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亚米契斯
昨天下午从学校回来，顺便去看望了生病中的老师。老师是由于过度劳累而生病的，每天教五小时的课，运动一小时，再去夜校教两小时的课，吃饭经常马马虎虎敷衍了事，一天到晚从来不好好休息，所以把身体拖垮了。
这些情况都是后来母亲说给我听的。母亲在老师家门口等着我，我一个人进去，在楼梯里看见黑头发的柯老师，就是那个只吓唬小孩却从不加以惩罚的老师。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一脸严肃地、用狮子一样的声音说着可笑的话。我觉得很是可笑，一直到四楼去按门铃的时候依然笑着。仆人把我带进那狭小阴暗的房间里，我才止住了笑。老师躺在一张铁床上，胡须看起来有很长时间没有刮了，长得长长的，他把一只手放在眼睛旁边。见到我后，他用非常深情而又有些惊讶的声音说：“哦！恩利科吗？”
我走到床前，老师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
“来得很好！恩利科！我已病成这样了！学校里怎样？你们大家怎样？都好吗？啊！我虽不在那里，老师虽不在那里，你们也可以好好地用功的，不是吗？”
我想回答说“不”，老师拦住了我的话头：
“是的，是的，你们都很尊重我的！”说完又喘息起来。
我看着墙壁上挂着的许多相片。(www.xing528.com)
“你看见了吗？”老师说给我听，“这都是20年来我所教过的孩子呢！个个都是好孩子，这就是我的纪念品。我预备将来死的时候，看着这些相片断气。我的一生就是在这班勇敢而又淘气的孩子中度过的。你如果毕了业，也请你送我一张相片！能送我吗？他一边说一边从桌上取过一个橘子塞在我手里，又说：“没有什么给你的东西，这是别人送来的。”
我凝视着橘子，不觉悲伤起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我跟你讲，”老师又说，“我还盼着病好起来。万一我病不好，希望你用心学习算术，因为你算术不好。要好好地用功啊！困难只在开始的时候，绝没有做不到的事。所谓不能，无非是用功不足的缘故罢了！”
这时先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神情也很痛苦。
“我还在发热呢！”老师喘息着说，“我差不多没用了！所以希望你将算术、练习题做好！做不出的时候，暂时休息一下再做，要一一地做，不要心急！勉强是不好的，不要过于拼命！快回去吧！代我向你母亲问好！不要再来了！将来在学校里再见吧！如果不能再见面，你要时时记起我这爱着你们的四年级的老师啊！”
我要哭了。
“把头伸过来！”老师说着自己从枕上抬起头来，在我额发上亲吻，并说，“可以回去了！”眼睛便转向内壁看去。我飞快地跑下了楼梯，因为急于想投到母亲的怀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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