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挥无条件尊重力量：执法与警察培训的转变

乍一看,保护自己社会地位的强烈愿望似乎并不会成为正直的障碍,但这是一个危险的设想。这一单一问题以多种方式表现出来,即使不是全部,也可以说是大多数破坏性偏见和轻蔑或冷漠等态度的根源,而这些态度如今正困扰着执法机构。如果要以一种幽默的、通俗的方式来描述这种现象,那么可以亲切地称之为“倒混蛋理论”:

当我刚来的时候,我很快就意识到我每天对付和逮捕的人都是些混蛋。他们愚蠢、吵闹、垃圾、身上有臭味。当我和我的老伙伴们(非执法人员)谈论踢这些混蛋的屁股有多么爽时,我意识到我的老伙伴们并不明白:事实上,他们也是混蛋。后来我收到了一些市民的投诉,因为他们听说我会当面骂一个被捕的人有多么的混蛋,这时我认为,任何不执法的人都是混蛋。接下来一些警长因为这些混蛋的投诉而对我指手画脚,现在我觉得这些指挥官也是混蛋。这些混蛋指挥官即使无所事事,也要掌控整个部门,从来不承担责任,也不关心警察的装备够不够。真是一群混蛋!据我观察,其他部门的指挥官就没有掌控整个部门,他们逃避投诉电话;也是混蛋!我终于明白了,除了我的搭档,每个人都是混蛋;虽然我怀疑他也是混蛋,但我没有告诉他,而是和我周围的混蛋说了,毕竟大家都是半斤八两。(1)

阿宾格研究所在《和平剖析:解决冲突的核心》一书中,用更专业的语言系统地阐述了上述现象。(2) 阿宾格将这种形式的自我背叛称为“比盒子更好”。自我背叛者认为自己优越、重要、善良、正确。他认为别人低人一等,无能,无足轻重,虚伪,有错误。因此,他会有不耐烦、鄙视和漠不关心的感觉,认为这个世界充满了竞争、麻烦且需要他。有趣的是,在《新约全书》中,具有这种人格的人被叫作“法利赛人”。他们认为自己在道德上高人一等(路加福音第18章第9—12节),并且鄙视耶稣,因为耶稣对道德低劣的人也很尊重(路加福音第15章第1—2节)。马太福音第23章中写着耶稣对法利赛人的评论。

为了说明这种自欺欺人是如何起作用的,设想一下,你反问一屋子的警长:“你刚刚升职,然而第一次参加指挥官会议就要迟到了,那么你可以超速行驶吗?”只有精神病患者才会问这个问题。这种问题毫无意义,不起作用。一般来说,执法人员身处在每个人都善于自我辩护的社会环境中(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想什么时候超速行驶都可以),所以这个问题听起来就像有人在用外语嘀咕。现在再反问警长们另一个问题:“假如你是一个就读于贫民区学校的青少年。你从未见过的父亲正在坐牢,而你的母亲是一个瘾君子和妓女。你每天都生活在欺凌和暴行的恐惧中。你只经历过警察的敌意和蔑视。你为了自我保护而加入了帮派,当一位警长从你身边超速行驶过去时,你认为他是十足的伪君子并且感到很愤怒,这样合适吗?”

阿宾格详细地阐述了新约的陈述,阿伦特对此提出了假设,米尔格拉姆进行了论证,约翰·里德使这一陈述得以发展。当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当作“不像人类的物体”时,人类的大脑就会自动倾向于自我辩护。当我们自我辩护的时候,我们会变得越来越沮丧和愤怒,因为我们放大了他人的弱点和错误,并形成刻板印象。

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以勇气为支撑的内在正直,就不可能拥有无条件尊重他人的内在态度。C.S.刘易斯对此做了简单的解释:“勇气不仅仅是一种美德,而且还是每一种美德接受考验时的表现形式。”如果人们的价值观来自社会规范,而不是内心坚定的正直(例如,警察可以超速):(3)

·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感到受到威胁,并鄙视那些从不同社会规范中汲取价值观的人(例如那些认为加入帮派并憎恨警察是非常正确的人)。(www.xing528.com)

·他们会失去无条件尊重他人(即将其视为人而待)的能力,在轻视他人的同时还把责任归咎于他人。

·他们会自然而然地对社会价值观的恶化视而不见。

·他们会缺乏勇气,面对社会潮流不能一直坚持是非原则。

前面提到的“沉默的蓝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注释,它意味着允许自我欺骗(与个人正直相反)和虚伪的社会认同最终会发展成对自然和社会都有害的结果。历史上最令人震惊的案件之一是现在臭名昭著的海地移民艾布纳·路易玛的故事。1997年,他在纽约警察局被拘留期间遭到木棒殴打和性侵。更令人不安的是,“蓝色沉默墙”持续了近两年,一直拖到审判开始。报告指出,很多警察看到了这种暴行,但是并没有进行干预:

这名警察在对艾布纳·路易玛行凶时,还向其他警官吹嘘“他是如何制服一个人的”。“他竟然拿起了那根还沾着路易玛粪便的棍子,在警区里走来走去,当着其他警察的面挥舞着那根沾满粪便的棍子。”(4)

上面的叙述简明而又悲哀地展示了放任猖獗的内部自我欺骗和外部谴责而不追究责任的文化造成的后果。(见图1.1:一连串的危险,中间只是插入不同危险)。相反,当一个人具有辨别是非的正直,不会被自我辩护、自我正义和蔑视他人的社会潮流所淹没时,这个人的性格中就会表现出视他人为人的意愿。这种意愿表现为对所有人无条件的尊重,以及有勇气去面对那些蔑视他人的人。对于那些有强烈个人“阿尼玛特质”的人来说,他们会潜意识地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什么是正确的?”“当这些具有高尚道德品质的人开始为正确的事情而行动时,社会文化就会慢慢地转变。其他几乎或根本没有个人‘阿尼玛特质’的人,当他们看到一种正直的文化在他们周围出现时,他们可能是第一次面对自己内在的是非意识——他们的良知。他们开始问三个问题:“什么是正确的(我是否正直)?为正确的事情而行动值得吗(我有勇气吗)?我能做到吗(我有技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