫，有时断炊，至典卖衣物以糊口，在这种情况下，仍耽玩书籍不忍弃，结果竟积劳成疾，年二十三以卒。所著《二科志》传世。叶昌炽有诗悼惜曰:“家本灵威古洞天，积书连屋突无烟。彭殇虽亦关时命，苦恨应刘未永年。”

4.吕兆禧(1573—1590)，字锡侯，浙江海盐人。他自幼聪明好学，年十二就能写出一手好文章。与同郡姚士粦结为学友，都热心搜集图书资料，在一起切磋研读，常常午夜不休。曾写出了《靖康私记》、《天兴墨泪》等著作，因早卒，未及刻印，手稿散佚而失传，只有他在群书中的批注题跋，后经他的好友姚士粦为之辑录，整理成《吕锡侯笔记》一卷，刻于《盐邑志林丛书》中，才得以流传后世。这样一位勤奋好学者，只可惜年寿不永，仅活到十八岁就不幸逝世了。但他在短短的几年中已经积藏图书达万余卷，成为中国私人藏书史上最年轻的藏书家。

5.纳兰性德(1655—1685)，字容若，辽阳人，清初太傅明珠子。十七为诸生，十八举乡试，十九成进士，二十二授侍卫。他天资英绝，读书过目不忘，萧然若寒素，拥书万卷，弹琴咏诗，评书画以自娱。他精鉴赏，善为诗，尤工于词，撰《词韵正略》。又尝集宋元以来诸儒说经之书刻为《通志堂经解》一千八百余卷。三十年寿命，已是硕果累累，名驻文史。

6.王(1659—1684)，字声远，清初浙江萧山人。性耽书，曾辑左国以下，旁及子史与诸家集，未竟而卒，年仅二十五岁。其妻汪孺人慨然曰:“遗金满籝，曷若传一经以成父志”，乃命孤洪源陆续积书，遇有秘本即购之，合得数万卷，藏之一楼。这是中国藏书史上最年轻的夫妇藏书佳话。汪孺人，失其名，其成亡夫藏书之志，实可敬佩。(www.xing528.com)

7.潘佩芳(1766—1787)，女，清代钱塘(今杭州市)人，嫁海盐朱文珮为妻。佩芳工诗，善画，喜藏书，多才多艺，年少有成。她对诗竟学到能把沈德潜编选的《唐诗别裁》全部背诵下来。学画，效法钱载，特精画兰，因署其书斋曰:“画兰室”。她嗜藏书，多方购求，资不足时，典金钗以补给，可见她收藏之笃。著有《画兰室诗稿》传世。她虽二十一岁谢世，但已称得是中国藏书史上最年轻的女藏书家。

8.舒焘(1821—1861)，字伯鲁，清代湖南溆浦人。曾随梅曾亮学，入赀为户部郎中，与浏阳刘传莹过从甚密，以学问相勖勉，思读有用之书，求当世之务，不甘以文士终其身。于是日游厂肆，购求群书，以裨益见闻。惜有志无年，年未四十而卒，竟不能终其学，所聚书，编为《绿猗轩书目》。又有《绿猗轩文钞》二卷传世。

9.蔡氏父子。父蔡鸿鉴(1854—1880)，字绿卿，号季白;子蔡和霁(1871—1889)，字悦生。

蔡氏，浙江宁波人，寓居上海。这是近代两位最年轻的父子藏书家。父子两代皆短命，但他们命短志大，两代所经营的藏书业绩，在中国近代藏书史上则占有一定的地位。蔡氏祖上以经商致富。蔡鸿鉴自幼喜好文学、金石书画，酷爱藏书，童年又受业于镇海藏书家姚燮之门，姚燮殁后，其大梅山馆藏书尽归蔡氏，又于咸同兵燹之际大购故家散出藏书，十年左右，蔡氏即积书七万余卷，二万六千余册，命藏书室曰“墨海楼”，并请周郇编成《宁波蔡氏墨海楼书目》。自著有《二百八十峰草堂诗集》传世。鸿鉴1880年病逝于上海，其时其子和霁，年方九岁继承父书，亦惟书是好，稍长即能读父书，陆续又购藏二百余种，五千余册，因所收多明刊图书，故号其藏书室曰“明存阁”。和霁少年即多才多艺，书能做钟鼎文，画兼工花卉，诗词亦清雅可颂，有《餐霞仙馆集》留世。老天不佑，年仅十八，病殁于1889年。书遗其子蔡同瑺。到1921年蔡氏所营商业失败破产，竟以家藏图书二千余种，三万余册全部抵售于甬上李氏，变为萱荫楼藏书，这批藏书新中国成立后李氏尽数捐公，现归藏于浙江省图书馆。

10.叶恭彝(1874—1896)，原名恭诜，江苏长洲(今苏州市)人。系藏书家、藏书史学家叶昌炽之子。耳濡目染，克绍箕裘、书淫墨癖，颇得乃父之风。其父每得古碑精椠，则协助著录，尤留心于乡邦文字，某人著某书，或存或佚，随问随答，了如指掌，盖其沉默强识，得于天性。他曾受教于叔彦内翰，内翰尝诏以辑高密郑玄诸经故训为《郑氏雅》，属稿粗具，忽得气虚病，竟不起，卒年二十三。儿亡嗣绝，昌炽伤痛不已，所积图籍碑帖后继无人，不久散弃殆尽。

以上所述十一位藏书家，皆卒年三十以内寿命不永，而业绩长留，人生得此，不为虚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