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读本：南廩和钜桥粮仓的关系

【图版】

（1）

（1局部）

（2）

【释文】

（1）己酉卜，贞：令省在南廩［1］。十月。

（2）于西仓［2］。

惠壬酒品。

惠癸酒品。

【著录】

（1）=《合集》9638　（2）=《屯南》3731

【注释】

［1］廩：甲骨文作“”、“”，象仓廪之形。在南廩，指都城南部的仓廩。《史记》载商纣王有“钜桥之粟”，钜桥附近有粮仓。学者或认为甲骨文在南廩和钜桥的粮仓有关。是人名，受命前往“在南廩”视察。

［2］仓：粮仓。《说文》：“仓，谷藏也。”《国语·越语》“府仓”韦昭注：“货财曰府，米粟曰仓。”本次占卜决定祭祀，但不确定是应该在壬日还是癸日举行（参看第二章“多子”条）。

【延展阅读】

甲骨文的“”、“”，学者认为是老鼠的象形文。在甲骨文中不是动物名词，而是姓氏或人名（《英藏》1763“妇鼠”），看来当时人对老鼠并不讨厌。至少不像现在这等仇恨——将其名列“四害”之一，且汉语词汇中“鼠”字几乎都是贬义。

所谓四“害”，主要指损坏器物、传播疾病等，不得不用心防范治理。周代以来，文献中已经可以看到一些对付鼠害的方法。除了养猫、狗来捕捉，《淮南子·说林训》还提及“设鼠者机动”，表明当时有类似捕鼠器的东西。限于篇幅，这里简单谈谈出土文献中的若干捕鼠方法。(https://www.xing528.com)

方法一：夯实土坯、堵塞孔穴。《诗经·小雅·斯干》：“约之阁阁，椓之橐橐。风雨攸除，鸟鼠攸去。”郑笺：“寝庙既成，其墙屋弘杀，则风雨之所除也；其坚致，则鸟鼠之所去也。”夯实土坯并不能很好地解决问题。读《诗经·召南·行露》“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能有更深切的体会。补救的措施是堵塞孔穴。例如周家台秦简简371：“以壬辰、己巳卯溉囷垤穴，鼠弗穿。”放马滩秦简《日书》甲种简71：“正月壬子塞穴，鼠弗居。”又简73：“凡可窴穴置鼠溉囷日，虽十二月子、五月六月辛卯，皆可以为鼠。”周家台秦简之“穴”可以指一般的孔穴，也可专指鼠穴。“垤穴”、“窴穴”、“塞穴”都是堵塞孔穴。《诗经·豳风·七月》“穹窒熏鼠”，“窒”古书训堵塞。“溉”字读为“塈”。《说文》：“塈，仰涂也。”《尚书·梓材》：“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这样也许更能看出修治囷仓之意。

方法二：烟熏火攻。上文已提到《诗经》有“熏鼠”之说，此不重复。不过古时我国主要是木结构建筑，熏鼠的风险比较大，故《汉书》有“屋鼠不熏”的话。《文子缵义》卷七也说：“熏鼠烧堂，其祸不小也。”《世说新语·纰漏》还有一个更有趣的故事反映这一史实：“谢虎子尝上屋熏鼠，胡儿既无由知父为此事，闻人道痴人有作此者，戏笑之。”这谢虎子（谢据，谢安的二哥）熏鼠本不可笑，只是上房顶放烟火，方法不当，当时人都笑他傻。谢胡儿（谢朗，谢据之子）不知道这事是他老爸做的，听别人说居然有人上房顶熏鼠，也连声讥笑。后来谢安实在过意不去，就对胡儿说，别人说的那个人是我二哥，而且他们还说我也一起做了，简直胡说八道。谢朗一听，后悔不已，好几天不好意思出门。

方法三：投毒。这种方法由来已久。周家台秦简371：“取大白礜，大如拇指，置晋釜中，涂而燔之，毋下九日，治之，以……”传世古籍所见，白礜可以治鼠，比较早的记载见诸《山海经》。如《西山经》：“皋涂之山……其上多桂木。有白石焉，其名曰礜，可以毒鼠。有草焉，其状如稾茇，其叶如葵而赤背，名曰无条，可以毒鼠。”《西山经》又云：“有草焉，其状如稾茇，其叶如葵而赤背，名曰无条，可以毒鼠。”这是用有毒的植物来杀鼠。阜阳汉简《万物》W066：“杀鼠以蜀椒颠首也。”整理者注释：“蜀椒，见《神农本草经》。《名医别录》云：‘杀虫鱼。’”《说文》：“鼠，穴虫之总名也。”

方法四：择吉。前文已引述周家台秦简371和放马滩秦简《日书》甲种简71，前者说，在壬辰、己巳、己卯日这样的日子“溉囷垤穴”，鼠就不再为害。后者说，在正月壬子这一天填塞过了的孔穴，不再有鼠虫。类似的简文还见于孔家坡汉简简264：“除址，丙子筑址，盖之皆吉，无鸟、鼠。”意思说，在某个日子（简文残断）选择建筑的地点，丙子日修房基，盖房舍（也应包括囷仓），这样的房舍没有鸟、鼠为害。这与前文所引《诗经》“鸟鼠攸去”，可谓殊途同归。

方法五：符咒。《齐民要术》引《龙鱼河图》有“禁鼠祝”（祝即诅咒）：“付敕屋吏，制断鼠虫。三时言功，鼠不敢行。”还有一种神秘主义观念，认为鼠类会因为人的行为而改过自新。《隶释》卷二十收汉代《唐公房碑》，碑文说，唐公房成仙时家禽都跟着升天，“唯以鼠恶，留之。鼠乃感激，以月晦日吐膓更生，时人谓之唐鼠也”。唐公房升天时以鼠恶而留之，这正反映出人们对鼠类的厌恶。但是几千年来人们一直没有办法很好地解决鼠患，于是寄希望于老鼠自己改过，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除了民间自行灭鼠，官府还颁布过治理鼠患的法规。南越王墓出土的汉代木简105：“大奴虖不得鼠，当笞五十。”一个名叫“虖”的大奴因捕不到鼠而受笞刑。根据黄展岳先生介绍说：“这批木简主要是籍簿文书和法律文书。……其中有惩处制度的实践记录。……木简有记载，经分析推断，一个人没有抓到老鼠，被打了五十下；有十二个人抓老鼠抓够了，就不打；一个人要抓十只老鼠，没抓到就打。”不过我们还没有找到这种法规在文献中的证明。也可能因为当时鼠患特别严重，南越政府才不得不强制要求灭鼠，该法令或许只是一个临时文件。

史书不乏鼠灾记录，《宋史》卷六十五：“太平兴国七年十月，岳州鼠害稼。绍兴十六年，清远、翁源、真阳三县鼠食稼，千万为群。时广东久旱，凡羽鳞皆化为鼠……岁为饥。近鼠妖也。”《明史》卷二十九《五行志》专列了“鼠妖”条。

先秦时期，食用鼠肉似乎还较正常。《战国策》卷五载应侯曰：“郑人谓玉为璞，周人谓鼠未腊者为朴。周人怀朴过郑贾曰：‘欲买朴乎？’郑贾曰：‘欲之。’出其璞视之，乃鼠也。”看来周人食鼠（且不止一种食用方法），市场上有鼠肉出售。但较晚的文献中几乎找不到日常生活中食鼠的记录。史书所记食鼠案例，大都是粮草断绝、走投无路后的事。如《南史》卷八十载简文帝被困，“军士煮弩熏鼠捕雀食之”。《资治通鉴》卷八十七载谯登被围困于涪城，“士民皆熏鼠食之，饿死甚众”。

【注释】

[1]清代学者高士奇《春秋地名考略》卷七“：成十七年‘声伯梦涉洹’……臣谨按：洹水出今林县西北林虑山中，东流经府境，又经临漳县西南，达广平府成安县界，至内黄县界永和镇而入于卫河。苏秦说赵肃侯令天下将相盟于洹水之上；曹操攻邺，进军至洹水；又尔朱兆等攻高欢于邺，夹洹水而军；马燧讨田悦，亦夹洹水而战。一名安阳河。唐乾元二年，九节度之师与史思明战于安阳河北，溃还；石晋开运二年，契丹入寇相州境，晋军阵于安阳水南，是也。胡氏曰：洹水经安阳县而东流，谓之安阳河。今在彰徳府北四里。”

[2]器物和铭文的照片都取自国博官网。《中国文物报》2006年2月15日登载“求实”撰写的《作册般铜鼋献疑》，认为铜鼋是现代人伪造。

[3]见《中国画像石全集》第一册，第74页。

[4]图见《新干商代大墓》第119页。

[5]图见《商代经济与科技》第125页。

[6]此处是地名。

[7]指江苏。《说文通训定声》的作者朱骏声先生（1788～1858）是江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