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维新：十八个世界历史里的开始

新的执政者希望重建日本的独立自主并摆脱不平等条约。为了实现这一目的，天皇在重焕活力的神道教支持下重回权力中心。天皇很容易受人影响，因为1868年时他才15岁。他从京都前往江户。将军的城堡成为他的住处。他仔细挑选的执政口号“明治”（顿悟清明的统治）赋予变革以名称。江户改名为东京（东边的都城），以打消人们对幕府的记忆。可能有南北两个都城的中国也起了榜样的作用，或许日本北部和东部的人也该有这样的选择。那里曾是将军最后堡垒的所在地。新的当权者大多来自南部和西部。

一位强大的天皇、国教的复兴和国家重新赢得独立——这是一个年轻群体的共同理想，他们大多三四十岁，成为新制度的精英。他们是旧制度下的武士或藩主，但此时在寻找着新的道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只是拒绝外国人是不行的。整个19世纪七八十年代都是以深入的改革以及围绕改革的争论为特征。哪条才是重新实现国家强大与独立的正确道路？从1871到1873年，一个由高官组成的庞大的日本代表团遍访了欧洲和美国。他们希望就不平等条约重新进行谈判并对异邦的成功模式进行深入研究。条约保持了原来的样子。欧洲和美国人宣称，日本不够发达，不足以要求平等。但是代表们顺带搜集了宝贵的信息。官僚制度、军队、议会、工厂、学校、监狱、医院和贫民窟是如何运作的？到19世纪90年代时，宪法和行政问题得到了欧洲专家的解释，工业企业在薪水高昂的西方顾问的帮助下建成或完成改造，之后西方人尽可能迅速地被本地人替换。目标不是效仿，而是因应日本的条件，从而重新具备竞争力：经济上、军事上以及政治上。

到1890年时，日本已经发生了全面的转变。一个有着47个行政区的集权国家取代了藩主国。往往负债累累的藩主获得了补偿，他们的武士也是同样。他们失去了佩戴武器和组织防御的特权。日本仿照普鲁士建立了一支义务兵军队。很快日本就能够在紧急情况下发动起一支50万人的军队。一个贵族、平民结构的公民国家取代了原先的四个等级。1875年所有日本人都被强制取一个姓氏——在此之前这是武士的特权。普遍的义务制教育开始实行。陆军和海军实现现代化并升级了军备。国家铁路、电报和电话网建立。一场土地改革令土地成为商品。土地税取代了此前的收成税。这种征税方式可靠而且可以估算，但却把歉收的风险转嫁给农民。它成为明治时期国家的主要收入来源，并为很多改革提供了资金。1889年的宪法在头16条中强调了天皇的不朽和全权，之后却借议会对其进行了限制。1890年45万名25岁以上并且直接纳税在15日元以上的日本人首次选出了一个日本下院。上院席位是世袭制并由天皇任命。议会很快就成为政治讨论的中心。然而决策往往是在院外做出，在来自明治精英阶层的一群有权有势的人——元老的会议上。

改革是惊心动魄的，它也引起了抵制。藩主不愿被剥夺权力，武士不愿失去他们的特权，农民不愿送他们的孩子去上学或者参军。但是各种抵制没有拧成一股合力，因此得以消弥。此外改革被包裹上延续性的外衣。天皇和神道教象征着新事物原本就是旧的久经考验的事物。新当权者本身就来自旧的制度，并且能够显示出统一性。而且因为工业化不久就开始进行，而且是在19世纪中早期的架构基础上，并利用了日本的资金、日本的人员和技术，只是在开始得到了欧洲专家的支持，所以人们有种自己创造、自己实现的自豪感，这与一直留在殖民地或者是半殖民地状态的中国人和印度人不同。(www.xing528.com)

明治维新的目标和局限在蛮荒的日本北部十分明显。虾夷地或者此时的北海道成立了一个殖民机构。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大量资金流入该岛的发展。一方面欧洲人应当看到，日本能够自己实现文明并建立秩序；另一方面这也是要在虎视眈眈的俄国人前面抢得先机。所有可利用的土地都被国有化并便宜地发放给前来定居的日本人。政府有针对性地招募武士，一方面是为了消除日本中心地区的不稳定因素，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防御被从捕猎和定居地区赶走的阿伊努人。人们请来美国的农业专家。他们逗留的时间不长，成绩也存在着争议。但不管怎样，札幌农业学校——今天北海道大学的前身的成立要追溯到那个时候。争取定居者的努力成绩非常有限。19世纪70年代初，每年到来的日本人有1万人，到70年代末、条件有所好转时则有5万人。并非所有人都留了下来。当煤被发现的时候，北海道形成了重工业。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这里有近200个煤矿。最后一家煤矿在2002年关闭。

19世纪90年代初，日本政府决定将慢慢陷入赤字的北海道殖民机构私有化。开拓使将很大一部分属地以低得离谱的价格卖给了一位老朋友，同时与负责的政府官员达成一致。当出售及其骇人听闻的条件为人所知后，批评如冰雹般接踵而至。出售不得不取消。反对者要求，这样的项目只能在议会中决定，以便在未来避免此类的欺诈行为。政治公开起了作用。

北海道的例子显示，明治维新不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飞跃。新的执政者下定决心要令日本重新与欧洲人平起平坐，而且他们为此动用了大量的资金。然而并不是所有的想法都发挥了作用，而且并不是所有的外国专家都是合适的。有些面向未来的改革以政治争端告终。明治时期的寡头政治集团并不是无私的，而且绝对也把钱放入了自己的腰包。他们宣称将日本从僵化的幕府统治下解放出来并令其实现了现代化。实际上他们的成功也建立在自17世纪以来所形成的架构之上。欧洲和美国发展理论学家会在20世纪宣称，日本以理想的方式成功地在一代人之内令一个传统社会现代化，坚定地选择了农业和重工业并为之投入了大量资金，但这是个误判。日本既不“传统”也不“现代”。比矛盾更重要的是过渡、加速以及被伪装成重返传统的新开端。它们令日本有可能在19世纪末的时候在某种程度上出人意料地作为帝国登上了世界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