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分区财委并各分行、分公司：
白洋问题，为西北金融贸易问题上几年来所存在的最严重的问题之一，这一问题，历年来也曾下过一些功夫，企图加以解决。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如认识不够一致，力量准备不足，政令未能坚持以及决心和互相配合的不够等，始终未能普遍地收到预期效果；特别是由于去年胡匪的进攻，边币的激剧波动及当时各地党政对此一问题比较放松，遂使某些地区（如延属、黄龙等区）较之以往反有变本加厉之势。此种演变趋势，如不赶快采取有效办法加以阻止，其恶果将不堪设想，但如不下最大决心，不接受以往之失败经验，仍采取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局部的枝节的或单纯强迫命令办法的话，此一问题将仍无法彻底解决。因此，财委为了尽可能彻底解决西北的白洋问题，坚决执行中央关于白洋问题的指示（严禁内地流通、出口及以适当的价格吸收）及加强对敌金融斗争，以便打下西北与华北货币统一后的巩固的金融阵地的基础，财委准备于适当时机（今冬）动员党政所有可以动员的力量，来彻底解决此一问题。为了事前能够有较充分的准备及制定切合实际状况的真正能够贯彻执行的具体方案起见，特拟定如下调查提纲一份发下，务希督导所属于接到此指示后，立即布置抽派一定干部，于双十节以前调查完毕，呈报财委为盼！
调查的基本方法：可用典型抽查（一定要事前研究好所选择的是否真系典型）及召集熟悉情况及有经验者开调查会（座谈会）的方法。
1.你区白洋流通的情况。
根据流通情况的严重与否，大体上可划分为三类地区：（1）最严重区（绝大部分使用白洋区）；（2）次严重区（边白同流区）；（3）较好区（白洋流通较少区），每类地区均须分别调查下列各项：
（1）城镇：①主要日用品（粮布油盐炭），用什么讲价，用什么支付（用白洋与用农币的比例）；②白洋与农币总流通量的比较（根据有经验者估计）；③白洋多存于什么人手中。
（2）乡村：调查项目同前。
（3）每类区域白洋总存量的大体估计（根据人口或其他更适合的标准）。
2.白洋出入口情况（指本分区对敌占区）：
（1）出口多还是入口多？
（2）一个月出口或入口数量的估计。
（3）为什么出多或入多？
3.目前政令的执行与兑入白洋的情况：
（1）目前兑入的情况如何？为什么不能大量兑入？
（2）目前执行政令的情况如何（松紧），效果如何，干部及人民的认识如何？
（3）政令为什么不能贯彻，怎样才能贯彻？
4.一方面加紧政令，一方面提高白洋牌价（接近黑市），兑换能否大量兑入，在你区用什么物资、什么办法吸收白洋才有效？
5.你们认为要彻底解决白洋问题，怎样去做才有效，并且什么时候开始合适。
（西北财经委员会：《关于调查白洋问题的通知》，1948年9月10日）
前 记
白洋问题为西北金融问题上几年来所存在的严重问题之一，历年来虽曾下过一些功夫，企图加以解决，但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得到预期效果。在前年胡匪进攻时，本币曾发生剧烈波动，各地党政当时对此问题比较放松，遂使某些地区较之以往有变本加厉之势。财委会为着尽可能彻底解决这一问题，以加强对敌金融斗争和巩固我金融阵地。在去年九月初，决定第一步对白洋问题责成各地作些调查，然直至目前为止，除绥、关、延等分区比较按时将材料寄来外，陇、黄两分区经两次电催后，于去年十一月初方始将材料寄来，定边分区则于最近一月里才寄来。因此，影响此一综合报告的及时完成。现将各地材料加以整理如下：
白洋流通概况
（甲）白洋流通情况的划分：
白洋流通情况的严重程度，大体上可分为：最严重、次严重及较好的三类地区。
从地理上看，沿黄河各县为最严重区（如佳县、吴堡、绥德、延长、延川、固临、宜川等地）；接敌边缘区（如关中、榆横、韩城、靖边等地）为次严重区；内地各县为较好区。
从各分区来看：绥德分区为最严重区，延属、黄龙及关中等分区为次严重区，陇东及三边两分区为较好区。
从流通时间长短来看：以绥德分区为最长（长）（有四、五年历史），延属东三县次之（亦有数年历史），其他各地白洋流通的时间则系近年来的事情。这主要是由于胡匪进攻、本币波动及敌军大反攻以来敌币猛烈贬值所致。
现将白洋流通情况的各种不同程度及地区分述于下：
一、最严重区：
（一）绥德分区之佳县十三个区（除螅镇）、镇川五个区（除镇川市）、米脂四个区、吴堡两个区、绥德三个区、清涧四个区，共计三十一个区均为最严重区，占全分区总区数（六十七个区）的百分之四十六，在这类地区主要日用品之交易，以白洋议价者占百分之九十左右，以白洋为支付手段者约占百分之八十左右，尤其是农村几乎全部支付白洋，而农币支付量甚微。佳县之乌镇，每集成交总额约值农币三亿元，以农币支付者约百分之二十，土产交换者约占百分之十，其余占百分之七十均以白洋支付。清涧之店子沟及解家沟两个区，集市上之交易，绝大部分使用白洋，如牲口、土布、棉花、粮食、油、盐等交易，全系以白洋议价、支付，仅买火柴、零食、石炭及找零款时，才使用农币。据估计这些地区白洋流通量约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二）延属分区之东三县及甘谷驿等地，农村之交易，大部分亦以白洋议价、支付，约占总额三分之二。如付农币亦按白洋黑市价折合支付，市镇上因缉查较严，使用白洋者较少。
（三）关中分区之新宁县，白洋早已存在，去年“八一九”敌人宣布“币改”时，我方宣传迅速驱逐敌币出境后，由于该地金融贸易工作的薄弱及禁令的松弛，白洋遂起而代替敌币市场，目前市面之各种交易，均以白洋议价与支付。新正六区之底庙，由于接近敌区及我政令不严之故，白洋流通亦很普遍，农币流通仅占少数。
（四）黄龙分区之宜川、韩城等地，未解放前并无白洋流通，解放后白洋大量涌入，已公开流通了。其原因是：（A）我军南下携带部分白洋投入民间。（B）时值灾荒，延属及绥德等地群众带白洋来此买粮。（C）有些公私商人来此捣（倒）贩白洋，并以之采购物资。宜川解放初期，便有使用白洋现象，后来逐渐成为以白洋议价与支付，现虽严禁查缉，但时而转入黑市，时而又公开使用了。
二、次严重区：
（一）绥德分区之佳县及正（镇）川各一个区、米脂五个区、绥德八个区、吴堡两个区、清涧三个区、子洲两个区，共计二十二个区为次严重区，占全分区总区数百分之三十三。在这些地区主要日用品之交易平均起来，城乡以白洋议价者约占百分之七十，以农币议价者仅占百分之三十。以白洋支付者约占百分之四十，以农币支付者约占百分之六十。绥德义合区的粮食、牲口等成交，大都以白洋议价与支付。如以农币支付时，则卖主就把价钱提高一些，原因是怕票子跌价。其次，该区的小盐及土布等成交，以白洋议价，而以农币支付，因为持农币可去绥德买小盐，去河东能买到土布。再其次，该地石炭、麻油及零星东西之成交，则以农币议价与支付。虽如此，但在每集的晚上，农币又大部分转到贸易公司了（到公司买布），或由脚夫带去买盐，群众很少存放家中。绥德市之各项现款交易，均以农币议价与支付，但赊账时，则以白洋折算记账，以防农币跌价。
（二）延属分区之子长、延安等地，白洋占交易总额的五分之一弱，延安市亦有少数以白洋暗中进行交易者。
（三）关中分区之新正县属之秋波头、职田镇，旬邑之太峪，彬县之香庙（多系接敌区），集市主要交易以农币及白洋为主（有时白洋占优势），乡村则以粮食为主，自禁令管严后，市面白洋大减，即使有少数亦转入黑市。
（四）黄龙分区之黄龙、澄县、白水、合阳等地区，时有发现白洋流通，但系个别的暗地的使用，尚未成为普遍、公开的现象。
（五）三边分区之张家畔（靖边县），原非白洋市场，年来因敌占区之安边及定边等地成为白洋市场后，出入口商追求白洋，张家畔系边缘口岸，故受其影响。去年九月里，白洋议价与支付约占交易总额百分之三十，近因白洋出入口数量逐渐增加，市面白洋亦较多。
三、较好区：
（一）绥德分区之子洲五个区，一切交易大都用农币支付，如有较大宗之交易，均以粮食议价，而以农币支付。乡镇主要日用品的交易，以农币议价与支付者约占百分之七十五，以白洋议价与支付者约占百分之十，以物易物者（夏收以麦子秋收以小米）约占百分之十五。子洲之马蹄沟一带为盐、炭生产地区，白洋极少流通。原因是：（A）当地党政执行禁令很认真、严格与坚决。（B）一年公司供应了大量日用品，尽力给群众方便。（C）公司卖货坚决只收农币，盐炭工人亦只有用农币才能买到日常必需品。
（二）延属分区除东三县、延市及子长市外，其他各县据最近了解，乡镇中除少数商人及脚夫使用白洋外，大部分群众根本不用。
（三）关中分区除新宁、新正、旬邑及彬县等边缘区外，其他地区很少甚至没有白洋流通。(www.xing528.com)
（四）陇东分区之曲子及环县，虽有少数白洋流通，但仅限于买卖婚姻、打首饰及土改前农村典当土地之用，白洋基本上已停止流通了。
（五）三边分区除张家畔外，接近吴忠堡的回族商人，有时亦贩少数外，各地白洋流通量已寥寥无几矣。
（六）黄龙分区之洛川、黄龙、宜君等地几乎看不到白洋。
除上述三类地区外，目前在某些偏僻地区，以物易物（主要是粮食）的现象是相当严重的。横山八个区及子洲之周家崄，以物易物者竟占交易总额的百分之八十，而农币或白洋的流通却占极次要的地位。
（乙）白洋储存量及主要存在何人手中：
一、绥德分区共八个县，共计十五万六千户，据估计白洋储存总量约有八十万元左右。这是根据当地户数、白洋流通情形，人民经济状况，遭受胡祸天灾程度及纺织业发展等情况来决定的。佳县螅镇区六乡任家沟，共有七十户，存白洋五百元，平均每户有白洋七元。绥德义合区五乡白家岔，共有六十户，内有盐贩十六户，共有资本一百六十元白洋，其他四十四户存白洋一百五十元（此数字只会少不会多）。至于储存对象，在集市上多存于商人手中，尤其是染坊存得较多。义合全市存有白洋约三千余元，商人手中即有二千五百元。乡村土改后，白洋多存在中农手中，部分富农及个别地主亦有白洋，贫雇农手中只有少数白洋而已。
二、延属东三县约存白洋二十七万元，估计每户约有十元左右，全延属分区约存有白洋四十余万元。储存对象以商人、脚夫及中农居多，地主、富农旧存数亦不少。
三、陇东分区曲子全县，估计有白洋二万元左右（主要是存银子多），全县七千余户，存白洋及银子者约占百分之二，且多存于地富及妇女手中，木钵黄自塬上一家地主存有白洋一万元，八珠区两家范姓地富，被清算出银子四千余斤。据估计环县全境所存白洋亦与曲子数量大致相同。以上两县所存白洋虽多，但平日不取出使用，认为白洋较之抗战前购买力太低，或准备定亲时用。
四、黄龙分区白洋流通量，估计不超过十万元，且大部分均在沿河一带流通。
五、关中及三边两分区，白洋储存量很难估计，而储存与流转对象多为外商、小贩及部分群众。由上可知，全边区白洋储存量相当可观，尤其是沿黄河各县最为严重，在经过土改的地区，白洋多转存商人、脚夫及中农手中；在未经过土改地区，地富手中存量亦大，沿河纺织妇女手中积存白洋者亦很普遍。
（丙）白洋流通路线及出入口情况：
一、绥德分区于去年九月前，白洋由河东流入，南去延安及宜川，北经正（镇）川向榆林流去。近因南面白洋价平衡，南流甚多，北因榆林土产价低，难以出口。入口杂货及走私纸烟不少，白洋向北出口大增，西面因受敌区定边等地白洋市场之影响及出入口商人之要求，故白洋向西、北两路出口，估计每月出口二万元。
二、关中分区新宁县之九佥等地区，白洋出入口数量大致相同。唯新正等地区基本上是入口多，此系外商带来及公司在边缘区收兑之故。
三、黄龙分区之白洋，出口大于入口，此系最初解放时，我老区之公私商人及群众前往以白洋买货者甚多之故。
四、延属分区之东三县，估计白洋进来的较多。原因是：（A）群众中有储存白洋的传统；（B）东三县向外销售的棉花及土布，可以收回一批白洋。
五、三边分区之张家畔，自去年十月份后，入口白洋日渐增多。
六、陇东分区之曲、环二县，由于公司以适当价格收购，故亦入口白洋。
目前政令的执行及银行兑入白洋的情况
根据各地区反映：过去对政令的执行，时紧时松，先紧后松，目前基本上仍未改变此种情况，具体表现在：
一、绥德分区没有坚持贯彻白洋禁令，因而当没收同兴商店白洋八百元后与兑给白树标白洋三百元时，未请示上级领导机关，擅自按白洋黑市价兑给。对被查获而应没收之白洋亦随意退还，至于佳县及正（镇）川等地政令不严，因此情况仍较严重。
二、延属分区之东三县，白洋流通时间较长，政令亦未能坚决执行。据东三县税局在去年六、七、八等三个月报告，只在延长县没收过白洋九十元，其他地区概未没收。
三、关中分区亦反映在敌“币改”时，由于政令不严，后来各口岸据点都成立了缉私委员会，政令转趋严格。
四、黄龙分区各地执行政令松紧不一，宜川开始松，现在紧；洛川始终很紧；韩城先紧后松。
五、三边分区亦反映要加强政策教育与缉私工作，才能逐渐消灭白洋。
综合各地未能坚决执行政令的原因如下：
（一）部分干部对金融政策的认识不够。强调片面的群众观点，没有把禁用白洋政策贯彻到群众中去。例如：绥德分区有的干部以为禁止白洋对群众不利，尤其是正（镇）川反映：如果没收白洋，就会影响工商业发展。延属部分干部认为：群众中农币很少，大都使用白洋，不便于没收，甚至以为没收白洋是“亏人”。黄龙分区部分干部认为白洋与敌币不同，老百姓辛苦赚来几块白洋不应没收。有的认为禁止白洋是银行的事，政府出一张布告就算完事。
（二）由于金融的不稳定，群众认为白洋较吃香，票币容易跌价，因而愿意保存白洋。
半年来银行兑入白洋的情况：绥德分区除查获强迫兑换外，无自动兑换者，此与白洋黑市价较牌价太高有关系。关中各口岸据点去年八、九两月共兑入四千四百八十五元，其中新宁兑入四千三百元，主要系外商带来交换我土产者。陇东分区曲子公司在一个月时间（九月半至十月半）中，共兑入白银五百七十五两，白洋九百三十六元。环县公司共兑入白洋九百三十八元（三分之一系内地的），银子一百六十两。因兑价较高，外商带来有利。
今后意见
现将各地对如何适当处理白洋问题的意见整理如下：
一、加强政策教育，打通干部思想，把金融政策通过干部贯彻到群众中去。
二、加强各贸易据点的物资力量，尤其是群众生产原料及主要日用品的供给、收购与推销群众生产品，使物价相当稳定，以消除群众对票币跌价的顾虑。
三、在白洋流通严重地区，各地合作社应设法帮助群众采购日用品及推销生产品。
四、适当掌握内地白洋兑收牌价，使白洋较快地流入大公手中。
五、加强缉私工作，严禁白洋投机贩卖。
小 结
根据此次各分关于白洋之初步调查报告看来，白洋问题是相当的严重。为了巩固金融，发展生产，使西北地区的经济日益发展起见，此问题确有适当解决的必要。
全边区四十六个县中，白洋流通最严重地区竟占九个县，次严重区约十个县，两者竟占边区总县数的百分之三十到四十。在这些地区的主要日用品，其成交方式几乎半数县份以白洋议价与支付者，尤其是绥德分区及延属东三县等地更为严重。
至于白洋储存量，据估计约近一百万元之数，以绥德及延属两分区储存量较大。储存对象，在市镇多存于商人，农村多存于脚夫、中农（已经土改地区）及地富（未经土改地区）之手中。
从出入口情况看来：绥德、黄龙目前是出去的多，关中、陇东、三边等地是进步的多。现在我禁止白洋出口，在适当争取入口的政策下，白洋外流的现象可能减少一些。
根据各地的经验，每在金融波动中白洋更为活跃。个别地区如绥德市物价上涨时，白洋常起“带头作用”。在金融较稳定时，白洋活动力量大为减弱。由此可见，稳定金融确为解决白洋问题的基本条件，而坚持政令，以适当牌价兑收等条件，亦应在稳定金融的基础上，配合进行。
（西北财委会研究室：《陕甘宁白洋流通情况初步调查综合报告》，1949年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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