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乡曾氏：中国私家藏书史

湘乡曾氏是个封建官僚大家族，在中国近代史上举足轻重。但它不同于旧式的封建家族，也不同于新式洋化大家族。特点是有很浓厚的文化气息，重藏书，重教化;无盛气，无奢侈，无愚昧。曾家几代多人都有藏书，先从曾国藩之父曾麟书说起。

曾麟书(1790—1857)，字竹亭，湖南湘乡人。平生困苦于学，以课徒授业为生。建有利见斋书室，积有数千卷常用书籍。其子曾国藩曾为之编过一个书目。他留有一条家训联语:“有诗书，有田园，家风半读半耕，但以箕裘承祖泽;无官守，无言责，时事不闻不问，只将艰巨付儿曹。”对曾家影响很大。

曾国藩(1811—1872)，字涤生，号伯涵。道光十八年(1838)进士，授检讨，历官礼部侍郎。会太平军起，在籍督办团练，组湘军，以功封毅勇侯，官至直隶总督、大学士、两江总督。国藩学主实践，家中女织男耕，一生勤学苦读。著有《求阙斋文集》、《诗集》、《日记》、《奏稿》、《家书》、《家训》，辑编《经史百家杂钞》、《十八家诗钞》等百数十卷，有《曾文正公全集》行世。

曾氏有大量藏书，是从曾国藩积起，他一生除从政治兵外，读书、买书、著书、刊书是他的嗜好。他的治家信条是“书蔬鱼猪早扫考宝”，把书摆在重要的首位。他任两江总督时是他大量收书的主要时期，江浙一带为重要的藏书刻书之地。他曾委派莫友芝为他专门访求遗书。除购买外，他的僚属，地方官绅，投其所好，纷纷以书呈赠，也是他扩充藏书的重要一途。据曾国藩日记所记，自咸丰末年至同治五年，十余年间，向其赠送书籍的就有三十多人次，达六百余种书籍。例如莫友芝送武英殿聚珍版《水经注》、《元和郡县志》、《说文校义》等。邵位西送《庄子》、《知不足斋丛书》等十四种。汪梅村寄送《皇朝中外一统舆图》等三十二册。许仙屏送书帖两箱。丁义芳从九江送书四篓。庄木生寄书一篓，又《宋诗纪事》等四部。刘霞仙送《石经》等二十六套。何廉昉送殿版《二十四史》一套。苏源生送《中州文征》、《鄢陵文献志》、《记过斋丛书》等。谢希迂送《通典》、《通考》等五部。邓小芸送《沅湘耆旧集》二百卷。庄思永送《三希堂法帖》、《大观帖》、《皇甫碑》等。冯竹渔送《海山仙馆丛书》、《粤雅堂丛书》等。这些多为极其珍贵的书品。

曾国藩对资料的积累和保藏也极其重视。他和家人写信都用统一的格纸，过后都一册册装订保存下来。他在军中的日记、奏疏及其他公文资料也都逐年装订成册寄家保存。

曾国藩还喜欢刻书，刊刻《船山遗书》就是他的一大功绩。全书四百二十二卷，历时三年，所费不赀。且该书被清朝列为禁书，他敢刻禁书，也是一件了不起的决断。他还在南京创始成立了金陵官书局，网罗学者编刻了许多书籍，在其影响下，先后有七个省仿效。

曾国藩对书楼、书箱的建造制作也亲自设计，给家人写信嘱咐:“读书乃寒士本业，切不可有官家风味，吾于书箱及文房器具，但求为寒士所能备者，不求珍异也。书箱四方上下皆有方木为柱为框，顶底及两头用板装之，前后横板三块，如吾乡仓门板之式(可开可合)。出门则以绳络之而可挑，在家则以架乘之而可累两箱、三箱、四箱不等。开前仓板则可作柜，并开后仓板则可通风。”(《曾国藩家书》)

曾氏于同治三年(1864)将旧宅故居扩建为侯府，大门悬“毅勇侯第”朱地金匾，正堂名富厚堂，取《汉书》功臣表中记“富厚如之”一语之意。内辟有八本堂、求阙斋、归朴斋、筱咏斋、艺芳馆、思云馆，皆有藏书。院内竹木扶疏参天，楼阁掩映，幽静宜人。

八本堂是专藏曾氏手稿、日记、奏章、各类公文、账目、信札以及曾氏选编前人著述手抄本的专室。

求阙斋藏书楼，取名“求自缺陷不满之处”。楼系三层建筑，实际用于藏书的是第三楼五间房子，计三百八十平方米。收藏曾国藩的藏书，故其后人称之为公记书楼，编有《公记书目》，总计不下十万卷。

归朴堂是曾纪泽藏书之所，亦称朴记书楼。名取《吕氏春秋·论人》篇中“故知知一则复归于朴”一语。曾纪泽(1839—1890)，字劼刚，为国藩长子，究心经史，诗文卓然成家，精通西国语言文字，曾任出使英法钦差大臣、驻俄全权公使。其藏书室在三楼，用两间约一百平方米。除经史子集外，以收藏西洋文化书籍为其特色。

艺芳馆是曾国藩第三子曾纪鸿及夫人郭筠的藏书室，亦称芳记书楼。二楼收藏医、卜、星、算等书。三楼收藏经、史、子、集等书。各占两间约二百平方米。曾纪鸿学问广泛，精研天文、算学、英文、星卜之学。为著名数学家。著有《圆率考真图解》、《对数详解》、《栗布演算》等。其夫人郭筠亦精诗文。著有《艺芳馆诗钞》。光绪年间，郭筠主持曾氏家政，亲课儿曹。她远见卓识，思想开朗，曾氏三房男女孙辈二十余人均被远送英美学习科学，多数成为学者教育家，如曾宝荪、曾约农、曾昭权等。无一人从政做官。(www.xing528.com)

思云馆是一座二层楼房，古代以“望云思亲”表示怀念父母。原为曾国藩建成本想作为自己终老林泉之所。同治六年(1867)以后做了曾府学堂。抗战时期曾纪鸿的孙女曾宝荪把自己办的长沙艺芳女校的图书、仪器移藏于此，便成了她的藏书所。计有十几大架书籍。

此外，曾纪鸿之子曾广钧还有环天室和筱咏馆藏书，情况已不十分清楚了。

上述各处藏书均编有书目。现除《公记书目》归藏湖南省图书馆外，其他均已佚失。

曾氏藏书设有专管人员，前后计四人:彭芳六、贺老头、王子陵及其女王席珍。这在中国私家藏书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另外，曾氏在北京台基厂宅第也有部分藏书。不过，早在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时，就已经毁于战火了。

曾氏富厚堂到底共有多少藏书，没有确切统计数字。据有关人士的回忆，保守的估计，古籍线装书不下三十万卷，另有平装书数万册，还有不少档案史料，大量珍贵字画、金石碑帖等文物。

曾氏家族藏书的下落流归，大体如下:

1.有很大一部分在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混乱时期流散到民间，包括有些当事人顺手拿走。新中国成立初期双峰县政府曾取走若干担图书及家具。

2.双峰县图书馆也曾收藏了曾氏部分图书。

3.湖南省图书馆收藏曾氏藏书最多，各类总计有一万余册。

4.新中国成立前夕，曾宝荪、曾约农离开大陆时，曾将曾国藩、曾国荃、曾纪泽的大部分日记、信札、奏疏手稿及部分珍贵书籍、文物等，用特制的五大口铁箱装封，由师爷贺云章押运海外。据说有一箱被贺留在大陆，下落不明。其余四箱带到台湾，1972年曾宝荪把它寄存在台北“故宫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