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大西洋：十八个时空中的世界历史

在特诺奇蒂特兰和库斯科，此前对彼此毫无所知的文明、思想和军事组织发生激烈的碰撞。这是西班牙人征服大西洋的结果。这个大洋不再是西边（对欧洲人而言）和东边（对美洲人而言）的世界尽头。此时大西洋有了边界、形状和故事。对印加人来说，大西洋十分遥远，他们对太平洋也没有什么兴趣。他们的权力中心在高高的安第斯山上，虽然他们从那里对低地进行着统治。阿兹特克人对沿海地区的了解更多一些，当然他们也吃鱼。但是，在海上进行扩张以便占领比方说加勒比海岛屿的想法不在他们的设想范围之内。在加勒比岛屿上生活着酋长社会，它们对自己岛屿以外的东西毫无兴趣。从今天的哥伦比亚到阿根廷，大西洋沿岸的南美人有的是以村为单位的酋长社会，有的是捕猎者和采集者，他们同样不会到茫茫大海上航行。在中美和南美，没有人想到还有人在大海的另一边生活。

在欧亚大陆这一边，对大西洋的兴趣有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比彼岸多多少。在沙摩陀罗·笈多、唐太宗和唐玄宗、成吉思汗或者是君士坦丁时期，大西洋对欧洲来说就是世界的尽头，正如太平洋对中国来说也是世界的尽头一样。欧亚大陆的交流、贸易和征服是经河流、地中海、印度洋、南海和东海进行的。中亚的草原和荒漠也十分重要，但是大西洋或太平洋却不是。虽然在这个被欧洲称为中世纪后期的时期，地球是球体的猜测得到了承认，也就是说中国和西欧肯定是在同一个大洋的两端，但这是个没有任何实用价值的认识。这个大洋显然是巨大的。要跨越它似乎比今天到火星去探险还要鲁莽。为什么有人要冒这样的险呢？

在奥斯曼帝国于1453年占领君士坦丁堡之后，地中海沿岸基督教国家的冒险意愿增大了。这是世界史上的一个重大转折。正如我们在《拜占庭》那章中所看到的，虽然君士坦丁堡自身的世界霸权地位在几个世纪来已经下降，但是这座城市被视为抵御伊斯兰教的堡垒。它的陷落令人大为震惊。随着奥斯曼人的扩张，伊斯兰教的扩张势力跟着一起复苏。至少它向中欧进一步扩张是可以设想的。欧洲是世界上仅存的大片的基督教地区，而这个大后方似乎也受到了威胁。1529年，奥斯曼军队围攻神圣罗马帝国的都城维也纳。“对突厥人的恐惧”成为欧洲的一个话题。此外穆斯林在此时控制了利润丰厚的印度贸易。

伊斯兰教在地中海东部和中亚传播并向着印度扩张的同时，在欧洲西部却完全处于撤退当中。伊比利亚半岛在8世纪随着伊斯兰骑兵部队的重大胜利而穆斯林化。但是自10世纪起，基督徒就从最北端开始慢慢重新占得上风，他们在多个分裂又重新统一的王国中组织起来。15世纪，葡萄牙显示出与半岛其他地区长期分裂的迹象。但是剩下的在面积和人口上都比葡萄牙大得多的地区被统一到一个帝国当中。伊莎贝拉（Isabella）——后来的卡斯提尔女王和费迪南（Ferdinand）——后来的阿拉贡国王在1469年的联姻令这点变得清晰，尽管他们还必须在军事上击退竞争者。(www.xing528.com)

伊莎贝拉和费迪南将西班牙基督教化作为他们的共同计划。有鉴于君士坦丁堡的命运和欧洲人对“突厥人”的恐惧，这是可以理解的。最早的牺牲者是犹太人。新成立的机构对皈依者——正式改信基督教的犹太人的正统性进行审查。1492年，一项法令给了西班牙犹太人这样的选择：要么皈依基督教信仰，要么移民到别的国家。此后很可能有20多万犹太人离开了西班牙。同一年，格拉纳达（Granada）被吞并，这是穆斯林在西班牙的最后一个堡垒。卡斯提尔和阿拉贡联合王国成为一个完全的基督教国家——至少对外是这样。费迪南和伊莎贝拉确实应当获得“天主教双王”（Reyes Católicos）的荣誉称号，该称号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在1496年授予他们的。伴随着基督教化的是对统治和管理部门的改革，它们应加强统治者在国内对地方、贵族和神职人员的权力。

在西班牙逐渐实现单一基督教梦想的同时，已经得到巩固的小一点儿的葡萄牙则在以另外一种方式致力于基督教的再度兴起。葡萄牙船在非洲海岸线不断地向南推进。它们希望绕过非洲，从而在某种程度上通过这个后门在地中海以东和以南壮大基督教并重新复苏印度贸易，这同样是对君士坦丁堡陷落的反应。这个计划似乎相当大胆，但我们必须想到，当时欧洲没有人知道非洲一路往南要走多远。

葡萄牙人一再派新的探险船出海。船上有来自整个地中海地区的船员、船长和专家，他们往往是热那亚人或威尼斯人。今天我们会把这些行动称作是“公私合作”。个人提供知识或许还有资金，国王提供保函（在危险情况下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有帮助），可能还有船、船所需要的资金以及成功后的奖励或者是利润分成。具体条件会根据每次的具体情况重新商定。载有来自整个地中海地区的船员和专家的“葡萄牙”船发现了亚速尔群岛、马德拉岛，并于1444年发现了佛得角群岛。非洲奴隶贸易开始。奴隶们也在马德拉岛崭新的甘蔗种植园中辛苦工作，该岛在被发现后立刻就带来了收入。将廉价并且可以一再替换的劳动力生产的蔗糖拿到欧洲销售可以带来丰厚的利润——这种在马德拉岛得到验证的商业模式很快就在加勒比和巴西大范围普及。1483年，葡萄牙船抵达刚果河入海口。1488年最终抵达今天南非开普敦附近的好望角。人们到达了非洲的最南端。10年后，葡萄牙船长瓦斯科·达·伽马（Vasco da Gama）从里斯本经好望角和东非沿海抵达印度西部的卡利卡特。他于1499年胜利地回到里斯本，通往印度的航线被发现并且同时得到了实际的印证。几年后，葡萄牙、阿拉伯和印度船只开始就阿拉伯海的贸易权展开武力冲突。葡萄牙人的火炮更好，赢得了胜利。从此以后，他们对印度洋的远途贸易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并从中牟利甚多。